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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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房頂一撥人,個個手持弓箭,一躍而下,落在苑內,箭矢對準鐘離和殷千塵。

房頂上又躍起兩圈手持弓箭的人,房沿低的位置蹲了一排,高的位置站了一排,殷府被弓箭手裏三層外三層的外包了個嚴實。

鐘離登時驚慌,倒是殷千塵,氣定神閑,墨綠色的衣袍隨著冷風翻飛。

有人把大門拔了閂,大門緩緩打開。

輦駕上,炙熱如烈火的衣擺輕輕隨風擺動,南天懶懶的靠在椅背上,火光照得他的臉,妖異無比,輦駕慢慢被擡進殷府,但也只是站在階上,不再向前。

鐘離心驚,他坐的是春日出游的輦座,四周沒有輦壁,可以感受著春風,無阻礙的觀賞春色,可如今,卻還是暮冬。

他居然來了,自己卻在這樣一個位置。

南天悠閑的拿起矮幾上的茶盞,輕呷一口,嘴角微勾,擡眼看著苑內被包圍的人,輦駕的位置正好在入門處的石階上,給人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言語間卻是諷味十足:“呵!方才,殷公子是說要帶朕的皇後走?這是要去哪呢?”

風與雨的侵襲30

鳳眸半瞇,茶盞平穩的從那一只修長的掌中飛出,茶未溢出半滴,卻在驟然間,茶杯裏的一朵菊花倏地飛出,明明只是一朵菊花,卻在瞬間變成了兵器一般朝殷千塵刺去,帶著一股強大的氣流,所掠過之外,弓箭手被震出好幾步,卻似乎又有強大的內力讓站自己站穩,讓手中的箭矢依舊瞄準苑中的人。

殷千塵一把將鐘離拉至身後,以免被氣流波及。

墨綠的袍鼓起,當氣流裹著那朵菊花在快在靠近殷千塵身體時,殷千塵身子一震,花片飛零。竟不知道泡脹掉的茶而已,早已幹透。

“凝霜,過來。”南天半分異樣的神情也沒有。

“南天,把這些弓箭手都撤了吧?”鐘離慢慢移了下步子,卻不敢太大步,南天不會把她怎麽樣,她知道的,但是殷千塵呢?

好看的眉輕擡,妖孽的臉微側,那一雙鳳眸氣息森冷,笑道:“哦?為什麽要撤,他,該死!”

鐘離心一驚,居然是該死!

殷千塵雙手一擡,一撩墨發,端的是風姿卓越,淺環了四周,也笑道:“皇上怕不是殷某的對手,所以這是以多欺少?哈哈!不過這些人也未必是殷某的對手。”

南天哈哈大笑:“這天下都是朕的,就算要以天下欺你,又如何?朕有這個資本可以不廢吹灰之力調動旁人來欺你,又何苦自己找事來做?輕閑一點在一旁看戲不是更好?你以為朕是武癡,沒事就想找人打架?若不然殷公子此時也給朕來個以多欺少?朕倒是想看看,你如何欺朕。”

南天囂張的氣焰讓殷千塵面色一沈,那一雙絢爛的桃花眼慢慢瞇起。

鐘離看見南天的樣子真是很欠扁,完全就是一副——我就是這樣,你想怎樣的流氓相。那些小說裏,男主不是個個都霸氣得不行,非要單挑的嗎?有一個多餘的人幫了一下,都覺得丟臉,他怎麽就如此呢?

南天呼出一口氣,坐在輦上微微一動,似乎讓自己坐得舒服些,又靠在椅背上:“你逍遙宮的實力自是不小,還有那麽多的殺手組織,制毒易容樣樣不在話下,可是殷公子你忘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想欺朕,怕是會全軍覆沒。”

殷千塵的身子不由一震。

鐘離也是吃驚,有些事,她都不知道,南天如何得知?

殷千塵道:“不試,怎知?”

“殷公子想試的話,朕是奉陪,只是不知道殷公子覺得逍遙宮跟淩青樓相比,誰的勝算更大?”

