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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她的衣裙,坐在床邊,不由分說的把她抱在腿上,褪去她的睡衣,吃力的把衣裙給她穿好。嘴裏不停的輕聲安慰道:“凝霜,不在這裏睡,換個地方一樣睡,好不好?”

“凝霜,不鬧了,我帶你去別的地方睡。”

等穿好鐘離的衣裳,南天折騰出了一身汗。

鐘離還是閉著眼,晃著腦袋,南天搖了搖頭,將她抱出了東府,放上了停在門口的攆車。

他本來上朝都是坐馬車去,可如今要帶上她,還是攆車平穩些,車上還有大床可以讓她睡。昨夜讓陳直又做了兩個枕頭,一個放在攆車上,一個等會拿進宮放在如姨那裏。

鐘離一上了攆車,便醒了來。卻依舊起床氣極重,想發火得很。

他把她放在攆內的床上,卻不管她怒火中燒的杏眸,柔聲道:“在車上睡,陪我去上朝,進了宮,我把你送到如姨那裏,你還可以睡,醒了想吃東西便讓如姨給你傳,等我下了朝,你想回府睡也行,想要去紅樓,我便陪你過去。”

“南天,你要是當了皇帝,肯定是個暴君,哪有這樣強迫人的,還要逼著我跟你去上朝,你不怕百官笑你麽?”哪有這樣的,早朝五更天,四更天便要起床,現在天才麻麻亮,這不是要人命麽?上個朝也要她陪,他是不是瘋了。

“誰愛笑不笑,我才不管,他們要笑關我什麽事?又不是我想當這個太子,大家都上書要廢了我才好,我便想不去上朝就不去。天天陪你。”若不是要履行當初的承諾,他也不願意在這個時候去上朝,他更應該花時間照顧她。

鐘離只能無語,對一個根本不在乎自己爵位的人曉以利害是沒用的。

可是在這樣的時代,女人本就地位不高,他如今這樣寵著她,得有多少人要不滿?肯定會說她以後是個禍國殃民的主。這不是害她麽?

“可是南天,別人都會議論的,你見過哪個上朝的親王或者大臣帶著內子去上朝的?到時候一定會有很多流言蜚語。”

南天眸色一凜,有些不悅道:“你也別擔心太多,我不管別人說什麽的,是他們說我目中無人,做點目中無人的事,我也不怕。你是我的妻子,聽我的便是了,哪有這麽多無聊的想法?”

鐘離雙眼一瞪,大男子主義的男人真是傷不起。一句話卡得你沒半句話好頂。

南天繼續道:“今天開始我們都早點睡,這樣早上你起來就沒這麽難受了。”說著又把鐘離摁在床上,拉過被子給她蓋好。“快睡,進宮還有一段路呢,等會你若是睡熟了,我便不叫你,讓人守著你,你在車裏睡也是一樣。肚子餓了便告訴侍衛。”

他的聲音很是溫柔,還夾著寵溺,可是怎麽都讓人覺得有一種迫人的氣勢,根本不容反抗,似乎說,我說一便是一,我說二便二。

鐘離看著這樣的南天只能點頭,他平時看似什麽都依她,她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似乎他真的巴不得她無法無天似的。

實則他骨子裏主見很強,溫柔的時候能滴出水來,倔起來的時候跟頭牛似的說什麽都沒用。

他若認定的事情,那只能是那樣做,若他不給理由的要四更天把她從床上撈起來衣服都穿好了扔在攆車裏睡,那說明他早就已經想好了,一點轉圜的餘地都不會有了,否則他也不會不打個招呼就這樣做。

那麽就安心的睡吧,他不過是想她陪他,她總是覺得他骨子裏有些戀母情結,是因為母親去世得太早的原因吧?他經常會很黏人,有時候她甚至會以為他被什麽附了身,以前紅樓那個楊南天到底死哪裏去了?

