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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九曲宮現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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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兜底一撩,恍若一腿踢到,由於招術快捷之極,打來猶如千手千足一般。

鬥到急處,皇甫星抵擋不住,使出最後一式,寒潭叟果然縮手後退。

這一招“困獸之鬥”,乃是針對白嘯天的武功所設計的,一進一退,順理成章,毫無牽強之處,寒潭叟一退而進,兩人重又激鬥起來,數十招後,皇甫星又使最後一式,將寒潭叟逼退一瞬,扭轉劣勢,繼續拼鬥。

二人愈鬥愈疾,反覆數次之後,皇甫星又使最後一式救命,不料掌到半途,倏地頓住!

寒潭叟歇手道:“小子累了,歇息一陣再打。”

皇甫星沈吟不語,呆了半晌,突然說道:“剛才你左胸露出破綻,掄掌一劈,難道不能改成捺掌進擊麽?”

寒潭叟臉色一變,強笑道:“小子果然聰明,這就是老夫教你殺白君儀之計,你能依計而行麽?”

皇甫星重又沈思了一陣,搖頭道:“不成,鬥到那時,除了掄手一掌外,換作旁的招式,無法使出勁力。”

寒潭叟脫口嘆息一聲,道:“小子,你若肯拜老夫為師,老夫死也瞑目了。”

皇甫星淡淡一笑,道:“老前輩擡愛,晚輩感激不盡,可惜人各有志……”

寒潭叟將手一擺,道:“不用講了,咱們再打,鬥到中途,你以逆水行舟之勢,改成捺掌進擊。”

皇甫星依言進招,兩人再打,鬥到弓開弦滿之際,皇甫星一掌按了過去,無奈這一招有乖武學之道,勉強出手,終是虛弱無力。

兩人又試了幾遍,依舊無法改進,皇甫星喘息一陣,道:“咱們交換身份,老前輩施展一掌給晚輩瞧瞧。”

寒潭叟嘿嘿幹笑一聲,道:“老夫也未練成。”他頓了一頓,接道:“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你辛苦一點,咱們再打下去。”

皇甫星點一點頭,揮掌擊了過去,霎時掌來掌去,重又激鬥起來。

如此打了三日,這天傍晚,潭上扔下一條烤得香噴噴的幹豬,寒潭叟剛剛接到手中,忽聽半空中又起異聲,急忙招呼皇甫星接住。

皇甫星躍上一步,見有一團黑影疾墜而下,接到手中,原來是一壇美酒,不禁微微一笑,道:“老前輩,看來咱們該分手了。”

寒潭叟哈哈一笑,道:“正是,天下無不散的筵席,你先走一步,殺了那野種丫頭,白老兒也不會讓老夫活著,咱們黃泉路上再見。”

皇甫星啞然失笑,坐在他的面前,打開壇口,兩人相對暢飲。

相處日久,兩人間的敵意逐漸消散,不知不覺間,二人言笑晏晏,恍若莫逆之交。

這一壇美酒濃醇異常,皇甫星不勝酒力,寒潭叟雖有海量,卻因斷酒的時間太長,因之酣飲未半,兩人都有了八分醉意。

忽聽皇甫星道:“老前輩,說句真心話,白君儀不過是一個女子,我皇甫星與她同歸於盡,想來實在不值。”

寒潭叟舉起酒壇牛飲一口,道:“你不殺她,她仍要殺你,那是無可奈何的事。”

皇甫星長嘆一聲,道:“可惜白嘯天不下潭來,否則咱們聯手合力,或許能取他的性命。”

寒潭叟笑道:“這也勿須遺憾,那野種丫頭一死,白老兒一定將你亂刀分屍,你娘自必替你報仇,神旗幫爪牙雖眾,白老兒也休想逃出你娘的掌下。”

皇甫星暗道:“這人目高於頂,提起娘來,卻也自愧不如,唉!他哪裏知道,當年的華夫人,武功已化烏有了!”想到此處,他又記起那“丹火毒蓮”來。

忽聽寒潭叟道:“皇甫星,你在想什麽?”

