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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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擦小碰,三哥應該等會就回來,今天事情挺多的。”最後一思忖,飛雪還是不願講,就算要講也等三哥來講,她哪知道哪些話可以說,哪些話不可以說,萬一說錯了,可怎麽辦?三哥不回來定是怕三嫂擔心。

“好好好,你騙我,你報覆我騙過你是不是?以前是我不對,你也知道,我那也是沒辦法。可是飛雪,你何苦騙我,若真是小擦小碰,你還會送藥過來嗎?陳直又不是當擺設的。若真是沒什麽事發生,你一進府這眼框紅成這樣是作什麽?消腫化淤,是小擦小碰起得來的嗎?”鐘離一口氣說完,覺得自己的氣息越喘越重,換了一口長氣繼續道:“飛雪,若你三哥沒事便罷了,但若不是呢,出了事怎麽辦?他生怕我出一點事,絕不會出了宮不回來,可是他現在還沒有回府,飛雪,難道你不擔心嗎?”

飛雪知道就‘鐘離’而言,她是永遠說不過的,幾年來從來都是吃悶虧,三嫂的話不是沒有道理的,三哥那麽在意三嫂,怎麽可能出了宮不回來?

折回了身,看了看依舊被鐘離捏著的手腕,鐘離微微一頓,松了手,飛雪有些歉疚的說道:“三哥和四哥打架了,然後四哥就趕我們走,我沒走,但三哥走了。還不到正午便出了宮。”飛雪聲音越來越小。

鐘離腦子裏直接跳過那二人打架的事,鼻頭有些酸酸的,微微偏頭:“正午?現在都要入夜了,飛雪!”跟她說沒事,跟她說小傷。可都這麽長時間了。

“飛雪,我要去找人,你先回公主府。”

命人去叫住已經出了門的鄒立,拿回大氅讓卡宴拿著,便出了府,黎重擔心,便多叫了幾個徒弟跟上。

飛雪自然沒有回府,跟著鐘離一起去找人,一路上說著宮裏那場打鬥發生的起因,經過和結果。鐘離細細的聽著,生怕遣漏了什麽可疑之處。卻終究沒有聽出什麽關於南天會去哪裏的線索。

素日裏南天經常光顧的地方,都找了去,不管是酒樓還是賣自畫賣古玩的,都說沒見過。

鐘離的心一點點沈下去,她怎麽會這麽傻,南天那麽愛美的人,怎麽會頂著那樣一張面目全非的臉到處走呢。

月亮偶爾在厚重的烏雲裏亮出一點光,證明它的存在,而後瞬間又消失得無影。

火把的光在這個夜裏顯得格外焦躁,照得一行人也分外焦躁。

鐘離從燕樓出來,立在街心,他會去哪裏?連她也不管了嗎?跟南雲打架,如妃才去世,他便去挑事,他什麽時候變得如此不分場合了?不是的,他不是這樣的人,他很多時候的確狂妄自大,脾氣也暴躁,可他一直是個分輕重的人,不是以耍帥鬥狠的紈絝子弟。

利與弊,輕與重,他是個會拿捏的人,否則他也不會瞞著她那麽多事。

是因為如妃的死嗎?他難過便要發洩到南雲身上?他不是這樣的人吧?

感覺身子越來越疲憊,飛雪皺著眉,讓她先回府休息。鐘離搖頭,繼續一間間客棧商鋪的去敲門去打聽,明知找不到,卻依舊想著,萬一呢?凡事都有萬一,萬一喝醉了,忘了自己的臉有傷,不怕別人看見也不一定的。

又是一陣寒風吹過,有刺涼的結晶落在她的臉上,火光下,一張姣好的容顏,仰著頭,眼睫緩緩闔上,雪花落在睫毛上,沒有融化,那睫如蝶翼,微微一抖,雪花抖落在眼肚上,慢慢化去,映著橙色火光,閃著微弱的水光。

睜開望了望。下雪了,好的不靈壞的靈,真的下雪了。他冷嗎?

