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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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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值舟攜了嬌妻拜見父母。程心珊舉了茶正要跪下,王二老爺迅速接過來茶杯,程心珊再也跪下便不合適了,這禮只能行到這裏,原先是她跪下,喊聲“爹,喝茶。”然後王二老爺再接過茶的。如今王二老爺在認真品茶了,程心珊楞了下,卻仍然跪下,喊了聲“爹”。

王二老爺脆生生應了,也不管別人的尷尬,大笑道:“你這實心孩子。禮不要緊,你只抓緊給我生個大胖孫子,就是最大的禮。”

王值舟無奈地看了他爹一眼,道:“爹,今日是正日子,你怎還作怪呢?”

王二老爺怒道:“你個臭小子,說什麽呢?你爹我說的是最正經不過的話。”

父子這都快吵上了,程心珊楞了片刻,立刻又端起茶去敬王二太太。

王二太太也利索地接過茶碗,示意貼身丫鬟春梅將程心珊扶起,原讓新婦跪著奉茶是規矩,為的是讓媳婦在婆婆面前徹底低下身子,許多人家都是要跪實,但王二太太卻一點兒不想著別了這媳婦的頭。照她想,程家是高門大戶,嫁給王值舟是祖輩的交情,她不拿捏這媳婦,就盼著程心珊念著長輩的好,安心跟王值舟過日子。王二太太一貫是個心直口直的,當下就將想法說了:“你是二品大員之女,我王家如今卻清貧著,別人多勸我要在剛進門的時候給你立規矩,我卻不這般想,你跟值舟自小定親的,品德性情我都是曉得的,你是懂事孩子,我又沒女兒,自像親生女兒一般對你。另外,你也有能耐,家裏的事我先下就交給你。”

公公婆婆都是爽直的讓人招架不住,一點兒不像大戶人家的歪歪繞繞,跟市井之人一般,程心珊心中感念她的運氣,王二老爺王二太太的大氣不拘小節,以後日子自然不會拘束,別看她在程家的大家閨秀的日子,骨子裏還是小市民,這般“沒有規矩”的日子才符合她的心意。程心珊也放下大家千金的架子,實心跪下給王二太太磕頭,“我對爹娘的敬重,也如對我自己父母一般。娘放心,我以後一定跟相公好好過日子,不讓爹娘費心。”

“真是個傻孩子。”王二太太笑著將程心珊扶起,遞給她一柄小巧的玉如意做見面禮。

現在時候不早,待會兒還要去祖宅,程心珊等只匆忙用了一點朝飯,便坐著馬車去王家祖宅。二房如今住在鄉間的莊子裏,跟汝南府要一個多時辰的路程。

“待會兒若是大伯父伯母說些不動聽的,或是要給你立規矩,你別放在心上。你放心,以後我都會為你討回來的。”王值舟握了程心珊的手,道。

程心珊笑道:“放心,我不會吃虧的,在家裏,我爹娘都說我嘴角利索著呢。

王值舟露出十分為難的神色,程心珊過來一會兒,才弄懂他的意思,“你讓我不要跟伯父伯母頂撞?”

“伯父是王家的族長,伯母是族長夫人,只是若是你頂撞了大伯母,她跟族老亂說,對你的名聲不好。我不過是個舉人,族人現在還看不上,便是岳父官職再大,王家族人也多聽大伯父的,所以你肯定不如往日風光。不過你放心,我以後給你掙鳳冠霞帔,讓族中之人不敢輕慢你。”

程心珊看王值舟一本正經立誓的樣子,立刻哈哈大笑,另一輛馬車裏,王二太太和王二老爺聽了,兩人對視一笑,王二老爺得意地說道:“兒子可是學了我,哄媳婦有一手呢。”

馬車裏,程心珊笑得眼淚都出來,直將王值舟笑得滿頭霧水。

“我又不是廟裏的菩薩,難得非得受人追捧逢迎?放心吧,王家族人不吹捧我,大伯母想要給我立規矩,都沒關系,我受得住,你也不用特意為這些小事發個誓。你想要朝廷封我誥命,等你真給我帶來了誥命,最少也要你明年進士及第,我若一口惡氣要到明年才出,可不得把我憋死。相公,你就放一百個心吧,我保管受不了委屈,也不叫別人說我蠻橫。”她其實真正笑的是,這種“等我……你……”體。難道都要發達了才要好好過日子嗎?若是王值舟一輩子沒中舉,她以後就要受一輩子的委屈?

“娘子這樣說,我便放心了,本以為娶了個風吹不得雨打不得的千金,哪裏知道娶回來的是個鄉間的野丫頭。”

“終於被公子發現了。那日裏下大雨,與一同日出嫁的千金閨秀進同一間破廟躲雨,不想要走時兩家的媒婆弄錯了新娘子,我才錯上了公子家的花轎,公子求求您心好,你可千萬別將我趕回去。我要嫁的可是個粗漢子,大字不識一個,又喜歡喝酒打老婆,家中更是破屋漏瓦,哪裏比得上公子您俊秀儒雅,彬彬有禮,家中更是使奴喚婢,屋廣宅深。”

王值舟被程心珊說的哭笑不得,“你呀,就是看多了戲本子。”說著,又忍不住發笑,他這娘子,真是個淘氣的。王值舟微笑著看著程心珊,怪不得岳父岳母將她捧在手心裏,這樣可愛動人的女子,天生便該是捧在心上寵的,雖然娘子性子疏闊,不計較住在鄉間的莊子裏,可是他卻不能只給她這些,因她生來便是行走於豪門高族,受人仰慕。