皇甫星收回暇思,道:“我在想你的連環妙計,哼!借刀殺人,當真厲害之極!”

寒潭叟雙目一瞪,道:“有何不妥?”

皇甫星冷冷說道:“神旗幫高手如雲,我娘縱然能將白嘯天殺死,她老人家能無恙麽?”

寒潭叟笑道:“那有什麽相幹,人都有死,老夫還不是賠上一條性命!”

皇甫星醉意甚濃,鼻中一哼,道:“你死了,那金劍呢?便宜誰啊?”

寒潭叟怔了一怔,倏地雙目一閉,頹然說道:“小子講真話,你跳下潭來,究竟是受白君儀所迫,或是受你娘的差遣?”

皇甫星雙眉一聳,怫然道:“華家是什麽人,天大的寶貝,咱們也不覬覦!”

寒潭叟沈吟半晌,突然雙目一睜,酒意全消,道:“小子,你當真不知金劍的底細?”

皇甫星搖頭道:“白君儀講,那金劍與她父女關系極大,其餘的我一概不知。”

寒潭叟撇嘴道:“呸!不要臉的東西!”突然臉色一整,道:“老夫先對你講一句話,那金劍的事,是從古到今最大的一個騙局。”

皇甫星聞言一怔,酒也醒了一半,道:“請恕晚輩愚蠢,聽不出此中的原委。”

寒潭叟苦澀一笑,道:“簡單地講,十一二年以前,江湖上突然出現一人,年紀不大,書生打扮,自稱‘一劍蓋中原’向東來……”

皇甫星插口說道:“這綽號太狂,姓名卻似假的。”

寒潭叟點了點頭,道:“那人或是西域來的,所謂一劍,就是那柄長僅五寸的金色短劍,他出現江湖之後,先尋一幫一會一教的三個老兒晦氣……”

皇甫星訝然道:“一幫、一會、一教?”

寒潭叟道:“怎麽!神旗幫、風雲會、通天教,這也不知道,你走的什麽江湖?”

皇甫星微微一笑,道:“晚輩不再打岔,老前輩請向下講。”

寒潭叟托起酒壇鯨飲一口,道:“那向東來的武功確是驚人,一把長僅五寸的小劍,他一施展開來,就似一柄三尺龍泉,神旗幫首當其沖,白老兒與他鬥了半日終於不是敵手,風雲會的任老兒和通天教的老妖怪得到消息,兩人都佯作遠行,避不見面。”

皇甫星笑道:“這兩人倒有自知之明。”

寒潭叟恍若未聞,繼續講道:“向東來意猶未足,坐守曹州,揚言要會中原的英雄,恰巧李無量和老夫都在那裏,咱們兩人先後出馬,結果也都敗下降來。”

皇甫星接口道:“李無量想必就是無量神君了。”

寒潭叟道:“正是無量老兒。”

他仰首望天,似是回憶前情,頓了片刻,接道:“向東來志得意滿,指名要戰你的爹爹,過了月餘,你的父母聯袂到了曹州,那知到得太晚,向東來已石沈大海,再無半點蹤影。”

皇甫星惑然道:“莫非轉回西域去了?”

寒潭叟沈聲一哼,道:“回什麽西域,咱們幾個老相好的設了一條巧計,早已將那狂生擒下了。”

皇甫星濃眉一皺,道:“勝敗兵家常事,藝不如人,回去勤修苦練,使詭計害人,豈不貽笑大方?”

寒潭叟冷冷地道:“小兒之見,咱們將他擒下,就是要追查他的武功來源,他抵死不招,咱們非刑逼供,正當相恃不下之際,你爹娘忽然來了。”

皇甫星奇道:“此事非同小可,你們怎會讓我爹娘尋到?”

寒潭叟淡淡道:“你爹娘尋到怎樣?咱們五個老相好的湊在一處,閻王老子到了,也只有幹瞪眼的份兒。”他頓了一頓,接道:“事情壞在一個無名小卒手上,那廝名叫秦白川,他最先發覺此事,除了告訴你父母外,並將聞風趕到曹州的兩個牛鼻子領來,這也還是小事……”

說到此處,他倏地住口不言,伸手望空一指。

皇甫星仰首一望,潭頂一片星光,低聲問道:“白嘯天麽?”