可他們現在屬於熱戀期,他黏她應該也是正常的,等過了過段時間,就會好起來的。

都依他吧。

眼皮越來越重,她不爭氣的打了個哈欠,側身找了個舒適的位置,慢慢的呼吸開始均勻。

到了皇宮,雖然沒有喧嘩,但各種聲音也越來越多,鐘離也因為響動醒來,南天見她醒了,便替她理好衣服,送去了如月宮。

——

如妃雲鬢綴朱翠,墨藍華袍裹玉姿,風韻中透著柔潤的美,就像祥和的觀音一般,一看就覺得安定舒暢。

如妃一見到鐘離,便親熱的拉著她往內殿走去。睨了一眼南天,打趣道:“好久不來如姨這裏了,真是忙得緊,連如姨都快忘了。”

南天笑了笑,:“哪有忘了如姨,您也知道,天兒現在沒有以前自由了,被這爵位綁住了。對了如姨,霜兒這幾天總是很想睡,又有點認床,我把府裏的枕頭帶過來了,在您這裏睡一下,等我下了朝,便來接她。”說著將手裏的枕頭交給如妃。

說著看了一眼被如妃拉著的鐘離,安慰式的笑了笑。

鐘離有些尷尬,跟如妃就見過一面,如此打擾,真是有點冒失。

如妃接過南天的藥枕,嗔笑的睨了他一眼:“臭小子,心疼娘子的時候倒是想著如姨了,平時下了朝跟鬼來追似的就跑了。今兒在如月宮裏用午膳吧,我讓下人準備準備。霜兒這孩子還沒在我這裏用過膳呢。到時候我親自下廚,燒點你喜歡吃的東西。”

南天看了一眼鐘離:“凝霜,你可願意在如姨這裏用膳?”若他自己決定,她不高興會怎麽辦?上次她就不是很願意在宮裏用膳。

如妃撲哧一笑:“喲,現在有了娘子,如姨的邀請都想拒絕了?”

鐘離趕緊用眼神剜了一眼南天,他是想讓如妃難堪嗎?居然把這種話扔給她。

另一手忙疊在如妃拉著自己的手上,甜笑道:“那我們中午就在這裏打擾如姨了。就是怕如姨太辛苦了。”

如妃笑著搖頭道:“這孩子嘴巴真甜,可比天兒強多了,你們能在這裏用膳,如姨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麽可能覺得辛苦?小時候天兒可喜歡吃我燒的菜了,有時候不吃飯,我一做點東西出來,他準能吃好多。呵呵。”如妃臉上的笑,像水波上有陽光投射一般,又溫柔,又耀眼。

幾人一路寒磣。

南天便拉著鐘離往偏殿走去:“我帶你去偏殿睡,我小時候都在那裏睡。”

鐘離心想南天倒還真是不認地,跟自己家似的,也不問問主人,自己說哪兒就哪兒了?

如妃跟在鐘離身旁:“霜兒,你是不是有孕了?這麽貪睡?”

鐘離一怔,之前是有孕,可是孩子掉了,現在就算有孕也不可能這麽快,他們兩個才開始行房事沒幾天。若是那個孩子在,的確現在應該有些反映了。以後還會有嗎?

南天一看便知道如妃戳到了鐘離的傷心事,臉色有些有不悅:“如姨,凝霜就是想睡會,您別管那麽多了,若不然,我還是讓她上攆車去睡算了。”

誰不知道蒼南一行,凝霜沒了孩子,父皇知道,如姨肯定知道,為什麽還要提?旁人提起來,凝霜到底會有什麽感覺?總之,他是不舒服了。

凝霜本來就中了毒,她傷心了會不會加速毒速運行?