“你?”

“對,朕的淩青樓!”

“皇上莫不是在開玩笑吧,淩青樓只是江湖上的傳說而已,誰也不知道在哪裏。”

南天鳳眸噙笑:“若朕跟你說,在帝都呢?”

“殷某不信。”

南天嗤笑一聲,道:“殷公子看一眼這些弓箭手有何不同?敢否隨便挑一個出來過招?嗯?”

殷千塵這才留意一直都不曾有過一丁點聲響發出的弓箭手,他們裏外三層圍著他,表情動作僵硬且程式化,目光空洞,且個個如此,立或者蹲在那裏,都如雕塑一般,細細的看,他們的身體一點變化也沒有,似乎連呼吸也沒有。

真是如此?不對,若是如此,方才歐陽南天扔出茶盞的時候,那氣流如何可以將那些所謂有著常人智慧,卻不會死的活死人震出幾步之遠?可是那菊花到了他的面前,分明力道並不大。

難道是因為身後的人?歐陽南天怕傷了凝霜,所以故意的?

若是如此,歐陽南天現在的內力到底是何等的驚人?難怪他敢如此囂張和輕佻。

鐘離道:“南天,我跟你回宮,你放了殷公子,好不好?”

殷千塵淡淡一笑,微微搖頭。“凝霜,你不用管我,我又沒事,他們未必是我對手。”

南天微有不悅的神色,瞬間掩蓋,繼續對殷千塵語帶揶揄:“對手?殷公子大可以反抗,不過朕勸公子千萬不要動,莫說你打不過這三百號人,單說他們手中的靈箭,你就是沖上了天,也一定會射中你,千年前的玄鐵,刺破空氣的靜謐,然後沒入血肉,那聲音,定是悅耳極了。”

鐘離只覺得聽到南天的聲音,冷得很,冷得她發顫。“南天。”

“過來。”

鐘離看了一眼殷千塵,難道今夜她好心辦壞事?

“過來!”這一聲,加重的語氣,修長的手白晳如玉向鐘離伸去,覆在手腕上的朱色袖比火光還要耀眼。

鐘離一怔,邁了一步,卻是不忍,她這一走,殷千塵定是成了箭靶子了。怎麽辦,如何是好?

“南天,你答應我,放殷公子離開帝都,不與他為難。我便過去。”

“皇後這是在跟朕講條件?”

鐘離心下一沈。

殷千塵看了一眼鐘離,輕描淡寫道:“過去吧,想這麽多做什麽?你倒是講義氣得很,到時他若把氣都撒你身上,我可要內疚了。”

鐘離不知道什麽淩青樓,但是她看到殷千塵再看過圍著他們的弓箭手之後,臉色沈了許多,那神色似乎有了視死如歸,若以前,她斷斷不會相信在殷千塵的臉上會看到這樣的神情的。他從來都是驕傲自大的,對誰都是不屑,哪怕南天是太子,哪怕昨天在一起吃飯,南天已是天子,也只是言語上的恭敬,其實他從頭到尾都是不屑的。

今夜,似乎突然不同了。

“三哥!!!”飛雪奪門而入,出乎了南天、鐘離和殷千塵的意料。

飛雪氣喘籲籲:“三哥,這大半夜,搞這麽大動靜,百姓都不睡覺了?”

其實今日下午的事,她就感覺蹊蹺,一直放心不下,回了公主府依舊睡不著,便想過來問問殷千塵下午到底跟三哥說了些什麽,她其實猜了個大概,大概是因為嫂嫂的雛菊,越想越是清明,可她怎麽也沒有想到,殷千塵喜歡嫂嫂。

那些聽到的話,還是讓她有些不舒服,哥哥和嫂嫂因為殷千塵鬧了嫌隙,她不願意看到。還有些什麽,自己不太清楚,就是覺得心情有些低落。

“早些回府去,這裏沒你什麽事。”南天瞥了飛雪一眼,聲音輕柔,卻是命令。

風與雨的侵襲31

“三哥。”飛雪站在階上,去拉懶坐在輦坐上的南天的衣角。

“凝霜,把飛雪帶走。”