寒潭叟僅只聽出一絲微響,也無法斷定是何聲音,這時雙眼上翻,盯住潭頂一瞬不瞬,口中哈哈一笑,道:“小子,這酒不錯,你喝啊!”

皇甫星道:“晚輩喝,老前輩向下講。”

寒潭叟輕輕咳嗽一聲,道:“說來話長,向東來終於被華元胥那廝救走,老夫卻得了姓向的金劍,豈料姓向的臨去之際,留下了一句言語,就此一言,老夫可就慘了。”

皇甫星接口道:“向東來要索回金劍,自然不肯將老前輩放過。”

寒潭叟道:“哧!咱們幾個老不死的做事,豈會留下禍根,向東來雖被救走,卻也屍居餘氣,活不久了。”

皇甫星訝然道:“他講了一句什麽話,老前輩慘到何處?”

寒潭叟道:“那廝言道,誰若掌有他的金劍,誰就有望獲得他那一身武功,其中的關鍵,可在劍上參詳,你且想想,幾個老不死的誰是好東西,金劍在老夫手內,老夫哪裏還有太平日子好過?”

皇甫星淡淡一笑,道:“老前輩交出金劍大夥共有,豈不就無事了。”

寒潭叟雙眼一瞪,道:“放屁,老婆可以共有,武功若是共有,還要武功幹嘛?”

皇甫星不以為然,道:“向東來武功夠高了,即使到他那樣,結果也無善終。”

寒潭叟截口道:“不通!不通!姓向的年輕識淺,自己不夠機警,老夫若有他那一身武功,北溟會上不致斷腿,也不會落到今日這等地步。”

皇甫星點了點頭,道:“老前輩得了金劍,武功依然如故,這又是何道理?”

寒潭叟道:“老夫發覺身在危境,當時就想懷著金劍開溜,白老兒最是無恥,他首先翻臉,出手攘奪,李無量跟著起哄,通天教的老妖怪敲邊鼓,老夫成了眾矢之的,眼看不交出金劍是不行了,哪知風雲會的任老兒講話啦——”

皇甫星聽入了神,追問道:“怎麽講法?”

寒潭叟恨聲一哼,道:“任老兒講道:你們也真可笑,姓向的略使狡獪,你們當真就火並起來,姓向的縱不因傷而死,也得活活笑死!老夫急忙說道:是啊!區區一把小劍,縱是寶物,又與武功何幹,這明是姓向的使弄詭計,想引起咱們爭奪,拼個同歸於盡。任老兒接口又道:全是多年朋友,不要傷了和氣,讓華元胥那班對頭得意。老夫一瞧有人講話,暗想此時不走更待何時,於是拱了拱手,拔腿溜了。”

皇甫星暗暗好笑,道:“風雲會那個姓任的,與老前輩交情不惡吧?”

寒潭叟臉上忽泛厲容,切齒道:“哼!那老匹夫才是狼心狗肺哩!未出一月,他已率領屬下的高手將老夫圍住,硬將金劍奪了過去。”

第 八 章 孤星血淚

皇甫星搖首嘆息,道:“巧取豪奪,真是人心不古。”想了一想,問道:“老前輩金劍已失,白嘯天不找姓任的索劍,反而囚著老前輩,這又是何道理?”

寒潭叟夷然不屑道:“你的頭腦也甚簡單,你想一想,老夫若說金劍已被任老兒奪去,任老兒又不認帳,白老兒是信他還是信我?”

皇甫星道:“姓任的是一會之首,自己做的事豈有不承認之理?”

寒潭叟道:“你知道什麽!北溟會上,老夫當著天下英雄向任老兒索劍,任老兒死也不肯認帳,想那金劍盛名在外,老夫的武功也不弱於任老匹夫,要說被他奪去,旁人也是不願相信,還道老夫故布疑陣,以亂天下人的耳目。”

皇甫星濃眉一蹙,道:“如此講來,即使老前輩願意交出金劍,也是無物可交,困在此地,再無出頭之日了!”