腦子裏突然靈光一閃,飄過些什麽,鐘離一個激靈,怔了怔,卡宴以為她冷,趕緊上前又幫她攏了攏披在身上的大氅。

“卡宴,把風神給我。”鐘離的話,嚴肅中夾雜一些欣喜,卻又瞬間被不確定的因素掩蓋住。

“快去,萬一這雪下大了,可就不方便了,鬼知道會不會下得很大,動作快些。”見卡宴還沒回過神來,鐘離又是催促。

“卡宴這就去。”早知道晚上該把風神牽出來,當時還想讓風神休息一下,沒想到還是得把它弄出來。

飛雪問為什麽要去牽風神,是不是要去郊外找人?

鐘離道,有些路,估計只有風神知道怎麽走。

鐘離翻上躍上卡宴駕來的風神,拿過南天的氅裘放在身前,又問飛雪要了帶來的藥,摸了摸風神厚且順的鬃毛,在它的耳邊說了些什麽,那馬兒便飛快的跑了起來,如離弦的箭。

所有人都立在原地,沒有追上去,因為鐘離說,有些地方,他不喜歡其他人去。爺爺也不能派人跟著。

黎重很是為難,最後堅持讓輕功好的人跟到郊外,到了一定時候就撤回來。不要讓人發現。

一路有雪花往鐘離的臉上撲著,化成水,時間長了,從下頜滴下。

玉皇山下,鐘離望了一眼這低調的山,那山頂有一處不一樣的風景,南天,你在那裏吧?

雪有些不願意停下來的態勢,路已經有些濕了,吹起一枚火折子,火光映著她毫無表情的臉,卻是說不出的冷艷,睫毛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冰,那蝶翼似被蠶絲裹住,火的溫度讓那層白色的霜冰慢慢化去,即將破繭。

雪還不大,落在地上便化成了水,路很滑,風神走得有些慢。越往上走,越是冷,雪也越來越厚。

風神艱難前行,鐘離一手護著火光,生怕雪大濕了這光源,早知道應該帶個大一點的火把。特別是在路過那一條窄隘的小路的時候,更覺得光線的重要,雪是白芒芒的一片,倒也亮,這雪哪裏是像剛剛下的啊,難道早在入冬的時候,山頂便已經有雪在積了嗎?真是任何景觀都是分海拔的。不知道會不會一腳踩空,落下山崖。

雖是害怕,可也欣喜,似乎聞到了什麽,酒味!桃花釀的味道!

她不能喊,不是說傳說中的雪崩會因為聲音的回震而到來嗎?她可不想試,這山谷裏本來回音極重,她可不想沒見到他便被雪壓住。

有一股力量就這樣牽著她,往前走去,沒有第一次來時的溫暖,因為她的手沒有他的手心裹住。沒有第一次離開時的心殤,因為沒有了他給她的誤會和傷害。多的是一份勇氣,因為心有靈犀的感受告訴她,他在對面等著她,等她去找他,如今這世上,怕是只有她能找到他。

素靴淹沒在雪層下,聽著一聲聲咯吱咯吱的響聲,心情便越是激動,手觸上崖壁,有枝蔓的地方結成了冰,有些冰淩子像化成了刀。還真是高處不勝寒,山下的雪還沒有積起來,山上都不知道冷了多少天了,這冰棱子都這麽厚了可想而知有多冷了,南天來的時候,也這麽冷嗎?