“凝霜,我再說一次,你若不帶飛雪走,便要放箭了。”

鐘離自知男人心性都小,尤其是對於綠帽這一說,古代更甚,可是她壓根沒做對不起南天的事,只是她明知殷千塵是輕薄她的人,卻沒有向南天坦白,本就理虧,此時竟不知道還能解釋些什麽。

她心裏計較了一下,卻聽見“啵嗤”的一聲,身旁墨綠色的身影晃了一下,有一聲悶哼傳出。

擡眼看見南天的手剛剛從半空落下,而那一箭,根本不知道是誰放的。她壓根沒有聽到拉弦出箭的聲音。

轉身看著殷千塵,他居然躲都沒躲,是來不及躲還是知道躲不過?

“我走,我走。”鐘離揉著頭皮,有些恐懼,她愈發覺得輦座上的那個人,她有些不認識了,“放了殷公子。”還是硬著頭皮談了條件。

飛雪沖到了殷千塵跟前,轉身望著一臉肅然的南天:“三哥,就算你們有什麽恩怨,也過了,殷千塵他救過嫂嫂,怎麽也功過相抵了,他是我的朋友,你能不能不要傷害他。“

“朕若不放呢?”

飛雪展開雙臂,擋在殷千塵跟前,凜然道:“那你的箭,便先從飛雪身上穿過去。”

殷千塵被飛雪的話,弄得一晃,試圖折斷長箭,卻折不斷,便一咬牙,將其從肩膀上拔了出來。鮮血直冒,高大的身形前站著像母雞護小雞的嬌小的飛雪,怎麽看都覺得別扭,他一把將飛雪拉過,不讓她擋在他身前,嘴角微勾道:“你三嫂倒也說得過去,你這又是做什麽?你又不欠我什麽,搞得像要報恩似的。”

飛雪看了一眼鐘離,又迎上殷千塵那雙依舊鎮靜的桃花眼:“是,你救過三嫂,誠然三嫂應該幫你下話,不然就是她不仁不義。可是我們也算朋友了,朋友有難,不該兩肋插刀嗎?”

鐘離點頭,是的,若她不幫殷千塵,就是不仁不義。

殷千塵呵呵一笑:“還兩肋插刀呢,你看這幾百號弓箭手,得有多少箭,兩肋便是插滿了刀,也要不了十幾把,可這要滿身都插滿了箭,到時候分不出哪裏是肋了。”

飛雪瞪了殷千塵一眼:“你還有心情說笑?”

殷千塵擡手摸了摸肩上的傷口,黏熱的液體還在汩汩外冒,他適閑的聳了聳肩,深吸了口氣,道:“那要如何?適才我折過這箭,折不斷,你看這傷口,怕是沒有藥可以將這血止住的,你三哥已為刀俎,我已為魚肉,我又何必去掙紮著讓他欣賞一幅垂死掙紮的旖旎殺鬥?不如跟你們說說笑,以後你們也好記得我這個美男子不是嗎?哈哈。”

“你亂說什麽?”飛雪覺得鼻子有些酸。

“殷千塵,你不是說你有天下最好的藥嗎?上次你給飛雪的藥,止血化淤便極好,你趕緊拿出來用。”鐘離也緊張了起來,殷千塵哪裏會是個不鬥而敗的主?她不信。

她不得不承認,殷千塵這個朋友是極好的,有義氣,講情份,只不過是個刀子嘴,說得比誰都狠,但真有忙要他幫,定是半點不含糊。上次飛雪不過說了南天受傷,他便拿了最好的藥出來。可南天一點也不念他的好。