寒潭叟冷冷道:“出頭幹嘛?老夫就是要讓白嘯天枉費一場心機。哈哈!也不知任老匹夫可曾參透金劍的秘密,如今武功練得怎樣了?”

轉念之下,他不禁仰起頭來東張西望,但見四壁漆黑,一無所見,當空雖有一片星光,亦難照亮半分。

寂然半晌,忽聽寒潭叟道:“小子,老夫將掌法傳給你了,你若逃得性命,須為老夫做一件事。”

皇甫星惑然問道:“老前輩有何差遣?”

寒潭叟冷冰冰說道:“你設法盜回金劍,再潛回此處,有了那把小劍,老夫就可斬斷臂上的‘龍涎索’,逃生並非無望。”

皇甫星道:“晚輩量力而行,不敢一口答應。”

寒潭叟道:“那是當然,神旗幫是龍潭,風雲會是虎穴,也不是好進好出的。”他沈吟俄頃,道:“任老匹夫有個兒子,你若將那小子斃掉,咱們恩怨兩抵,誰也不欠誰的人情。”

皇甫星暗忖:“此人委實可怕!”他目光一擡,朝他縛在壁上的右手一望,道:“這龍涎索定要那柄金劍才能斬斷麽?”

寒潭叟點頭道:“白老兒心腸歹毒,龍涎一幹,寶刀寶劍無法斬斷,但那金色小劍的鋒銳遠在寶刀寶劍之上,老夫若想脫困,勢必要用那柄金劍,這是白老兒的毒計。”

皇甫星暗暗感嘆,忽然心頭一動,道:“老前輩,你說那金劍的事,是從古到今最大的一個騙局,此話怎講!”

寒潭叟雙眼一翻,向潭上瞥了一眼,道:“老夫幾時講過這話?哼!那金劍在老夫手內也有一月時間,老夫就未曾找出武功的秘密,不是騙局又是什麽?”他說罷雙目一閉,打坐練功,再不言語。

皇甫星練了一日,也感到異常疲憊,當下退至一旁自行習功,拂曉之際,沈沈睡去。

鬥轉星移,不覺又是一夜,忽聽寒潭叟哈哈狂笑,叫道:“皇甫星,你的出頭日子到了。”

皇甫星睜眼一望,晨光之下,潭上正有一根粗繩垂下,不禁熱血一騰,匆匆躍了起來。

寒潭叟手指繩索,道:“如今看你的了。”

皇甫星與他相處已久,察顏辨色,聽出他言中含有傷感之意,不禁苦笑一聲,走上前去,躬身一禮,道:“晚輩就此別過——”以下的話,卻也無從講起。

寒潭叟面含譏哂,撇嘴道:“你也無須多禮,咱們彼此利用。”他左手一伸,陡地拔去了皇甫星的鐵劍,隨手一按,插入地面,深沒至柄。

皇甫星愕然道:“老前輩這是幹什麽?”

寒潭叟哈哈大笑,道:“睹物思人,老夫留個紀念。”

皇甫星蹙眉道:“這是晚輩的防身利器。”

寒潭叟將手一擺,道:“用不著,老夫一招掌法,比你這鐵劍強得多了。”

皇甫星心頭大急,道:“這鐵劍是晚輩的先父所賜,當時曾經告誡晚輩,劍在人在,劍亡人亡……”

寒潭叟敞聲狂笑,良久之後,始才抑住笑聲,悄聲說道:“那就再好不過,你設法盜回老夫的金劍,老夫還你的兵器,另外尚有好處給你。”

皇甫星勃然大怒,道:“原來你昨夜講的都是真話……”

寒潭叟截口道:“真的多,假的少,老夫也拿不準白老兒是否來過,你去碰運氣,果然要死,帶著這把鐵劍也沒有用。”