上次離去時是白天,今天的夜色又不好,一手捏著火折子,一手要扶崖壁,真是不方便,恍惚間,腳上被什麽東西硌了一下似的,身子條件反射的搖晃了一下。心裏也條件反射的怕掉下崖去,於是雙手毫不猶豫的去抓崖壁上可以拿捏的東西,管它什麽冰啊草啊枝啊蔓啊的。

等這邊站穩了,才用痛苦的神色目送自己不小心丟掉的火折子掉下山奎。

站在狹隘的小路中間,不前不後的,這可如何是好,閉上眼睛摸著冰涼刺骨的崖壁,秉住呼吸,往前邁著步子,身上穿著兩件大氅,南天的那件又比她的長,還刻意把他的那件下擺打了個結,這重重的氅穿在身上,真是行動不便。

摸在崖壁上的手,已經冷得木掉了,一點知覺也沒有。

聽到有什麽落下的聲音,似乎從上而下,暗道不好,自己也沒發出什麽聲音,難道是雪崩?可是自己那三腳貓的輕功若是在沒有心理壓力的地方用用也罷了,到了這裏,如何敢試,萬一飛起來,沒飛到對面,反而飛到半空落了下去可真是無力回天了。

腳步踏出,感覺到來自頭頂的壓迫力越來越近,才一擡頭,借著瑩白微弱的雪光,才隱約看見,不是雪崩,是最坑爹的石崩,被雪砸了還好,命大的還能掏個坑爬出來,可是被這石頭砸了,就真的可是直接在石堆上面插個木牌寫個什麽“某某已死,有事說事,沒事燒紙”了。這是最狗血的提法,正經點就寫著“某妻XXX之墓”。

無論是狗血還是正經墓碑,她都不想要,她可不想死。

該死的腳也凍僵了嗎,居然走不快。

前方有碎石落下。等死的感覺真不好,求生的欲望總是能激情人的潛能和勇氣——輕功,一咬牙,足尖一踮,摒棄雜念便朝對面飛過去。等到飛了一半才終於明白有一句話的道理,蝴蝶終究飛不過滄海,凝霜也終究飛不過懸崖。

話說蝴蝶飛不過滄海,是因為海對她的愛,讓她迷戀,所以自願溺死於海。

可是她納蘭凝霜一點也不迷戀這萬丈懸崖,迷戀的是歐陽南天。

身子下墜,幾次想要拉住點什麽,奈何她的輕功技術含量著實太低,不但飛到一半就開始自由落體,而且還偏離航道遠離了崖壁,連個支撐都找不到。

希望飛雪她們不要跟他說她是因為出來找他才死掉的,否則他又得難過很長時間了。最好只是一點點的難過。不要難過太久。

最坑爹的感覺是,明明不想死,卻還要裝作一幅很有胸襟的樣子來面對死亡,說真的,好恐懼,不想死,若此時有一根稻草,她也要抓一抓。

覺得自己很笨,今天做的這件事,就是傳說中的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聽著耳邊呼嘯的風,感受著落在指尖和臉上的雪,那份冰涼也感覺不到了,因為她的心也開始冷了。

“南天。”聲音有些哽咽。

真可惜,沒能見他一面。

真可惜,想每天都跟他說“我愛你”,然後聽著他說“我也愛你。”

真可惜,她想和他過情深緣深的生活,一輩子不離不棄。

真是可惜,她沒能為他生個孩子。

閉著眼睛,突然感覺身子被一雙鐵臂鉗住,有熟悉也遙遠的味道,果然是桃花釀。恐懼的心有了依靠,臉往他的懷裏躲去,暖暖的,嘴角揚起一抹舒心的弧,雙手圈住他的腰,眼依舊閉著。

感覺到他不停的踩著支點帶著她一路向上。

鐘離得救後,趕緊出了他的懷抱,壓制著劫後餘生的不安,把手藏在氅裘裏,不讓他感受她的害怕,也不讓看見她的顫抖,兀自走在他的前面。做出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往前走去,熟門熟路的進了山洞,山洞裏根本不冷,很是溫暖的溫度。怪不得電視裏說有些地方的農民伯伯都有窖,裏面很暖和,儲存些蕃薯什麽的。

南天跟在她的身後,又看了看她身上穿著兩件大氅,有一襲還是他的,眼睛有點酸澀,嘴角彎了彎,拉她在懷裏,從她的身後抱著她,輕聲道:“真傻。”