殷千塵瞟了一眼南天,倒是看不出半分情緒,又看著鐘離,平靜的說道:“那藥於普通的傷倒是有用的,如你夫君所說,千年前的玄鐵,藥石無醫的,我自己制毒做藥再清楚不過,你們走吧,橫豎是個死,也不累你們受傷,哪怕磕一點,也是浪費。”

殷千塵手往懷裏摸去,拉過鐘離的手,一塊涼涼的東西放進她的手心裏,另一手也搭了上去,裹住:“這是在月圓之夜搶的你的玉,記得以前在蒼南皇宮跟你講過條件,只要你繼續女扮男裝,我便把你的玉還你,現在才還你,你也怨不得我,是你失信於我,對不對?”嘴裏的笑扯得大了些,含著著腥甜黏稠的液體,慢慢從嘴角溢出。

鐘離的齒緊緊的咬了一下下唇,難受。

飛雪一時失神,嫂嫂失玉的事情,她是知道的,也不過一年光景都沒有的事,而嫂嫂和三哥兩人有了轉機也是嫂嫂失玉過後的事情。這到底是段什麽糾葛?

殷千塵眼神越來越空洞,鐘離有些慌,這怎麽可能,不過一箭而已,鐘離一手緊緊的握著玉,另一手緊緊的握著殷千塵的手,便是四手相疊:“是毒嗎?是毒嗎?”

“不是毒,但,藥石無醫。”殷千塵說得很平靜,也氣若游絲。

飛雪也緊張起來:“殷千塵,沒事的,你那些個毒蟲那麽多,這一箭不算什麽的,你身上有沒有什麽解藥,拿出來吃幾顆。”

殷千塵嘴角的血,越溢越多,卻沒有動作。

飛雪轉頭,朝南天喊道:“三哥,已經這樣了,你該發洩的也發洩了,更何況三嫂都原諒他了,你就不能遂了三嫂的願嗎?”也不知怎的,心抽了一下,狠狠的抽了一下,她從沒見過殷千塵受傷,一次也沒有,她以為殷千塵是鐵打的,又自負得很,他從來都是一副帥帥的,風神俊郎的樣子,武功卓越。可是才一箭而已,一箭就可以把他弄得如此頹廢,連反抗都放棄了,他不是這樣的人。

“這事跟你沒有關系,你別摻和進來。”南天冷聲道。

“三哥,今天你就是利用我把殷千塵懷裏那條手絹騙出來是吧?那是嫂嫂的東西,還是嫂嫂的貼身之物是吧?”她以前拿著殷千塵的絲帕就覺得奇怪,那料子並不是女兒家做手帕的錦絲,倒像是做肚兜用的光綢絲。

以前倒未多想,心想著,男人的東西或許跟女兒家的不一樣,三哥四哥的絲帕就比她的料子厚實一些。現在想來,心底倒是清明得很。

南天的臉抽了一抽。

飛雪哼了一聲:“三哥以前做的那檔子事,還想把氣撒旁人身上麽?”

鐘離怔了怔,飛雪這是要翻舊帳?

殷千塵身子無力下墜,飛雪和鐘離趕緊扶住,三人都蹲靠在了地上。

飛雪護著越來越有些虛弱的殷千塵,理直氣壯的朝著南天道:“三哥,你自己先不要嫂嫂的,莫說殷千塵跟嫂嫂清清白白,就算有些個什麽不清不楚的關系也怪不得他們,那也是你自己作的孽,你憑什麽拿箭傷殷千塵?那時候你和嫂嫂半文錢關系也沒有,就算要恨,也該嫂嫂來恨,要報仇也是嫂嫂,你那時候算什麽?”

“飛雪,我和殷公子真的什麽也沒有。”鐘離一邊脫下大氅給已經無力說話的殷千塵披上,一邊要解釋她的清白。覺得被飛雪一說,弄得她和殷千塵真的有一腿似的。

南天本就被飛雪的話弄得額上青筋暴跳,又看著鐘離解了氅給殷千塵披上,眸子裏火星子更亂竄:“朕和凝霜的事,容不得旁人議論,包括你!飛雪。”

飛雪見說不動南天,一手要扶著殷千塵,轉頭看向鐘離,眸光堅定,字字鏗鏘道:“嫂嫂,你若真想救殷千塵,你就逼三哥,若他不放了殷公子,你便再不要他,他是皇帝又如何,反正你們是有協議的!”