“南天,怎麽對如姨這樣講話。”鐘離瞪了南天一眼,長輩也只是關心一下。不是說從小南天過繼給如妃的嗎?那是跟兒子的一樣的了。秋雨說如妃很疼南天的,他怎麽可以這樣,如妃一定很寒心吧?這個白眼兒狼。

如妃笑了笑:“是如姨想得不周到,霜兒,你先睡,如姨不打擾你了,等會天兒一生氣啊,永遠都不來如月宮了。”

“天兒,等會你下朝,把雲兒也叫來吧。”

南天應了一聲:“好。”

如妃看著二人進了偏殿,搖頭一笑,這孩子真是護娘子得緊。

鐘離睡著南天放下的枕頭,很快又入了睡,四更天,五更天的時候本來就該睡覺,這些上朝的人也不打哈欠的嗎?真是要命。

南天等鐘離入睡後,才謝過如妃,趕去金鑾殿上早朝。

鐘離睡得越來越沈,卻覺得越來越悶,喉嚨好象被什麽堵住似的,想叫又叫不出來,翻身也翻不動,南天,南天,你在哪裏。

眼前一片白影,模糊的,朦朧的,越來越清晰,是一個人?是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她坐在她的床邊,看著她。

她依舊穿著那一身白裙,悲傷的坐在那裏,朝她笑了笑,笑得有些失魂落魄:“醒了嗎?醒了幫幫我吧?”

鐘離不知道說什麽,卻見女子起了身,走一步,回一下頭看她一眼,“幫幫我吧。”

鐘離像是被人又繩索拉住往前拽一般,掀開衾被,下了床,赤著腳踩在地磚上,那又玉足顯得更是美若白玉,地磚冰涼,鐘離哆嗦了一下。

她慢慢的跟著那個女子,為什麽,什麽總能夢到她?人家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為什麽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看見她,且越來越頻繁了。

女子看見鐘離跟了來,便會心的笑了。轉過頭,“我們走小路吧,別讓人發現了才好。”

鐘離不明所以,卻點頭跟上。這次夢裏,她又要帶她去哪裏?

鐘離微微擡頭,晨曦已曉,天映橙紅。這次的夢境居然不是在湖邊。

感覺自己一直跟著那女子一路穿過宮墻,腳下一直都冰涼冰涼的,偶爾停下來,一只腳踩在另一只腳上搓一搓。繞來繞去的,繞得頭都暈了,還真沒有碰上什麽人?她為什麽要跟著她走啊,她要她幫她做什麽啊?

越往前走,越覺得涼,鐘離不禁打了一個冷顫,那女子轉過頭來朝她笑笑,“你也怕冷嗎?你不喜歡在水裏玩嗎?”

鐘離道:“喜歡,但總不能是冰水吧?”

女子咯咯的笑著:“藍離湖的水就很冰的啊,你怎麽會怕呢?”

鐘離訕訕的不知道說什麽,她跟她很熟嗎?藍離湖不是現在叫月湖嗎?而且她也沒有去過,真的很冰嗎?改天讓南天帶她去看看。

說著二人已經走到了座宮殿前,鐘離有一種熟悉感,擡起頭,看著那鎏金的匾“汰液殿”。

鐘離一頭霧水,為什麽帶她來這裏,汰液池的寒氣真不是一般的重,現在入了秋,比正夏時還要冷。鐘離睡覺本就只穿了薄衫,赤著腳更覺得冷了。

鐘離這邊以為自己被夢境魘住,那邊如月宮已經都如熱鍋上的螞蟻亂作一團。

下朝時間未到,偏殿的床上空無一人,所有婢子都沒有見過太子妃出去了。如妃柔潤的表情再也找不到了。

趕緊叫宮婢傳侍衛去找太子妃:“無論哪裏,都要找去,出了事本宮負責,務必找到太子妃。”

蒼南發生的事,都知道,若是太子妃再不見了,太子會幹什麽出來誰也不知道,連上朝都要帶進宮來放著,不就是怕太子妃出事嗎?

如妃從小帶著南天長大,那無所謂的表現下是一個固執的心,早上她不過是提了一下有孕的事,太子妃才微變了臉色,南天便不高興了。這人要是在如月宮不見了,她可怎麽交待?