真傻,傻得為了給他送件衣裳,便命也不要嗎?還好他聽得外面的響聲,以為有外人闖入,卻看見她站在那裏用那蹩腳的輕功逃離頭頂墜下的落石。還好他沒醉,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他聽見她喚的那一聲哽咽的‘南天’,借著雪光看著她閉著眼睛。真傻,他的凝霜,真傻。

知道他在這裏,也不叫他一聲,這麽危險。心,又被揪了一下,兩下,無數下。

鐘離出了他懷抱,看著他那張青腫的臉,和早上出門的時候簡直是天壤之別,好比一個是天使,另一個是天使從高空落下,頭朝地了,慘不忍睹啊。美人變豬頭。呵!

不由得笑出了聲,又想著那時候找不到他時的焦急,笑著笑著眼框不由得有些濕了,找到他了,真好。

推著他坐在凳上,拿出飛雪給的小瓷瓶,殷千塵的東西是好東西,這個她是清楚的:“來,我替你上藥。”

“難看麽?”他閉著眼故意不看她,有些難為情的味道。從把她帶進這有光的地方便一直不敢正面看她,其實是怕她看他。自己都不想照鏡子,她倒看得樂了?

“難看點好,省得一天到晚招蜂引蝶,這樣倒好了,我以後可省心了。”她邊給他塗藥,邊嘟囔著。

二人都默契的不提她找他的辛苦和危險,因為雙方都知道,何須強調。無事便好。

“呵,還有你這樣的人。”他靜靜的感受她往他的臉上塗些冰涼的膏體,帶著淡淡的花香,很是好聞,眉頭一蹙,花香裏夾雜著什麽味道,血腥味?

倏地睜開雙眼,看著她眉眼含笑的給他上著藥,眼瞼慢慢下移,眸光落在她一只正在他臉上舞動著的手。

“凝霜。”拉過她的手,這到底是被什麽東西劃過的?怎麽會傷成這樣,細密的傷口布滿了手心和手背。許是因為這裏溫度高了起來,那血水也開始往外冒著。每一個口子的血珠都不多,但一整雙手是密密麻麻的傷口,觸目驚心。

“呵呵,沒事,不就是不小心被那個結成冰的什麽枝丫之類的劃了的嗎?不打緊,小傷而已。”

“凝霜。”拉她坐在他的腿上,緊緊的抱在懷裏,“以後別這樣傻,我不會出事,懂麽?”他不會出事,可她差點出事。

她是擔心他,他怎麽就沒有為她想過,他不回府,去逃避,卻害得她的心無處安放。她不提,他便應該理所當然嗎?

她笑著點頭答應。

他拿過她手裏的小瓶子,這是治傷的,自然於她的傷也是有效的,便輕輕的給她塗抹:“凝霜,給母妃下毒的兇手找到了,真正的兇手不止有容妃。”