“殷千塵不過是拿了你的玉,就算那絲帕上是你貼身之物所改的,那又如何,事情過了這麽久,他去蒼南皇宮救你,不也是危機四伏,隨時都有性命之虞麽?就算他對你有情,不也好麽?像我三哥這般忘恩負義,冷血無情的人,你換一個也罷!”

鐘離被飛雪在氣頭上的亂點鴛鴦譜扇了個風中淩亂。

“飛雪!”這一聲是南天今夜從頭至尾最重的一句話,中氣十足,咬牙切齒,倒是這聲把鐘離給震醒了。

風與雨的侵襲32

鐘離同飛雪一起扶著殷千塵,望著階上的輦座上的朱色龍袍,道:“南天,飛雪說得對,若是你當著我的面殺了殷千塵,那便是我不仁不義,不管曾經有什麽恩怨,也早就清了。”頓了一頓,又道:“我知道你不當著我的面殺他,你還會背著我殺他,是不是?”

南天不置可否。

“你若殺了他,我便……我便”鐘離才發覺她竟說不出口威脅他的話,飛雪說的那些並不是沒有道理,但她說不出口。

“你便跟我絕裂嗎?”語冷如霜。

鐘離心尖一顫,絕裂?!她竟答不上來。說是嗎?不可能,她不會說。說不是,那麽殷千塵便是死。

突然間有了難以抉擇的時候,他們之間本是好好的,非要為了這樣一個不是第三者的第三者來抉擇,她有些懵了。

“是麽?”他咄咄逼人。

鐘離心想,先穩住他吧,只要殷千塵離開,安全了,她再去跟他說好話,化解這嫌隙,“是。”若說這也算逼他,那麽就算吧。

呼啦啦的風,帶著一團火焰便落到了鐘離跟前,南天彎下身,一把拉起鐘離,手掌捏著她的臂,也用了些力道:“你居然敢說是,凝霜,我們經歷了這麽多,你要為了殷千塵跟我絕裂?當初在蒼南城樓上,你也是毅然選擇我的,你今天卻為了殷千塵要跟我絕裂,你還敢說你們之間是清白的嗎?”

她的手臂被捏得有些疼,卻也堅定的看著南天:“我對天發誓,我和殷公子是清白的。”

“是麽,那你為何一個人跑出宮來?計劃周密,居然早早的就安排人在宮外接應,生怕我傷了他麽?”

鐘離想要掙脫南天的手,卻掙脫不了,道:“南天!是你不跟我實話,才害我七上八下的。”

“七上八下?你還敢說清白,七上八下是你應該對他存的心思嗎?”

“嫂嫂,嫂嫂,殷千塵不行了,真的不行了。”飛雪搖著殷千塵,擡頭看著鐘離,似乎一切希望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鐘離亦急了:“南天,南天,你讓飛雪帶殷千塵走,好不好?我保證,以後都不跟他來往。好不好?”

他似乎沒聽見似的,只是捏起鐘離的手腕,從手裏掏出那塊玉,捏到自己手裏:“你們居然還互有協議,還有什麽事我不知道的?你們私下裏還有什麽協議?”

鐘離似乎怒了,忍了一忍。

南天又道:“當時這玉他不還你,是當定情信物收著的吧?他輕薄了你,你居然還能心安理得的出現在他面前,凝霜,你敢說你們清白?”

鐘離一股子火終於發了出來:“歐陽南天,我和他能有什麽關系?我也是在蒼南皇宮的時候才知道他是月圓之夜拿我玉的人,回來之後,你就差把我拴在你腰帶上了,幾乎天天寸步不離,即便我要做個什麽對不起你的事,你也要給我點時間吧?”