太子妃不見了蹤跡的事情,很快便傳得到處都是,因為要到處尋人,如妃也管不了那麽多。

金鑾殿

歐陽承看著外面一片混亂,不禁有些發怒,早朝時間居然這般不分輕重的弄出動靜來。都是些什麽膽大包天的人搞出來的混亂。

歐陽承面露怒色,聲音冷冽:“德仁,去看看。”

德仁應聲後迅速出了大殿的門,拉住一個宮女便質問道:“大膽奴才,可知此乃何地?豈容你們這些奴才跑來跑去擾這朝堂重地?”

宮女本就急得滿頭汗,一聽總管又如此說著情節嚴重,更覺得小命不保,撲通一聲跪在地磚上,磕頭乞求道:“公公饒命啊,奴婢們也是沒辦法,太子妃不見了,如妃娘娘已經急得暈倒了,奴婢們已經找了好多地方了,依舊沒找到太子妃,若是找不到太子妃,我們如月宮的人都得死了。公公,您就饒了我們吧,放了我們去找人吧,我們如月宮的有三十幾號人命啊。”

如妃說過,太子妃若是出了事,怕是如月宮的人都要陪葬,一定要找到的。擾朝堂要死,找不到人也是死,這可怎麽了得。

德仁一聽也嚇得一身冷汗,擡袖蹭了蹭額上的汗珠,疊地連聲的說道:“趕快去找,趕快去找。”

宮女趕快謝恩跑著離去。

德仁趔趄著跑進殿來。一個晃當,摔倒在地。

德仁難得出次洋相,卻沒人敢笑。

歐陽承眉頭一皺:“何事?”

德仁想要爬起來走近了再說,卻聽見歐陽承怒的一拍龍座,喝道:“何事?還不快說。”

德仁顫聲道:“如月宮的奴才領著侍衛到處找太子妃,說太子妃不見了。”

這邊話音剛落,一襲青色蟒袍已經飛出了金鑾殿。

歐陽承嗖的站起:“還不快去找,退朝!”

殿下一片嘩然,全都齊齊的退下。

如妃早已領著人到處去找人了,南天一到如月宮便去了偏殿,伸手一摸,被衾裏已經冰涼,一點熱度都沒,雙拳一握,該死,她早就不見了。

此時南雲也跟著到了如月宮,如妃雖然才得知凝霜不見時,急得差點暈倒,仍堅持出去找人,尋了一圈沒找著人,也回來看看,是不是已經回來了。

一進偏殿撞上了一臉怒氣的南天,“如姨,一個大活人就這樣不翼而飛了?偏殿出去必過正殿,一個婢子都沒有看到她,未免太好笑了吧?我是信任您,才把凝霜放在這裏睡覺。可是這才一個時辰,她就不見了。”

頎長的身姿雖是筆挺,可那堅挺的背時不時的輕顫,那是隱忍的怒氣憋在體內,想要發洩。

如妃神色委屈,眼中噙淚。

南雲知道南天把凝霜看得很重,也只好安慰:“三哥,母妃定是怕有人打擾到三嫂休息,所以才撤了婢子的。母妃也很著急,你看她都出去找了一大圈了。”

如妃雖覺得委屈,可也不能說什麽,人的確是如月宮不見的,南天要怪她,無可厚非,“天兒,如姨一聽說霜兒不見了,便魂都沒了,這回來是看看她有沒有回來,若沒有回來,如姨還要出去找的。”

南天實在裝不出和顏悅色,幹脆拂袖離去,冷聲道:“若找到霜兒,南天便回來給如姨道歉。”

如妃一怔。一雙柔荑不禁在廣袖中打著鬥。

南雲上前握著如妃的手,安慰道:“母妃,你要理解一下三哥,三哥是太在乎三嫂了,上次去蒼南的事你也知道,三哥為了三嫂什麽都願意做,你也別太放在心上。一定會找到三嫂的。”

如妃吸了吸鼻子,懶懶的點了點頭:“那快出去找人,總不可能飛出了宮。”

汰液殿裏,鐘離一直跟著那個和她長一樣的女子往池邊走去,越是走得近,越是覺得呼吸都接不上來,太冷了,可那個女子也是穿的一條紗裙而已,她不怕冷嗎?