他聲音淡淡的,卻狠狠的咽下一口唾沫,有一滴淚落在鐘離的傷口上,她差一點“嘶”的一聲叫出來,怪不得那句話叫別在傷口上撒鹽,果然痛。卻硬忍著沒有出聲。

輕輕的聲音,如春風過面,安撫著埋頭給她上藥的人:“南天,你不想說就別說。”南天,這是你的傷口?別往上面撒鹽,別自己動手往上面撒鹽。

“凝霜,那個人是如姨,是她給母妃下的藥,每日下藥,堅持兩個多月,直到母妃離去,凝霜,她們是親姐妹。”他依舊埋頭給她上藥。

她不僅能感覺到手上傳來的疼痛,還能聽到他吸鼻子的聲音,還有他忍不住顫抖的敘述。

慢慢抽回手,自己抹藥,塗好後放下瓷瓶,把他的頭放在她的肩上。

“南天,我懂,我不怪你沒有回去,是我不好,不該出來打擾你。”分明是她亂了。

回憶著飛雪的敘述,她懂,她本應該懂他的,他什麽也不解釋,也不說,是因為他痛,比南雲失去母親還要痛。

他舍不下養育之恩,斬不斷兄弟情誼,不願飛雪去經歷他所承受的錐心刺骨,所以他什麽也不說。

他不說,是不想讓南雲知道如姨就是當年用落心散殺害自己親姐姐的人。

他不說,是怕南雲也會恨自己的母親,就算不恨,怨總有吧。然後連帶著那些恨和怨,歉疚的來面對南天。同樣痛苦的南雲,他情願南雲恨得是他,再也不要來面對他。

還有飛雪,南天說她兩歲多便跟了如姨,飛雪也經常說她的記憶裏親生的母親沒有多少概念,只有如姨,如姨才是她的娘親,難道也讓她知道那個如姨便是殺害她親生母親的兇手?讓她比南天現在還要痛苦?她不過是個女兒家。她如何受得了?

他四更天去了死牢便知曉了誰是兇手了吧?那時候他的心一定是被淩遲過了。

發現殺死自己母親的人竟是自己認作十幾年母親的人,帶著不願意接受的傷痛回到府裏,看著她心絞痛的時候又陷入另一場驚慌失措,再後來那個他當了十幾年母親的人因為內疚而自盡,他一定覺得跟自己有關。他也是個人,如何在一天之類承受這麽多事,所以他才跑來這裏。

飛雪說,南雲說南天薄情。他怎麽會薄情,他是最重情的那個人。

攬著他的肩,輕撫著,像安撫著一個受傷的孩子。

“南天,我都懂。”她重覆著。

“凝霜。”他輕輕的喚她一聲,靠在她的肩頭,無比安心。

“凝霜,我今天喝了好多桃花釀,我想把母妃的酒全喝光,可是我沒有醉,凝霜,我醉不了,這種感覺真難受。”

“凝霜,我真不是個好丈夫,我居然如此懦弱跑出來逃避,我害得你落崖,我真是……”

她輕聲一笑:“你的妻可不是短命鬼,這不是命大著嗎?以後出來跟我說一聲便是了,不想回來,讓人稍個信也行,好不好?”

他的頭往她懷裏鉆了鉆,臉埋在她的胸口,不願意擡起來,有她,可真好,她都沒有罵他一通,畢竟方才那麽兇險,若是因此她沒有了,他也絕不茍活。

“歐陽南天我可告訴你,如果以後你出門敢不送個信兒給我,我真的會扒了你的皮的,你可別不信。”鐘離完全是一副悍婦的模樣,兇神惡煞的說道,其實她是看他一副可憐相,忍不住想逗逗他,省得他總是不開心。

“你看我現在這個樣子,扒皮了還能看嗎?”

“那是別人不能看,我是不介意你如今這張皮囊的。”鐘離雖是坐在南天腿上,可南天的頭卻鉆在她的懷裏,她還不停的撫摸著他的肩,對話的內容稱上這一幕景致,自己倒像個帝王對著妃子的感覺,鐘離骨子裏一些不安分的細胞又在跳了,咳了兩聲:“嗯,外人不能看更好,這樣省得我去搞些什麽囚寵,霸寵,虐寵,強寵,歡寵,暴寵之類的事出來。”

南天微微一點頭,卻聽得這話怎麽有些不對勁,擡起一張豬頭臉,鳳眸早已不是鳳眸,而是杜海濤的瞇瞇眼,但眸子裏精光仍在,直視著鐘離,似乎瞪了她一眼。

嗯,鐘離心想,應該是瞪的,因為她看見他破損的鼻翼抽了一下,輕輕的哼了一聲,都怪那眼縫實在太小了。若是其他事,她非要去找南雲的麻煩,讓他還她一個美人。太過份了,真是缺德,下手這麽重,分明是嫉妒她的相公長得漂亮。

轉而一想,是自己心胸小了,按飛雪的話,南天和南雲誰也沒吃虧,誰也沒揀著便宜,就算起因不是這麽大的事,她也不好去找人家麻煩了。

南天倒不知道鐘離想什麽,豬頭臉上的眉頭皺了皺:“你說的那麽多寵,在哪裏聽來的?”

