凡煙小說

☆、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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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司渺掛完電話就立馬走出了書店,剛剛接電話的時候太著急就把書放下了,所以也不用買單。

她在書店門口環顧四周,發現旁邊正好有一家面包店,於是二話不說就走了進去,拿了幾樣看著還不錯的,又到櫃臺上要了兩瓶果汁飲料,快速地結了賬,回到書店門口站著。

宋嘉果然很快就到了,一眼就看到司渺站在門口表情凝重地兩邊張望。他把車停在她面前,搖下車窗,司渺立馬走過去上了車。

“去W市,認識路麽?不認識我給你導航。”司渺說著就拿出手機開始搜目的地。

宋嘉看她神色凝重,就想稍微活躍一下氣氛,輕松地說道:“我上學就是在W市上的,怎麽會不認識?說吧!去W市哪兒?”

“市第一醫院。”

“哦……”宋嘉放低了聲音,明知道司渺很有可能並不想跟他說這些,但因為想多了解她一點,就不死心地問道,“誰病了?”

司渺抿了抿嘴唇,大概覺得既然坐了人家的車,卻不告訴人原因,好像有點不太厚道,於是回道:“我爸。”

“生的什麽病?”宋嘉絲毫沒有作為一個外人的自覺,繼續追問。

“不知道,去了再說。”

“哦。”

司渺拿出剛剛買的面包和果汁,問道:“能在你車裏吃東西麽?”

宋嘉笑笑,“吃吧。”

“我多買了兩個,你吃不吃?”

宋嘉笑得更深了,“吃!”

“那你要吃哪個?”對於又一次這樣麻煩人家送她的行為,司渺其實挺不好意思的,所以什麽都想讓宋嘉先選。

“我都行,你先吃吧。”

司渺知道宋嘉胃口大,怕一個不夠他吃,所以一共買了三個面包。她拿出裏面配料最簡單的一個,然後指著袋子裏另外兩個說道:“這兩個有香腸和肉松的給你,”又指著兩瓶果汁問,“一個青蘋果味,一個葡萄味,你喝哪個?”

宋嘉想了想,記起司渺相親那次喝的檸檬紅茶,於是說道:“葡萄的吧。”沒有檸檬,不過青蘋果好像會酸一點?

司渺沒心思聊天,宋嘉也知道她沒心思聊天,車裏就只有司渺吃面包時翻動塑料包裝紙的聲音,安靜得可怕。

宋嘉長指一按,車裏就緩緩地響起了蔡健雅那獨特的嗓音。

安靜的氛圍裏突然有了一個持續且動聽的聲音,司渺的情緒再矛盾糾結,註意力也自然而然地被吸引過去了。

一首唱完,緊接著的下一首居然還是蔡健雅的歌,她不禁好奇地問道:“你喜歡蔡健雅?”

宋嘉點點頭,“嗯,還行。”

司渺有些意外,像宋嘉這個年紀的,倒是看不出來會喜歡蔡健雅這個曲風。宋嘉見她微微點了點頭,嘴角就不由自主地上揚了起來。

慢悠悠地吃完了面包,司渺把包裝袋疊成了一小塊放在塑料袋裏,然後扭過頭問宋嘉:“你是現在吃還是晚點再吃?”

宋嘉想了想,伸出右手說:“給我吧。”

於是司渺拿出一個帶香腸的,幫他把包裝袋撕開,又把它半包成方便他一只手拿的形狀才遞給他。

宋嘉看她這麽自覺又自然地幫自己弄吃的,心裏高興得不行,只覺得這送她去W市的決定做得實在是太對了!

司渺見宋嘉一只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拿著面包,就忍不住提醒他:“你開慢點,也不急這幾分鐘了。”宋嘉笑了笑,聽話地松了松油門。

·

車子一路平穩地駛進W市的第一醫院,司渺拿出手機撥通了司振遠的電話,以為接電話的會是那個女人,卻沒想到是他本人。

他的聲音很虛弱,連一句“餵”都說得輕飄飄的。司渺的心猛地一揪,連帶著自己的聲音也小心翼翼的,生怕嚇到他,問道:“你怎麽樣?”

他用了用力,吃力地反問道:“渺渺,你在哪?”

司渺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強裝冷靜地說:“你把電話給肖阿姨,我跟她說。”

那邊大概是開的公放,摻著司振遠的哼唧聲,肖雅的聲音立馬就傳了過來:“你說。”

“我到了,你們在哪?”

這才一個小時不到,肖雅沒想到她會這麽快,但這時候也顧不上去想那麽多了,立馬報上他們的位置。

宋嘉立馬把車開到了肖雅說的那棟樓下,司渺剛要下車,宋嘉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問:“要不要我陪你上去?”