到了池邊,女子站在那裏,晨曦不見,天色漸藍,秋天的天格外高,清,遠,雲團又白又軟又幹凈。倒映在池面上說不出的清爽。

池面像冒著寒氣一般,刺骨。可又看不到寒霧,就是冷,鐘離抖得很厲害。

女子轉頭看著她,“你下去,幫我把我的命牌找到。”

鐘離嚇得往後一退:“這麽冷,怎麽下去?”又不是游泳池的水,也不是夏天的湖水,這水這麽冷,不是要她的命麽?

女子略皺一下秀眉,眸中透著哀求:“我沒有靈力了,在水裏什麽也看不到,也感覺不到。翠蓮說命牌她幫我保管的,可是我找不到她了,她應該在池底,你去找找她。或者你帶著我一起去找她,我看不見,但你看得見。”

鐘離覺得渾身毛骨悚然,命牌?為什麽她聽得這麽嚇人?

“你還怔在那裏幹什麽,快下去幫我找啊。”女子催促道。

“我不要,我怕冷,我不要。”為什麽她還不醒,她要醒,為什麽她還要在夢裏,她不要做夢了,為什麽要被夢境魘住,要醒,要醒。鐘離拼命的叫著自己,快點醒。

“你不會怕冷的,你下去,帶著我去找翠蓮,我沒有命牌,在水下什麽也看不見,你幫幫我,沒有命牌,我找不到他,找不到他,你幫幫我啊。”女子突然間哀雲密布,看著竟像要哭了。

鐘離鎖眉,有些心疼這個威脅她的女子,道:“為什麽我總是看你想哭,可你卻哭不出來呢?想哭就哭出來吧,不然憋著會很難受的。”

女子淡淡一笑:“因為我是魚啊,沒有淚的,我的一生就流過一滴淚,他已經將那滴淚凝住種在他的心上了,我再也沒有淚了。我的淚只能流在心裏,流不出來的。那一滴淚是因為心裏再也關不住了,才滿出來的。”她說完又揉了揉眼睛,吸了吸鼻子,好象在哭似的。

情與愛的綿密17

鐘離此時似乎能感覺那女子的心在流淚,不停的流,然後又隱忍著說想要堅強,要堅強。她的心似乎跟著那個女子一起在疼,疼得發酸。

可是她不要下水,她會冷死的,她不要死,她要和南天在一起。

南天,南天。鐘離四處望著,想擡腿走,卻被那女子一把拽住,如水的眸子被蒙上了一層薄紗,哀聲說道:“你為什麽不肯幫我,你都不幫我?誰還能幫我?”

鐘離嚇得一身冷汗,那女子的手握著她的手腕,她能感覺到那女子的手冰涼,一點溫度都沒有,難道真的是鬼嗎?

鬼?會不會吃人?靠喝人血來練什麽魔功?不要,不要,她還沒有活夠。她還沒能給南天生一個孩子,她不要被她吃掉。

鐘離猛的甩開女子的手。搓著手腕,生怕被她握過的地方會斷掉。

女子不停的問她為什麽,鐘離恐慌的往後退著,卻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到了池邊,池邊布著隨意卻很有美感的亂石,邊緣是灰白的堅石砌成,踩在那石頭上,寒氣一股股的從她的腳心傳至四肢。鐘離感覺自己要被凍僵了。

“帶我去找翠蓮,她說了會幫我保管好命牌的,可是我等了她一千年了,她都沒有出現,你帶我去找她,我一定要找到她。”女子一邊說著,一邊逼著鐘離向後退去。

“你別再逼我了,我不要下去,我怕冷的,我會腿抽筋,我會感冒的。”鐘離總覺得這個女子是個鬼,從小就怕鬼的好不好啊?看了鬼片不敢上廁所的好不好?哪還敢反抗啊?對對對,她鐘離就是一個欺軟怕硬,貪生怕死的軟蛋。

她又不是什麽英雄,她憑什麽要勇敢?她憑什麽要不怕?她就是怕,就是怕。

南天我真的很怕,你知道嗎?