“那像今天這樣,你給我下了迷香呢?”

他的意思是,她素日裏也有出宮,她偷偷的出的。鐘離嘆了聲氣,終是無奈的冷笑了一聲,人真他媽的很奇怪,若是做了虧心事,總怕旁人看穿便會拼了命的去解釋和辯解,但若你是身正不怕影子歪便是懶得費那唇舌,總是一句——公道自在人心便說服不去自己申辯。

沈默這算比較好的結果,壞的結果是,屈打成招,他沒有打她,沒對她用刑,但他不相信她,沒有的事偏偏要逼她承認,似乎她不承認便對不起他似的,果真變態,鐘離點了點頭:“對,你說得對,我和殷千塵就是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私定了終身,你想怎麽辦吧?殺了我們這對狗男女,你就可以洩憤了,你看,他都要死了,你不如連我一起殺了,讓我們去做對鬼鴛鴦算了。”

也不知怎的,說這話的時候,一點感覺也沒有,說完之後,眼淚卻是止也止不住,跟那山間突然挖出的泉眼一樣,下面的水源真是豐富。

“納蘭凝霜!”鐘離聽得這一聲叫得有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活該了報應,定了定心神也不去看眼前自認為她愛得撕心裂肺,也愛她愛得裂心撕肺的男人表情有多麽扭曲,吸著鼻子道:“歐陽南天,你好意思這樣懷疑我麽?你一句碧心的孩子不是你的,我便信了,即便你沒同我解釋之前,我也未曾多麽的為難過你,我認為她是你該負的一個責任。我也沒有怪過碧心,我們是遇錯了時間,碧心沒有錯,錯的是你,正因為錯的那個人是你,我愛你,所以我從未因為她跟你鬧過,我覺得你犯的錯,我都應該跟你一起承擔,你覺得我這樣想,錯了嗎?”

南天怔了一怔,捏著她手臂的掌松了松,但她卻不似方才那般掙紮,眸色很平靜。

“我是錯了,錯得離譜,你早就把我看得輕賤,我本不該為自己辯駁,我越是辯駁,你便越覺得我輕賤,就像那夜在玉皇山上,你根本不聽我的解釋便給了我一個耳光,歐陽南天,其實飛雪說得沒錯,你真的是冷血無情,你太自私了,你的錯,要我無條件的包容,我沒錯,你卻要我認。那碧心上過你的床,你怎不一劍殺了她?你憑什麽厚此薄彼,好,我已經承認了,我跟殷千塵以前就是有一腿,就像你和碧心一樣。我放過她那麽久,你也放過殷千塵,不如我們就此扯平,如何?”

鳳眸盛了薄怒,道:“扯平?如何扯平?”

“要麽你放殷千塵走,要麽你殺他,我們從此各不相幹。”

“納蘭凝霜!你在說什麽?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要我說什麽?難道要我一輩子不停的去包容你,把我緊緊鎖在你身邊,然後我便像個寵物一樣聽命於你,半分不能逆你的意,你不高興便殺我的朋友,是不是?你真是越來越變態了,若是這樣,我情願離你遠遠的,永遠不要再看到今天這樣的場景。”

修長的掌緊緊的握住她的肩,捏得她皺起來了眉,斂眉道:“納蘭凝霜,你想得美,這輩子你想跟我各不相幹,永遠都不可能,不可能,懂不懂?”

她突然間覺得心口絞痛得厲害,比前兩次還要痛,毫無征兆,那痛的感覺是從心中間突然間爆到了心尖上,把人都要撕裂了,用所有的力氣抽空了去壓制那痛,卻無半點效果。

口中的液體有些包不住,吐了出來,她聞到的是血腥的味道。

“嫂嫂!”

“凝霜,凝霜。”

突然間落入一個懷抱,有她熟悉的味道,緊緊的攥著他的衣襟,望著那張讓她迷戀的臉,努力的牽起一個笑:“你不是說不可能嗎?我死了,你說可不可能?”