皇甫星恚怒異常,但知多說無益,無可奈何,猛一頓足,縱身躍起,抓住繩索向上攀去。

他困在潭底將近一月,每日勤練武功,內傷早已痊愈,這時攀繩上升,捷逾猿猴,一會工夫便出了這龐大的深潭。

轉眼一望,四外冷冷清清,一個身形修長的紫袍老者,手執繩端,一人站在潭邊。

這紫袍老者頦下三綹青須,面色晶瑩,恍若美玉,臉上的神情既非冷漠,卻又毫無暖意,令人一見頓起無法接近之感。

皇甫星一瞧這人,立即想到白嘯天身上,口齒一張,欲待動問,但見他臉上的神情,顯然不會答理自己,話到唇邊,不禁縮了回去。

那紫袍老者朝皇甫星略略一望,旋即收挽繩索,繩索挽好,立即轉身走去,皇甫星微微一怔,舉步跟隨在後。

兩人默默行走,出了黃旗界限,轉入一條幽篁小徑,忽見白君儀立在一旁,另有一個相貌清秀、雙目銳利如箭的中年文士,那小靈和一個青衣童子立在兩人身旁。

這幾人肅然靜立,等待紫袍老者與皇甫星走過,始才跟隨在後,皇甫星已確知這紫袍老者,即是當今天下赫赫不可一世的神旗幫主,不覺精神一振、昂首挺胸、豪情萬丈,為生平所未有。

須臾,進入一座蒼松環繞、流泉淙淙、極為雅致的精舍。

入了小廳,紫袍老者往居中一把古藤交椅坐定,那中年文士及白君儀坐在兩側,皇甫星昂然立在廳中,心頭暗暗忖道:“三個邪魔外道高居上座,我倒像是待宰之囚,哼!若非娘一再叮囑,不許我逞血氣之勇,我真想痛罵一頓,舍命一拼!”

忽聽那紫袍老者道:“皇甫星,你想死還是想活?”

皇甫星微微一怔,暗道:“此人講話,令人聽不出真意。”

他心中在想,口中卻靜靜地道:“在下若是想死,早已死在令嫒的手上。”

紫袍老者兩道神光隱隱的眼神向皇甫星上下一掃,倏地目光一冷,緩緩言道:“我實對你講,我的女兒和那谷世表,他們都沒將你放在眼中。”他語音微頓,重又打量皇甫星一眼,接道:“他們自身庸碌,缺少知人之明,也是難怪的事。”

皇甫星目光一轉,見白君儀玉面飛紅,狀甚窘困,暗暗想道:“這白嘯天講話不留情面,為人行事,想必也是刻薄無情,十分偏激。”轉念下,他將手一拱,淡然道:“多謝老幫主擡愛,眾生碌碌,在下也不例外。”

紫袍老者淡淡一笑,這一笑飄忽之極,眨眼就隱沒不見,只聽他緩緩說道:“唯孝子始能作忠臣,世上真孝子不多,真忠臣更少,我聽說你是一個孝子,生死之際,尚能體諒父母的心意,因而有意對你推心置腹,加以重用,你講一句真話,是否真願投在我的麾下,為我盡忠效力?”

皇甫星道:“在下早已投入神旗幫了。”

紫袍老者略一搖頭,道:“我女兒意氣用事,那個不能當真。”他語音一頓,重又凝目朝皇甫星臉上註視,道:“我也不騙你,你若不竭誠相投,為免後患,我絕不容你活著。”

皇甫星道:“怎樣才算竭誠相投?怎生才能博得老幫主的信任?”

紫袍老者道:“也容易,你講出身世來歷,取來秦白川的首級,我就相信你了!”