“看小說啊。”然後給南天講著小說裏面各種狗血的情節。

南天聽得是翻江倒海,這個女人就不能看點正經點的四書五經嗎?什麽亂七八糟的淫穢之物都看,真是欠揍。

鐘離只是想讓他南天開心點,便越說越離譜。

抖了抖肩,故意作出一副挑釁的嘴臉,看著似乎還在瞪著她的豬頭臉,一本正經的說道:“你以前長得太漂亮了,若是鳥絕對是最漂亮的那種,我多沒安全感啊,那些什麽這樣寵那樣寵的最經典的臺詞便是——”,說著鐘離頓了頓,一把捏住豬頭臉的下巴,讓的臉仰了起來,故意惡狠狠的說:“小賤人,你敢招蜂引蝶,本宮便折了你的翅膀,你——只能是本宮的,這輩子你都休想逃出本宮的手掌心,哼!”

南天的表情雖然是被豬頭所掩蓋,看不出來笑得有多美,但是他的笑聲是一種愉快的音線。

鐘離松了手,一臉的賊笑,“你那張皮囊就是你的翅膀,現在不用本宮來折了,哈哈,你說本宮是不是該高興啊?那些什麽各種寵,我也省了。以後你會求我寵你,而不是我想囚你。一個是請求的求,一個是囚犯的囚哦,你可千萬別又說聽起來是一個字。”呶了呶嘴,還輕擡了下巴,有一種暗示著什麽的意味。

那次她不過是先抱了他,他便要吻她。居然說變成本厲的厲和利息的利聽起來是一個字。這個坑爹的貨,可不能隨便掉進他的坑裏,掉進去,爬都爬不出來。

“納蘭凝霜,要囚也是我想囚你好吧?什麽時候你居然想囚我了?”想來想去一直都是他想把她囚在身邊,她今天是不是借著這樣的機會來發洩對他的不滿?

“哎呀,相公,你是不明白,我是日日夜夜想囚你。對於你的長相,我從來沒有放心過,現在倒是好了,真省心。呵呵。”鐘離沒心沒肺的笑著。

“那強寵我覺得還不錯,若不然,你強寵我?”他知道她故意逗他,但他很樂意被她逗,和她在一起,總會很快開心起來。那種口舌之快,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幸福,嗯,幸福。

有她就有幸福。

鐘離尷尬的咳了一聲,她就知道這廝爬桿的技術可不是一般的好,再不制止,得爬到天上去了。叫她強寵他,他想得美。

“嗯咳,你不覺得暴寵和虐寵很有勁?”傳說中的S~M,賊笑一下。

“有勁嗎?你看我的臉,現在被虐成這樣了,再虐下去,你還有心情寵嗎?”說著,那張豬頭臉似乎很想做出一副天真無害的表情,似乎很想傳遞一個可憐兮兮的眼神。

奈何,這臉哪裏還分得清五官啊,全長成了一陀。

鐘離那個恨啊,越恨越樂,最後真笑出來了。

“我就知道,你嫌我了。”圈著鐘離的腰,頭又埋了下去。

鐘離趕緊安慰那個平日裏無比騷包愛美的相公:“沒有,沒有,你在我心裏永遠是那一朵美人,呵呵,再說,這慢慢會好的啊。”

他似乎也認同,須臾之後,輕聲道:“凝霜,你剛才說每個人的一生都是一部小說,你說我們在一起,是屬於哪一種小說?”她剛才說了一大堆所謂的言情,小清新,重口味,悲情,苦情,寵文,虐文……

“我們的故事才開始呢,等老了才知道是屬於哪一種,依目前來看,是寵文。”哪裏有虐過啊。

“嗯,一直寵下去。”

