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曉華、武寧武嬸三人，天黑了才進的豐河村。

路曉華確實是故意等天黑，怕被村子裏的人看到她無端端接了兩個陌生人回來引起懷疑，難保接下來金家要怎麽找武寧，真搜到這村裏來，村子裏的人不管是不是，都會往她身上倒臟水。

而目睹路曉華一路上是怎麽變裝的十一，在路曉華終於回到家後，偷偷跟荊一講，暗部沒有早早將夫人招攬進來，真的是暗部的一大損失。

——

“相公，我回來了。”

顧禹還沒見到人，只聽到他娘子這聲喊，就知道情況不對。

他走到門口，看到站在院子裏，朝他嘿嘿笑著的路曉華，臉上充滿了心虛，在她身後還站了兩個人，一個趕了一路，已經不太行的女人，倚靠在一個跟路曉華差不多高，十二三歲的少年身上。

女人面色發白，男孩的臉色也不太好看，看起來很緊張很不安，偷偷瞄了顧禹一眼，就趕緊低下頭。

小野獸的本能，讓武寧覺得，路曉華的相公，比他曾經最嚴厲的老夫子還可怕，還威嚴，讓他一見就心裏發顫。

可這個他以為很可怕的人，並沒有他想象中的，對路曉華隨便帶人回來而發脾氣，他甚至連大聲一點都沒有，還溫和地對路曉華說：“既然回來了，還傻站在那做甚，進來。”

“哦哦。”路曉華應著，背在身後的手，給武寧偷偷比了比手勢，然後領著母子倆進屋。

屋中，顧禹坐下後，擡眸看了眼熙熙攘攘在門口的三人：“怎麽，自己家的門，都不敢進了？”

“沒有，相公你說什麽呢。”路曉華趕緊先走進去，給顧禹倒了杯水奉上，“我今天回來得遲了，相公是不是等很久了？晚飯吃了沒有？”

“吃了中午剩下的...”顧禹淡淡地擡眸看她，“涼飯。”

“額。”是她的錯覺嗎，顧禹這話聽著怎麽那麽像抱怨？

“對、對不起啊。”路曉華摸到顧禹身後，給他捏捏肩膀捶捶背，“我是有點事耽擱了。”

“事？”顧禹看向了還站在門口，拘謹地相依偎著的母子。

“啊，對。”路曉華也看了眼那對母子，“我這倆朋友出了點事，沒地方去，我想讓他們在我們家留幾天。”

顧禹沒吭聲了，路曉華也把控不住他現在什麽心思，想了想，幹脆捏住顧禹衣服的一角，輕輕扯了下：“相公，我們去房間說？”

顧禹很給她面子地起身，先進了房間，路曉華有點頭疼地揪揪頭發，然後聽到武嬸有些厲害地咳嗽聲。

剛顧禹在的時候，她強忍著一聲都沒敢吭，顧禹一走，她就再控制不住了。

“小寧，先讓你娘坐下。”路曉華喊了一聲，就到竈房去，沒多久捧來一碗水。

自然是兌了靈水的，但她這是從只兌了一滴靈水的一大桶水裏舀出來的，單從味覺上是絕對察覺不出來的，效果也只是讓武嬸稍稍好受一點，暗暗緩解她的痛苦，卻不會一下子明顯到能讓人懷疑的地步。

她讓武寧先餵武嬸把“水”喝了，他自己也喝一點，並吩咐他就在這裏別亂跑後，然後她才進房間找顧禹。

這事有點大，她沒有瞞著顧禹的打算，只是當著武寧和武嬸的面不好跟顧禹直說。

進房間後，她見顧禹坐在窗前的老位置上，就拖了凳子過去，在他面前坐下，兩手有點緊張地握在一起，但語氣還是比較堅定的：“相公，我得跟你商量件事，你聽完後要是還反對的話，我會重新安排武寧母子，啊，武寧就是外頭那孩子的名字。”

顧禹面容不變，聲音沈穩：“說。”

路曉華理了理思緒，先將她原本打算如何對付金家的事跟顧禹大概講了一下，再說武寧“好運”地將賬本和密信偷出來的事，說到這時候，她將賬本和密信從懷裏拿出來，遞給顧禹：“相公，你看了就知道了。”

然後她將蠟燭挪過來一點，好讓光亮一些，顧禹好看得清楚點。

顧禹打開賬本，看了兩頁後，眉頭就微微動了下。

路曉華道：“是不是很不可思議，金家看著勢大，其實一直都是仗著張縣令的勢，在豐雪鎮上，就一家酒樓，幾家店鋪，好像縣城裏也有幾家店鋪，但都要跟張縣令分，哪怕這些店生意都很好，可一個小縣城，再怎麽賣，也賣不出這樣的巨款吧？”

賬本裏，總共有三項進賬，一個是“衣”，一個是“裳”，還有一個是“褻”，這年代，衣是上衣，裳是裙，下、身衣服，而褻是內yi、內襯。

乍一看，還以為是衣服店的賬本，上衣下裳和褻、衣分別賣了多少。

可是，一天裏，一個“衣”就能進賬幾萬兩？在這小小的縣城境內？

雖然不是每天，可一個月裏，這些加起來都至少十幾萬，一年上百萬甚至上千萬兩白銀！

好，或許可以說，運出豐德縣，到其他城市去賣？

可一來，豐德縣裏最好的衣服也就那樣，這裏甚至沒有專門產制衣服的工廠，本就是外地進來的，他們拿這些在府州等中上等城市賣這種一般般的衣服，是怎麽賣出這麽好這麽多的？

而且，賬本只有進賬，卻沒有支出。

豐德縣裏不是衣都，他們要衣服得進貨，那進貨的錢呢，就好像他們拿去賣的這些衣啊裳的，是他們平白得來的。

還有最最讓路曉華疑惑的，是他們沒有進貨支出的錢，卻有上供的錢，一百兩裏，有九十兩最後都給了標記為“○”的人，金家和龐九他們，只給自己留了十兩！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所謂的“衣、裳、褻”指的並不是衣服，他們不知道在做什麽暗地裏的買賣，賺的大頭都提供給了另一個人。

要只是這樣也就罷了，就當是做什麽黑色買賣，誰管得著他們。

可是那封密信裏，卻說了一件讓人震驚的事。

金老爺當時應該是剛把信寫好，就遇到了龐九來鬧，便先將這封密信跟賬本藏在了一起，被武寧給一起偷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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