皇甫星聞言,臉色頓時一黯,道:“在下懂得,老幫主是不能容留在下了。”他拱手齊額,肅然道:“請老幫主賜予一掌,省得拖泥帶水,在下也好向先人交待。”

忽聽白君儀怒聲道:“皇甫星,你的父母究竟有什麽了不起,你講出來歷,也許能逃一死。”

皇甫星目光一轉,抱拳道:“姑娘勿須多問,在下並非匹夫之勇,死在神旗幫內,也算償還了姑娘贈藥療傷之恩。”

白君儀勃然大怒,道:“你費了我的兩粒靈丹,惹得我受飽了閑氣,任你輕易死去,未免……”

紫袍老者倏地將手一擺,截口道:“多說無益。”他轉面向皇甫星道:“視死如歸,老夫非瞧不起,你明明怕死,但卻不願茍活,老夫甚為敬佩,你自行了斷,省得老夫動手。”

皇甫星毅然搖頭,從容道:“性命來自父母,父母未教我死,我不敢自戕。”

白君儀怒不可抑,拂袖而起,道:“無知小輩,我父親是什麽人,取你一命,尚須他親自動手?”

皇甫星見她出頭,正合心意,當下淡淡地道:“在下由寒潭叟那裏借了一招掌法,姑娘如若有興,不妨代替令尊出手。”

但聽紫袍老者道:“儀兒坐下,我這‘聽雪軒’內不宜你們動手。”他面龐一轉,朝一旁的中年文士道:“有勞軍師,一掌將皇甫星斃了。”

那中年文士微微一笑,起身離座,緩步朝皇甫星走去,舉止從容,行若無事,似乎一掌將皇甫星擊斃,僅是舉手之勞。

皇甫星見那中年文士走近,立即力貫左掌,蓄勢待敵,忽聽白君儀忿然道:“爹爹!儀兒帶回的人,非得自己殺死不可!”

白嘯天聞言,雙眉頓時一皺,那被稱為軍師的中年文士,忽然轉過身來,含笑說道:

“黃河以南,半壁天下,全在幫主神威籠蓋之下,君儀練成一身武功,苦無一展身手的機會,少年人好強,幫主何妨從其所請,讓她了結一樁心事。”

白嘯天微一沈吟,起身朝外走去,白君儀容色一整,向那中年文士低聲道:“諸葛叔叔幫忙,侄女感激不盡。”

中年文士微微一笑,舉步向門外走去,皇甫星自知必死,心頭甚為平靜,當下跟在眾人身後,默默走了出去,那小靈走在皇甫星身前,突然回過頭來使個眼色,似是勸皇甫星不要枉送性命,皇甫星淒然一笑,將頭搖了一搖。

出了精舍,白嘯天與那中年文士一旁立定,白君儀站立場中,朝皇甫星冷冷說道:“你傾力一戰,勝得白君儀一招半式,咱們算你命大,留你一條生路。”

皇甫星抱拳當胸,肅容道:“在下幼承庭訓,凡事盡力而為,姑娘也當心一點。”

白君儀雙眉之間煞氣陡湧,怒哼一聲,挺身上步,一掌擊去!

只見皇甫星左足微退半步,左掌一豎,當胸劃了半個圓圈,健腕一掄,欻然一掌反擊過去。

白氏父女早知他學了這招掌法,但見他掌力強猛,威勢懾人,卻也暗暗動容。

皇甫星那手掌一劃,已將敵人的掌勢封死,白君儀黛眉一聳,低沈沈一陣冷笑,招式倏變,一掌擊向他的腰際,左手指微挺,暗暗襲他的背脊。

這掌指齊施,快捷無倫,皇甫星心神一凜,仍是一招“困獸之鬥”,反擊白君儀的肩胛,又疾又猛,宛若迅雷疾電,迫得白君儀撤招收勢,猛向一側閃開。

忽聽白嘯天峻聲喝道:“儀兒沈住氣打!”

白君儀應聲道:“知道!”她一掠而上,揮掌急攻。

皇甫星龍行虎步,就在三尺方圓內徐徐轉動,左掌橫揮豎劈,變化雖多,終是一招“困獸之鬥”,將白君儀拒在門戶之外。

十餘招後,忽見皇甫星兩道濃眉一軒,呼的一掌,又將白君儀迫開了一步。

皇甫星不甘束手就戮,但知縱然獲勝,也難以生離此地,因之打得不慌不忙,鎮定之極,無意中達到了內家拳術的上乘心境,掌上的威力,無形中憑添了三分。

白君儀雖然二度為皇甫星迫退,心中愈為沈靜,雙肩一晃,揉身欺上,蹈隙而攻,淩厲無倫。

她的武功是乃父白嘯天親自傳授的,白嘯天與寒潭叟相鬥十年,後五年間,不斷地鉆研武功。為破解那一招“困獸之鬥”,白君儀隨老父習藝,對這一招奇異的掌法,雖然不懂訣竅,但卻深知其招術玄奧,變化繁雜,威力超乎常理。

片刻間,二人惡鬥已五十餘招!