他抱著她便起身朝輦座飛去,聲色顫抖焦躁:“不許胡說,不胡說。”

“放了殷千塵,放了他。”

風與雨的侵襲33

鐘離醒來,已經是三天後了,當她聽南天親口說出殷千塵依舊被亂箭射死,心頭突然一涼,其實即便是不再發箭,只要不就醫,殷千塵那樣子也是必死無疑,就因為一朵雛菊,一個玉佩,他便認定了她和殷千塵有瓜葛。

南天幾次到了傲霜宮,鐘離都裝睡不見,只有這樣才會好受些。

這樣又過了三天,鐘離睡在床上,聽到了門扉推開的聲音,有冷風吹進殿內,她知道他來了。盡量讓呼吸平穩些,不讓他聽出來。

背後一暖,她知道,他想跟她親近,衣襟被拉開,有他溫熱的掌在她的身上游走。

往裏面睡了些,去躲,這一動,他知道她醒了,便欺了上去,將她壓在身下,去吻,她便別開頭。

扳過她的臉,“為了他,都不想跟我親近了嗎?”

迎上他的眸,“你為什麽不殺了碧心?”

“凝霜,不說其他人好麽?好幾天都沒有好好抱過你了。”

“不說?你殺了殷千塵,卻不準說碧心!”

“行,我滿足你,我立刻賜死她,夠了麽?”

鐘離吐出一口氣,覺得心裏憋得慌,若說為了吃醋,碧心死,還說得過去些,殷千塵憑什麽該去死?心裏有道坎過不了,殷千塵救過她,幫過她。她當初一直回避阿端,便是怕他受到傷害,如今卻害了殷千塵,不是想要聖母,那種內疚的感覺,夜夜讓她無法安寢,殷千塵死前那平靜的樣子總是浮現在她眼前,真是難熬。

偏過頭,淡淡的說:“你自己的孽,要別人去償還,你殺了殷千塵,是因為你依舊相信我同他有染是不是?”

“他輕薄了你,他該死,我只恨那夜沒有找到他將他碎屍萬段,你知不知道那時候我看你嘴角的血有多緊張?那都是他害的。”

“可是那已經過去了,當時他沒有害死我,可是在蒼南皇宮,若沒有他,我只怕已經被納蘭昊宇逼死了,為什麽你不能念念他的好?”

“那你怎麽不念念我的好?我一心念著要為你報仇,可是你只記得我殺了他,不去想我為什麽要殺了他。”

“你一心念著要為我報仇,那你為什麽不為了我去報恩?”努力讓自己平靜,沒想到還是吵了起來。兩個都很激勵,誰也不肯相讓。

“你從我身上下去。”

“我不。”

“滾!”

一個滾字大致是把南天惹毛了,不管鐘離是不是抵抗,厭惡,也將她身上扒了個幹凈,一絲不掛。

鐘離感受到不像以往的玩笑,這一次他是帶著怒意的撕扯她的衣服,他還好意思發怒,他不管她的意見,便殺了她的恩人,他還好意思發怒。

“從我身上滾下去!”

“看來皇後是不懂怎麽伺候朕了?朕得教教你。”說著捏住她的雙手,壓到頭頂之上,便挺身進入了她的身子。

沒有前戲的澀痛,真是讓人厭惡,“歐陽南天,你無恥!”

“更無恥的時候,你不是沒試過。”

唯一沒有互動的一次歡愛,讓人煎熬,直到他越來越溫柔,連聲音都溫柔了,熱氣噴酒在她的耳際,脖頸,她的身子也越來越軟,不由自主的去迎合。

“凝霜,以後不要再為了別人跟我鬧,好麽?你心裏只有我一個不就行了麽?”

“難道你懷疑我心裏除了你還有別人?連朋友都不可以有嗎?”

“你有我就夠了,要朋友做什麽?”

鐘離只覺得這樣說下去簡直是浪費口舌:“我嫁到藍離三年,都是靠著朋友過來的,你居然跟我說要朋友做什麽?”