“嗯。”鐘離心想,寵下去就好,應該不會事於願違的。

怕府裏的人和飛雪等人還在到處找他們,二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回到了東府入了天苑,只是跟卡宴說了一聲,卡宴便去告訴鄒立,讓他們先休息。

南天躲在房間裏,也不看鏡子,時不時摸摸臉,然後頂著又腫又發著一塊塊青紫的一顆豬頭湊到鐘離眼前:“有沒有消一些?藥都塗了兩次了。”

開始的時候鐘離還說,似乎好一點了,可是這家夥一直不睡覺,一直問。而且不是躺在床上,是在房裏踱來走去。什麽也不幹,就問消了沒有。

實在是受不了了,鐘離不耐的說道:“消了有什麽用,估計以後是定型了,這次骨頭都偏了,這臉型定是毀了,你這第一美男子的封號,自動讓賢吧,估計想前一百都不行了。”

“真毀了?”

“是啊。”

“那你嫌棄我了?”

“沒有。”某人臉上剛剛掛起一點笑,鐘離又道:“毀容便罷了,若是因此變得婆婆媽媽了,就不得不嫌了。”

南天立馬住了嘴,終於開始寬衣:“夫人不困嗎?為夫可要睡覺了。”

鐘離癟著嘴,差點“撲哧”一聲笑出聲來,這家夥真是識時務。那樣子倒真是有點小可憐的模樣,是挺可憐的,那臉真是腫得像瓢一樣,可憐的帥哥落到如此田地,真讓人心疼啊。

風與雨的侵襲20

南天本是抱著鐘離入睡,可懷裏的人總是饒有興致擡起頭來看他的臉,然後“撲哧撲哧”的笑個不停,杜海濤式的小眼睛似乎又瞪了懷裏人一眼,幹脆放開她,背過身去。

鐘離心想著,肯定是自尊心受到傷害了,便從他的身後抱著他。

他感受著後背傳來的氣息,暖暖的,柔柔的,她一定是快要睡著了,他能感受到她身子的起伏也在慢慢趨於平穩。“凝霜,你別抱著我。”

“嗯?”她迷糊的應了一聲。

“你抱著我,我根本睡不著。”雖然臉毀了,其他一切還是很正常的。

“哦。”她只管應,卻依舊抱著他,睡意更濃。

“凝霜,我可不想這副樣子強寵你。”加重了些語氣。

“嗯?”她的眼皮根本就睜不開。

“我怕你以後看到床就恐懼。”是他的樣子太恐怖了,自己摸都摸得出來。還虧得她說不介意什麽的。若是他現在想要她,她看到他的臉,怕是什麽興致都沒有了吧?

“嗯?”她依舊只管應,似乎聽不見他說的話,又抱著他的腰進緊了些。

“凝霜。”

叫也叫不醒?

拿開她的手臂,轉過身,才看見她已經睡熟了。她睡得好安心,嘴角都噙著笑,他靜靜的看著。

很多話一旦跟她說了,心裏也不會堵得那麽慌,她總是用她的方式來安慰他,也只有她才會有這麽大的本事,可以讓那麽他那麽糟蹋的心情回覆到現在這種時候。

歲月如此靜好,安能不饜足?

他這張臉,是不能去上朝了,父皇出宮還下了旨,什麽都扔給他,真是件麻煩的事。

“凝霜,明天開始,我不去上朝了。”

“嗯。”她嚶嚀一聲。

她明明睡了,可他說的話,她還在應著,是不是他說什麽,她都是嗯,都是答應?

“凝霜,明天不準吃早飯。”

“嗯。”

他笑了笑,繼續道:“凝霜,明天早飯罰你吃十碗。誰叫你不陪我聊天?”

“嗯。”

他呵呵的笑了起來。

一個人睡意正濃,一個人玩興剛起。

“凝霜,我們生個小凝霜吧?”