司渺看了眼外面的熱辣的太陽,心想他一個人坐在車裏估計得熱死,還不知道她上去要待多久呢,就點了點頭。

宋嘉忍不住在心裏比了個“耶”,然後跟在司渺後面走進了病房。

司渺一走進去就楞在了病房門口,表情呆呆的,眼睛死撐著不讓裏面的淚水掉下來。她不敢相信,眼前這個頭上包著厚厚的紗布、右腿上還打著石膏、看起來毫無精氣神的人是以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司振遠。

她又努力睜了睜眼,強行把淚意逼了回去,把眼睛逼得紅紅的。她走到肖雅身邊,故作堅強地問道:“怎麽回事?”

肖雅撫了撫因為剛到醫院時的慌亂而散落的碎發,動了動嘴唇,最後只說了兩個字,“車禍。”

司渺不疑有他,又問:“不……嚴重吧?”

司振遠自從看到司渺走進來的時候眼睛就一直粘在了她的身上,眼裏慢慢地就蓄滿了淚水。他的嘴巴一張一張的,司渺知道他這是在喊她。

肖雅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司振遠,才說:“醫生說還要觀察一下。”

“哦。”司渺呆呆地站在床邊,眼睛在司振遠的傷腿上來來回回,卻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她知道肖雅的話肯定有所保留,不然也不至於急吼吼地把她喊到這裏來,她們倆從來沒有通過電話,連各自的電話號碼都沒留。正是因為這樣,她就更不知道現在這個時候該說什麽了,或許應該安慰,或許應該道歉,但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人是一種太覆雜的動物,心裏總是有太多種情感和情緒互相交織糾纏。這麽的見面太突如其來,即使是在這樣危急的情況下,她也做不到把他以前的過錯一筆勾銷。雖然她真的很擔心。

肖雅知道她的想法,小姑娘的表情太倔強,她一眼就看穿了。不過就算她電話裏的態度再不屑一顧,她到底還是來了,不管是從Y市還是從南京,她能判斷,她肯定是掛完電話立馬就趕過來了。

她看到司渺後面還有一個男人,於是問道:“ 你朋友?”

“嗯,他送我過來的。”

宋嘉朝肖雅和司振遠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房裏又陷入一片沈寂,只留下一堆醫療儀器嘀嘀嘀的聲音。

床上的人突然艱難地擡起了手,想要去夠司渺的手。司渺遲疑了一瞬,然後看到他指縫裏未擦幹凈的鮮血,心頭一軟,就把手伸了過去。

有十年了吧,司振遠終於又拉到了這個女兒的手,蓄了滿眶的淚水終於從眼角滑落,滴入枕頭裏。肖雅抽出一張紙巾,彎過腰去幫他把淚水擦幹,然後轉身對宋嘉說:“我們先出去吧。”

宋嘉看了眼司渺,見她正僵硬地微微曲著身子,好讓自己的手剛好被司振遠握著,卻固執地不肯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她面無表情,可他卻能看到她的肩膀在輕微地抖動,鼻翼也在時不時地翕動。

他轉身走出了病房,肖雅也就跟著一起走了出來,還帶上了房門。他問她:“叔叔的情況……是不是不太好?”

肖雅心裏思量他跟司渺的關系應該不錯,不然也不會這麽大老遠地把人送過來,於是緩緩地回道:“腦子裏有淤血,還有幾處骨裂。”

宋嘉不知道這種情況算嚴重到什麽地步,但看肖雅一臉哀戚的神情,就知道肯定不大好。

他不好再問,卻聽到肖雅一換剛才哀傷的語氣,帶著些自暴自棄繼續說道:“情況好的話,會慢慢失憶、癱瘓,情況不好的話……就這幾天吧。”

宋嘉根本沒想到會這麽嚴重,下意識地就回頭走到了門口,趴在窗戶上想看看司渺怎麽樣了。

司渺這回終於坐在了床邊的椅子上,手裏拿著一個文件袋,是剛剛司振遠讓她從他的包裏拿出來的。他說,裏面是他給她在南京和Y市買的兩套房子的房產證,還有一張銀-行-卡,密碼是她的生日。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很累很累,困難得幾乎說每一個字都要花上兩三秒的時間。他牢牢地抓緊了她的手,不許她松開手裏的東西。他說,他給不了她別的,能給的就只有這些,讓她不要嫌少。

司渺倔強地挺直了背,擡著頭,眼淚已經留了滿臉,嘴裏卻在說著“我不要,我什麽都不要”。這種強烈的死前囑托的意味,讓她不想承認,也不敢面對。

他緊攥著她的右手抑制不住地顫抖,連著她的整個上半身都在止不住地抖動。他嘶啞的嗓音帶著喘息一聲又一聲地喊她“渺渺,渺渺”,就像小時候喊她那樣。她卻固執地緊抿著嘴唇,不肯喊他一聲“爸爸”。

他幾乎是在求她了,“渺渺,你喊我一聲,就代表你原諒我了,好不好?”

司渺用自由著的那只手背用力地抹去阻擋視線的眼淚,說:“不好,這麽點東西就想打發我讓我原諒你,想得美!”

他輕輕一笑,兩行濁淚一掛而下,再次滴入枕頭。

他說:“好,你這麽厲害,誰都欺負不了你。”然後頭一歪,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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