“凝霜!”

“怎麽,討厭我翻舊帳嗎?我也不想翻的,你逼我去翻。”

“你說過的,會包容我,我無論犯了什麽錯,你都會原諒我。”

癡笑了一聲,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是是是,我應該無條件的原諒你,哪怕你荒唐,不管過去還是現在,我都應該,可是誰來包容我?南天,你告訴我,誰來寬恕我?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南天,你告訴我,誰來寬恕我,原諒我?”

他幫她拭著淚,然後攬在懷裏,柔聲道:“那是我做的事,不用你去求得寬恕和原諒。”

“南天,我想一個人睡。”

“你知道的,我那裏被褥我都睡不慣,我習慣了睡這邊,你趕了我幾天,我沒睡好,脖子疼。”

“哦。”鐘離知道,是趕不走的,他開始耍賴了,他會找一百個理由,如果跟他說找人換被褥,他會說被褥裏的絲綿跟她被子裏的不是同一批進貢的,不習慣。若是說把她的換過去,他說會那邊的床不一樣。若說把床和被子一起搬過去讓他睡,他會說房間擺設不同。若讓他睡這邊,她去偏殿睡,他會說不抱著她睡,他睡不著。

反正都是不走的,就讓他睡吧。

三天過後,卡宴跟鐘離說了一個消息,碧心終於生了,是個兒子,向南天請求說想離開東府跟青遠離開帝都,南天說讓她養好身子再走,到時候給她準備一些東西帶去。

卡宴很生氣的說,雖然殷千塵以前到紅樓是挺討厭,但人也是個不錯的人,了不起嘴巴毒點,下場怎麽就跟碧心差別這麽大?

鐘離越發的不平衡,特別是夜夜惡夢都是殷千塵滿身的箭,把玉放在她的手裏,輕聲的說,現在才還你,你也怨不得我,是你失信於我,對不對?她看著他嘴角牽起笑,血不停的從嘴裏冒出來。

是她間接殺死他的,鐘離會半夜起來,跪在傲霜宮大殿門口,朝著殿外磕頭。她以前不信佛,卻開始燒香祈福。

鐘離對南天也開始疏離,都說吵架會影響感情,吵一次傷一次,藍離的皇帝和皇後日日吵,夜夜吵。

除了翻舊帳就是翻舊帳,越翻越傷懷,傷害和攻擊對方的言辭一次比一次激勵,鐘離覺得他們已經提前進入了七年之癢。

直到一個月後,藍離傳出驚人的消息,一直得寵的皇後被幽禁,皇帝選秀充裕後宮,朝堂上一片歡騰。

皇帝兩個月未踏足皇後的傲霜宮,卻在兩個月後查出皇後已有一個多月的身孕,龍顏大怒,皇後被廢,囚於天牢。

殤與痛的磨礪1

囚禁廢後的牢房多少比其他地方要幹凈些,也不像關押其他犯人的地方惡臭連天。

卡宴拎著食盒借著微弱的油燈往裏走去,直到看到粗壯的木欄裏地上坐著的那個瘦小的人才停下腳步,倒還好,不像別的階下囚穿著囚衣,她還是素衣長發雖然顯得清冷,倒也安然,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輕喚一聲:“公主。”

鐘離擡起頭,將臉上的長發捋到了耳後,清瘦的臉,沒什麽血色,有些狼狽的笑了笑:“來了。”

卡宴蹲在地上,打開食盒:“公主,卡宴帶了些你喜歡吃的糕點,嘗嘗吧?”

鐘離一聲喟嘆,道:“我沒什麽東西是喜歡吃的,別送東西進來,被人知道了不好。”

“公主別擔心,我買通了獄卒,公主為什麽不給皇上解釋一下,這中間一定有誤會。”

鐘離無奈的搖了搖頭:“解釋什麽?若是有人有心要害我,怎麽解釋都沒有用的。況且皇上對我的信任本就單薄,我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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