掌風獵獵,衣袂飄拂,四周的蒼松勁柏搖動不息,但無半點人語之聲。

白嘯天與那中年文士俱是臉色沈凝,目不旁瞬,緊盯住搏鬥中的二人,這精舍四外原就寂靜,此時籠上一層肅殺氣氛,更顯得異樣的陰沈。

驀地,白君儀眼迸殺機,口噙冷笑,掌勢倏變疾驟,環繞皇甫星疊連急攻,毫無間歇。

這一輪疾攻,仿佛一陣狂風暴雨,白君儀身形之快,僅見一抹淡影,那漫天掌影卻似一堵圍墻,將皇甫星圍困在中央。

轉眼間,皇甫星沈重的喘息聲音,滲入了獵獵掌風之內,豆大的汗珠簌簌下落!

寒潭叟只有左臂能動,因之皇甫星也練左掌,寒潭叟身處絕地,將掌法取名“困獸之鬥”,皇甫星臨死掙紮,此時的狀況,正似一頭喪命在即的負隅之獸。

高手對搏,迅疾異常,這一陣急攻過去,二人鏖戰已近百招,皇甫星力持鎮定,將戰況逐漸向寒潭叟所設計的路線上引導。

白嘯天何等眼光,雖見皇甫星落敗在即,但卻瞧出形勢奇緊。皇甫星似是心有所恃,尚有一招殺手鐧留住未發,於是峻聲說道:“儀兒小心,穩紮穩打!”

那中年文士也看出殺機隱伏,一觸即發,後果難以逆料,當下邁前兩步,凝目而待,以便萬一白君儀遇險,及時出手搶救。

這是一場極為慘烈的搏鬥,白君儀性情偏激,定欲將皇甫星擊斃掌下,始才甘心,皇甫星掙紮圖生,鬥志旺盛,兩人相恃難下,愈打愈為狠辣!

惡鬥中,皇甫星暗暗想道:“娘含辛茹苦,獨力教養我十年,只望我繼承爹爹的遺志,做一番拯救武林蒼生的事業,我一事未成,驟爾短命,實在死得太容易了,也不該死在一個年輕的女子手上,但是,我若僥幸反敗為勝,勢須將白君儀傷斃掌下,那時更是難逃一死,對娘與我也無益處……”

他想得雖多,手上卻絲毫未慢,霍地,他胸頭熱血一漲,忿聲喝道:“白姑娘!在下雖可一死,卻不願死在你的掌下!”

白君儀雙掌電掣,趁勢疾攻,口中冷然道:“死在誰的掌下,由不得你來作主!”

皇甫星悲憤填膺,怒喝一聲,施展最後習的一招變化,猛然一掌擊去。

狂猛的掌飆應手而起,挾著一陣刺耳的銳嘯之聲,怒卷過去!

白君儀勝券在握,豈願與他硬拼,一瞧掌勢猛惡,立即雙足一挫,飄身閃避!

誰料,這一招“困獸之鬥”神奇處全在後半,皇甫星掌到半途,勢道霍地一改,白君儀方覺有異,敵掌已快臨身,倉卒之際,只得一掌擋了過去。

皇甫星一掌快若閃電,啪的一掌,鬥然擊在白君儀的玉掌之上!

白君儀花容失色,疾退丈許,玉面帶煞,瞋目不語。

但聽白嘯天冷冷說道:“儀兒沈住氣,慢慢打!”