在夢裏總是夢到鬼,真是想讓她早點死麽?

剛想豁出去了,跑吧,不管是不是在夢裏,逃命要緊,這夢也太真了。

才想拔腿,只感覺到重心向後一仰,那寒氣離她的背心越來越近,“啊,你推我!”她居然下黑手,居然推她。好卑鄙啊,趁人之危,俗話明人不做暗事,就算世上陰險之上這麽多,也沒有這女鬼陰險。

冰涼的水如針芒穿刺入骨,泡在那如冰化成的水裏,鐘離全身發木,根本動彈不得,那女子不是說叫她帶她一起去找那個什麽翠蓮嗎?為什麽沒有跟她一起下來?

女鬼果然不守信,她今天死定了,這水裏根本就游不動,她越來越沈,越來越冷,真的會死在這裏嗎?

南天,快叫醒我,我不要再做夢了。不要再做夢了,好難受。

那廂,侍衛稟報一身朝服的萬瑾彥,道:“將軍,汰液池的水漫了出來,到處都是,很是詭異。”

瑾彥本就鐵青的俊臉又升上一絲不安,道:“帶禁軍過去看看。”

侍衛剛要轉身,瑾彥長臂一擡,大掌在半空一頓,道:“等等,若是看到太子殿下,也讓他過汰液殿。”

瑾彥呼出一口氣,擡步便朝汰液殿奔去,已經找了這麽久了,只有汰液殿還未找過,因為那裏是個聖潔的地方,一般情況都不可能會開放。只有那裏了,她會在那裏嗎?

一到汰液殿門口,瑾彥一怔,有人比他早到了一步。太子站在汰液殿的門框下,似乎也是剛剛趕到,神色是無法壓制的焦躁和憤怒。他敢肯定,若今天找不到凝霜,如月宮的人,不可能會有活口。

瑾彥快步走了過去,站在南天身後,才讓他們傻了眼,這汰液殿的石階門檻以下,全是池水,汰液殿的水已經快要漫出大殿,,這石階從底到大門門底處,有四尺高,這水居然漲了這麽多。

“凝霜。”南天啞著聲喊了一句。他快速的下了階,那池水冰涼,待到了階下,池水已經漫至他的腰季,水真涼,凝霜本就中毒,她如何承受得住?不管不顧的朝前走去,瑾彥也跨了進去。

如妃趕到,看到南天往水裏淌去,急得直跺腳:“天兒,你小心點,那池子快到了,你別踏空了。”

南天不理,繼續朝前走去。

如妃拉著南雲的手,顫抖的說道:“雲兒,你勸勸他啊,這水這麽涼,而且很深,那池子就在前殿,一腳踏空了可怎麽辦?”

南雲哪裏敢勸,幹脆松了如妃的手:“母妃你呆著,我去看著三哥。”說著也跟著下了階。

如妃只能更著急,本是叫兒子去勸,哪曉得兒子也下去了。

南天走出大概離殿門三丈遠處,修長的掌在水裏一撈,是一把發絲,捏在手心裏,重重的喘著氣,他一進殿就看到了飄在水上的發絲,這才毫不猶豫的下來撈的,他多想,那不是她的發,可是這明明是栗色的,這裏還會有誰會是栗色的發絲?

“凝霜!”緊緊的緊著手裏一把發絲。看著整殿的寒水,嘶力的喊道:“凝霜!”

凝霜,你不能這樣的,這麽冷的水,即便是貪玩也不能到這裏來的。

“凝霜!”

凝霜,你怎麽可以這樣,我是你的夫,你出來也不告訴我一聲,難道你不知道夫為妻綱嗎?