雖然王值舟給了她心裏建設,但是程心珊還是想不到王家大方對她的態度這樣尖銳,她一進王家祖宅,便有一少婦臉上露出假笑,道:“還是九弟妹輕松,到大中午的時候才來祭拜宗祠,我那時候,可是天剛微亮便起了,生怕怠慢了祖宗先人。”

這人程心珊是不認識的,還是王二奶奶的大丫鬟春紅給她提醒,說是三奶奶,程心珊才明白過來。王家三爺原先跟她三姐相過親,只是後來王家大太太牛心左性,非要娘家侄女嫁到王家來,這樁婚事才作罷,不過王家人都見過她三姐,有人說過王大太太的娘家侄女不如程心玥多矣,被這王三奶奶知道了,自從便是程家忠實的抹黑黨,這會子可不是想著要拿捏一下程心珊來愉悅一下身心嗎?

柳氏很早以前就在王家的埋了間諜呢,程心珊對王家各種關系也門兒清。她雖然不擅長暗地裏的歪歪繞繞,但是她這人嘴皮子可是利索,當面想要沾她便宜可不容易。她清清嗓子,笑道:“三嫂和該這樣,三哥是長房嫡枝,身份貴重,三嫂自然也不能怠慢,除了剛嫁過來這日,平日逢年過年,請神祭祀的時候,都要辛苦三嫂了。三嫂可別抱怨了,這都是你當做的,我便是想要替你做了,怕是三嫂不高興呢。”

王三奶奶臉上的笑更僵了,她難道不是在嘲諷這弟妹懶怠慢了祖宗,怎麽就成了她抱怨自己要早起祭拜祖宗了呢?只是她想辯解,又一時找不到好詞,便是一旁聽的人,也覺得她是在抱怨呢,還有那年紀一大把的族人倚老賣老,訓道:“年輕人,受不得苦呢,連祖宗都敢埋怨,真是個不賢惠的。”

王二奶奶看了笑得鬼馬精靈的程心珊,心下滿意,二房一屋子嘴笨心直的,常被別房欺負,今日裏可算是揚眉吐氣了。因這一出,王家人都知程心珊戰鬥力驚人,那些個不愛她的,預謀著給她個下馬威的,都偷偷歇了心思,可別偷雞不成蝕把米,把自己弄的下不來臺。

只是雖然沒人說什麽,王家大房對程心珊都是一副仇人的眼神,尤其是王大老爺,看著程心珊的眼神,真是說不出的憎恨。

程心珊對王大老爺刀刮人一樣的狠厲眼神很是窩火。這王大老爺品德敗壞,數次算計程家還算計她,程心珊對他也是全無好感。

比程心珊更惱怒的是王二老爺,今日這樣大喜的日子,大房一房人都落著臉,這樣下二房的面子,根本毫無兄弟情義,只是為了讓大喜日子出波折,王二老爺生生忍著,王三老爺、王四老爺也勸著二哥。大房在家裏這幾年,對幾房不說扶助,還時常想要好處,實在讓人寒心,早在王家沒了人心。

王家幾房的事,程心珊知道,不過她並不多放在心上,如今他們搬出來單住,除了祭祖回來之外,甚少過來的,王家幾房鬧成什麽樣,對她影響不大。便是王值舟也不放在心上,他見王大老爺很少,跟大房幾個哥哥的關系也平平,大房的絕情只讓他不滿,並沒有傷害他的感情。不過,王二老爺卻傷透了心,從長房祭祖回來之後,還病了一場,躺在床上還念叨著小時候的事,被王二太太聽到了罵了一頓,“真是個沒出息的,兒子都娶了媳婦,還以為自己是黏在哥哥屁股後面的跟屁蟲,等著哥哥帶著你出去玩呢?”

“哎,你個婦道人家,懂什麽,上陣父子兵,打虎親兄弟。我們可是嫡親的兄弟呢,若是爹知道了我們兄弟幾個這樣離心離德,肯定要氣得從墳裏跳出來。”

“爹早被你那大哥給氣死了,哪裏還能再氣死一遍。他就是個趨炎附勢的小人,你若是想要原諒你,只管讓親家給他個高官做就是。”

“哎,說來也是爹的錯,從小就要家中的子孫爭氣,不墮王家門楣,到讓大哥養成了這麽個性子。”

王二奶奶意味深長地說道:“所以說,這高官厚祿都是命裏註定的,若是沒這個命,搶是搶不來的,你以後也別逼著兒子了,若是沒那個命啊,你逼他,就是毀了他。”

王二老爺嘆氣:“我倒沒什麽,只是程家對舟兒寄予厚望,怕是兒媳婦也盼著重做高門貴婦呢。這不,明日三朝回門,兒子正在屋裏寫文章呢,怕是明日他岳父要查他學問呢。”

王二奶奶道,“真是個難伺候的,別人都盼著兒子岳家有助力,你兒子有岳父檢查學問,你還不高興?那你自己去查去?”

“不是你說不要逼著兒子嘛?”王二老爺十分無辜。

王二太太唬道:“怎麽我說的沒道理嗎?”

“有道理,有道理,你說什麽都道理。”碰到這樣的女中豪俠,除了投降,還能怎麽對付?王二老爺立刻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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