白君儀目挾霜刃,靜立少頃,一聲不響,閃身撲了上去,剎那間,兩人重又惡鬥起來。

白嘯天乃是當世幾個絕頂高手之一,雙方手掌一接,他已看出女兒未傷,這時目不轉睛,凝神望住皇甫星的掌勢,等他那最後一式變化出手。

皇甫星招術進境神速,內功增進緩慢,鬥到此際,漸感後力難繼,但憑一股剛強無比的意志,依舊神威凜凜,力戰不屈!

相鬥未久,皇甫星重陷危境,險象環生之下,又使最後一招變化,一掌將白君儀迫退,只是白君儀有備在先,皇甫星再難與她硬拼。

白君儀疾退疾進,冷然嗤道:“皇甫星,你該黔驢技窮了。”

皇甫星鋼牙一咬,暗道:“事不可為,同歸於盡也罷!”

他心念一決,頓時大喝一聲,奮起餘力,猛攻不已。

霎時,攻守易勢,皇甫星接連攻了一十三掌,果然引得白君儀左胸露出破綻。

這乃是寒潭叟精心設下的戰術,實非白氏父女所能逆料,皇甫星演練已熟,時機到來,想也未想,猛地一掌按去。

這一掌飄忽之極,詭異萬分,簡直毫無來由,白君儀若不熟悉這“困獸之鬥”的來龍去脈,也許臨時還能解救,但她先有成見,意念未動,身子業已展動,待得警覺有變,閃避已是不及。

這乃是瞬息間的事,但聽白嘯天與那中年文士齊聲暴喝,兩人雙雙飛撲上去!

孰料,情勢忽變!但見白君儀皓腕一沈,“砰!”的一響,一掌擊在皇甫星的心口,打得皇甫星慘哼一聲,登登登連退三步,雙腿一軟,一跤跌坐地上,滿口鮮血順著嘴角流下,抿也無法抿住。

場中沈寂如死,白氏父女和那中年文士立在場中,各人臉上皆是一片古怪之色。

原來皇甫星一掌按去,眼看可以斃敵掌下,哪知目光落處,發覺自己手掌所襲的部位,正是白君儀的胸脯,他幼承母教,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一旦驚覺到招式下流,頓時如避蛇蠍,縮手不疊,白君儀就勢一掌,正好反擊在他的胸上。

寂然片刻,白嘯天忽然目光一轉,朝那中年文士一使眼色,那中年文士會意,邁步向前,擡手一掌,疾向皇甫星當頂擊下。

但聽白君儀厲聲叫道:“姚叔叔!”

這促聲一叫,充滿了驚恐之意,那中年文士心神一凜,猛一縮手,扭頭向她望去。

皇甫星心脈幾被震碎,坐在地上,默然待斃,忽聽白君儀喝叫一聲,不禁為之一怔,目光一轉,亦向她的臉上投去。

只見白君儀那美艷如仙的面龐上,突然蓋上了一層萬載玄冰,冷冷說道:“爹爹,殺了此人原不打緊,女兒在江湖上走,卻感到臉上無光,您若顧念女兒的顏面,今日必得高擡貴手,放這皇甫星一條生路。”

她講得斬釘截鐵,冷峻異常,簡直不像女兒對父親講話,白嘯天聞言一怔,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一片郁怒之色!

那中年文士,見他父女就要翻臉,心中暗暗忖道:“小丫頭記仇心重,反臉無情,今日之事,我若不開口講話,勢必遭她銜恨,她那暗箭難防,我還是留神一點的好。”

這中年文士姓姚名策,綽號“毒諸葛”,北溟會上始才嶄露頭角,白嘯天將他羅致旗下,依為股肱,對他言聽計從,神旗幫得有今日,其功勞確不可沒。

此人心機似海,手段毒辣,識者無不搖頭,因而在“諸葛”之上,為他加了一個“毒”

字。他為自身打算,眼珠微轉,頓時計上心來,以練氣成絲,傳音入密之法,朝白嘯天道:

“老怪物將看家絕藝傳給少年,定是在他身上存著希望,依姚策料斷,十九是想他助其脫困,此事與‘金劍’有關,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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