“凝霜!”那聲音沙啞哽啞,宛若鳳凰泣血時的悲鳴。

凝霜,你太不聽話了,等我找到你,要把你用繩子綁起來,我叫你貪玩,叫你貪玩!

當眼淚無聲息劃過他妖孽的臉龐,池水和淚水融在一起,再也感覺不到自己的淚,青色的蟒袍朝服紮進了寒水裏,不見了蹤跡。

禁軍一怔,這汰液池掉下去的人從來沒有上來過的。水是極寒不說,而且深不見底,都說這下面有一條會吃人的魚,下去就被魚吃掉了。沒人敢過去。可太子已經潛進水裏,他們怎麽還敢忤在這裏?便壯著膽子一點點的開始下著石階。

南天在水裏什麽張望著,長發飄在池面上,混著池面上折射的陽光,像一張上好的錦緞。

瑾彥聽著南天一聲聲喚著“凝霜”。他的心也跟著揪到了一起,似乎那個人的心痛,他都能一一感應,心痛漫至四肢百骸,無以覆加。

可是他卻不能流淚,凝霜是太子妃,是太子的女人,他怎麽配難受?怎麽配這麽心痛?怎麽配像太子一樣,痛到不能自抑便流淚?

那個人是太子,他是藍離的將軍,救太子妃是他的責任。

瑾彥擡手讓禁軍從池子裏退出去,人越多,攪得池水越亂。

身子慢慢全數浸進水裏,水下,他看見那個人,久久的沒有換氣,在那些假山後面尋找。太子越來越靠近池子,太子是要下去嗎?

瑾彥快速游了過去。

南天也往池子方向游去,她怎麽會到這裏來,一定是有人把她弄來的,她不會這麽傻跳到池子裏去的,一定是有人想要害她,為什麽這麽多人想要害她,她不過是個女人,這些人想要害他為什麽不沖著他來,次次都要對她人下手?

南天到了池邊奈何怎麽也下不去,像是有一堵無形的墻,阻了他的路,可什麽也看不見。

鐘離僵得動不了手腳,已經木掉,也不知道自己墜落了多久。只是再接著往下沈,越覺得溫暖起來,水也不再那麽冰涼,整個人好像也舒暢起來了,為什麽她沒有覺得呼吸困難?她不是在水裏嗎?她睜著眼睛向四周看去,池面上的光柱穿透進了水裏,映得這水下世界如此繽紛。

好美啊,這是池子,還有漂亮的五顏六色的珊瑚嗎?水草就像婀娜女子的腰姿一般扭動著。

那是什麽?泛著瑩白的光?漂亮的魚鱗?那麽大的鯉魚?比南天還要長?這得有多少年?以前在動物園看到日本錦鯉,說是有一兩百年,三百年的,跟這個比是小烏見大烏了。

鐘離雙腿一蹬,朝著那魚兒游去,竟是一點也不害怕了,水裏真暖,比外面舒服多了,那上面那麽冷,她有點不願意上去了。

魚一見她游來,也繞著她游著,轉了好幾圈。

她栗色的發絲在水裏像雲一般飄著。那個女子要她去找什麽命牌?她去哪裏找?這裏哪裏有什麽翠蓮?這裏怎麽可能有人?難道也是個女鬼?

如果她現在游上去,那個女鬼會不會再把她摁下來?不要啦,上面那一層水好冷啊,還是在下面呆著吧,一點也不需要換氣,是不是女鬼在她身上施了法?

錦離游在她的身邊,想要跟她親近似的,鐘離浮在水中,抱著那錦鯉輕輕的在她的腮殼上吻了一口,錦鯉便歡快的在她面前游著,動著和幅度都很大,鐘離開心的看著錦鯉的表演.