“嗯。”

“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好不好?”

“嗯。”

“真的哦?”

“嗯。”

“凝霜,可是你自願的,我可沒想強寵你。”

“嗯。”

(此處省略一萬字,兩萬字,三萬字。我知道CC要罵了,——你妹啊!省略個毛啊,要吃肉啊。麻將也咆哮道:你妹啊,姐悶油啊!)

翌日

興許是外面雪已積得很厚了,白色的雪光讓人感覺光線很強,不敢直視。

鐘離醒來,天已大亮,慌亂的坐起,穿衣,快語道:“南天,起了起了,估摸著晨食都要過了,你這早朝也不用上了?”

“不用上了,已經讓人進宮傳過了,讓他們把要奏的事都寫在折子裏,過兩日再處理。”某人躺在床上背對著鐘離,閉著眼睛,懶聲答道。

“每天的事情這麽多,你居然說過兩日?”不是說父皇去了行宮,他代理朝政嗎?就是這樣代的?這貨就是一個昏君的相,歐陽承還非要讓他當儲君,真不知道他當時怎麽想的,腦子當時抽風了嗎?一定是,不然不會這麽神經病。

“你不是說這藥兩日過後傷就好了嗎?”聲音依舊懶懶的。

這才明白,原來他是怕出去見人。

被子外面感覺真冷,幹脆縮到被子裏。

突然一僵,不對啊,她怎麽光溜溜的?明明是穿著睡衣入睡的。

掀開被子一看,胸脯上,肩膀上,全是青青紫紫的吻痕,剛想發作,那懶懶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我可是問過你,經過你同意的,沒有強寵你。”

看著依舊背對著自己的相公,鐘離那個氣啊:“歐陽南天!”

“凝霜,你昨夜有沒有做春夢?”

鐘離臉倏地一紅,他什麽意思?語氣堅定的答道:“沒有!”

南天嗤了一聲,笑道:“真沒有?”

鐘離即便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知道那樣子有多欠揍,“沒有。”底氣有些不足了。

“可我覺得你很享受啊。”

“你給我閉嘴!”

“好了,不說了。”說著南天倏地的個轉身,但在他轉身的同時,便將鐘離的身子扳著背對著他,唇靠在她的耳邊,輕聲道:“你這麽喜歡看書,我讓人去收了些四書五經,女誡之類,你好好看看,以後那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淫穢小說再也不準看了。”

“你亂說什麽,那是言情小說。”

“那言情小說都教你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還鐵鐐腳銬,皮鞭還蘸辣椒水,又是打又是罵,要麽萬箭穿心,越是弄得血肉模糊,越是愛得死去活來,聽你說得都心驚肉跳的,有這麽變態麽?”

“不變態不帶勁,你不覺得嗎?心驚肉跳多好啊,玩的不就是心跳嘛。”她被他錮得死死的,翻不過身,仍舊一副平淡的語氣說著。

南天氣得臉有些綠了,他自己想著,臉肯定綠了,雖然面上呈出來的顏色肯定不是,咬牙道:“那咱們什麽時候試試。”

“不試,要試也是我虐你,你想能拿鞭子抽我,休想!”

南天吸了一口氣,俯下頭便一口咬在鐘離的後肩上。

鐘離一聲破天響的尖叫:“歐陽南天,你屬狗的!”身子還是被捏得死死的,控制在他的懷裏,若不然,真想轉過身一巴掌給他打過去。明明說得正樂的事,居然咬她一口,好心情都弄沒了。

“屬狼的!你不是喜歡血肉模糊麽?我滿身都給你咬得出血肉模糊,然後看你還愛不愛我。”

她聽著背後傳來輕笑的聲音,若那顆豬頭變回了以前的樣子,她都能想象,那臉上的笑,到底得是有多邪惡。

才想著,那背後的溫度似乎又升高了些,還有她雙腿間越來越明顯的有屬於他的東西太變化。

她光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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