南天和瑾彥無法進到池子裏去,“嘩——嘩”的破水而出。

南天一手抹開臉上的水,一手握成拳,不停的顫抖。側身看了一眼同自己一樣全身濕透的瑾彥:“將軍是不是也無法靠近。”故作冷靜的聲線,難掩顫抖的弧度。

“正是,像是有一堵墻擋了去路,可什麽也看不見。”

“陣法?邪術?巫術?”南天不知道還能說出多少怪異的東西出來,要知道什麽邪術巫術都是宮庭大忌。

才說著,只見池心翻起了巨浪。

情與愛的綿密18

那浪打起竟沒有落下,而是越卷越高,形成離開池面幾丈高的水柱,像一條巨大的銀蟒瘋狂的伸展著腰肢。洶湧有力的越過汰液殿的房頂,朝殿外打去。

這一波剛停下,又串起數浪往汰液殿各個方向打去,殿內的人都被這樣的氣勢嚇得不輕,哪怕是禁軍都忍不住站在一排相互握著挽著臂,生怕那一個浪矮了,打在自己身上。

南雲趕緊回到殿門口,緊緊的抱住顫抖的雲妃。

水位又高了起來,汰液殿的門檻已經被水沒過,那裏像流著溪水,嘩嘩的響個不停。

眾人都被震住了,這不過是一個池子,怎麽可能會有浪,這汰液池有幾百年的歷史了吧?從來沒聽說翻過什麽浪。

難道是什麽妖孽?這池水漫了出來,會不會是什麽兇兆?

除了南天和瑾彥都在擔心失蹤那個人的安危,其他人都在想著兇還是吉的事。

南天看著一浪高過一浪的水柱,想著水下或許還有一個人,這面上的浪都如此大了下面呢?發生了什麽事?

凝霜,我下去看看,你一定不在下面,一定不在。

南天瞌上眼,垂在身側的雙臂緩緩展起,似乎有輕微的風在慢慢吹著他半身濕透的身體,似乎風越來越大,上半身未沒入水中的貼在他軀體上的衣袍微微動了起來,墨色的長發慢慢幹透,隨著卷起的風,和展起的廣袖一同翻飛。

倏地,眼簾掀開,是一雙血瞳猶見猙獰。

幾乎同時,南天和瑾彥同時飛身而起沖向巨浪。

幾乎同時,二人在同一平面被一股莫名而現的白光彈出數丈之遠。

二人都受了不小的內傷,卻緊含著口中的腥甜黏液,吞入腹中。

“快看,太子妃,太子妃。”是一片驚嘩。

南天猛的擡頭,一看那巨浪裏,雪色薄紗裹著的女子抱著一條比男人還要長的白色錦鯉包在浪心裏。

眾人都震驚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原來這池底真有一條千年錦鯉,更震驚的是太子妃也在浪裏面。

南天再一次飛身到了池邊,這一次,他越靠近越是無力,擡手想要去抓,無賴隔得太遠:“凝霜,凝霜!”

可是那水柱裏裹著的女子只是閉著眼睛緊緊的抱著那錦鯉,雙腿也掛在錦鯉的身上,似乎並沒有聽見他叫她。

瑾彥一看南天無力上前,也知曉定不是他們能抗衡的,那條魚到底是個什麽精怪?彼會有這麽大?

難道真是什麽妖孽?真是妖孽扣了凝霜?

若真是妖孽,侍衛更不能過來,萬一驚擾了,更是不得了,轉身喝了一聲:“再退得遠些,不得令不得上前。”

聽令的禁軍心中生出萬幸之念,誰想靠近啊,誰也不想玩命。

南天看著那巨大的錦鯉,一定有千年了,肯定是精怪了,他一定要冷靜。

再次暗暗凝結真氣,緩緩靠近,卻往前一步,真氣便越來越弱,似乎呼吸的力氣都快要沒了,怎麽會這樣?他有這麽深厚的內力,上次爺爺還替他開了脈,更勝從前,他都受不了這麽強的氣場,凝霜呢?她熬得住嗎?

浪中彈出一道極光,殿內平空綻出個巨大的光盤像一面透明的蓋,罩著整個汰液殿,殿內登時白亮刺眼,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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