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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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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徐文蘭便醒了,對丫鬟吩咐道:“伺候我起來吧。”

金簪先應道:“好的,姑娘。”

徐文蘭有些自嘲地說道:“改了口吧,如今我不過是個沒名分的通房罷了。”

銀簪眼眶有些發紅,“姑娘別這麽說,若是程老爺見了姑娘這麽漂亮,定是會喜歡姑娘。”

徐文蘭沒理會這句,便是不寵愛,她也要想了法子讓他寵愛,如今全副身家都壓在了程府,若是不得寵愛這日子怎麽過?徐文蘭心裏是不懷疑自己會心想事成的,只是有點兒沮喪這糟糕的開始。她轉過頭問金簪,“昨晚上我忘了問,我的嫁妝都放在哪了?”

金簪回道:“就在這跨院旁邊的耳房裏,有馬嬤嬤夫妻兩個看著。程老爺妻妾少,夫人住了正院,東跨院住著劉姨娘以及九姑娘,您一個人住了這東跨院,雖比不得在徐府,到底也比別人家寬敞。只是夫人在這院子裏只安排了幾個粗使下人,說別的人隨您去挑。”

金簪這樣說,心裏卻想的是可不是比不得徐府,原先是在家裏做千嬌百貴的姑娘,上上下下都尊重,如今卻是個妾室,一大早便要去給主母請安。她是想不通徐文蘭幾十臺的嫁妝,為什麽放著好人家的主母不當,費盡心機來做個妾。

徐文蘭笑道:“她既然這樣大方,我也免不得多從徐府裏多要些人過來。好了,給我戴上那個紅翡滴珠鳳頭金步搖吧,再多抹點兒胭脂。”

銀簪立刻按了徐文蘭吩咐拿了那步搖,金簪卻有些猶豫地說道,“姑娘,不如換個別的吧,想必夫人不喜歡你這樣……”招搖的打扮。

徐文蘭不在意地說道:“她也不是個傻的,哪裏會因為我打扮的素凈便喜歡我,不如這樣子冒失些,讓她以為我是個無腦的。”

在齊州只劉氏一個姨娘,柳氏看她那兒有個女兒,都是免了她的請安,劉姨娘又是個沒心的,請安的時候少,是以正房平日裏很是冷清。

今日是徐文蘭第一次請安,劉姨娘一大早便帶著女兒過來,安靜坐在柳氏下首。柳氏問了幾句九姑娘的事,劉姨娘都一五一十答了,剛說上兩句徐文蘭便到了,給柳氏和劉姨娘都行了禮。

劉姨娘看著打扮得富貴的徐文蘭,直覺得不是個簡單的。她看了看柳氏,天塌了由高個的頂著,她只老實呆在屋裏,倒是不怕的,要操心的是夫人了。

柳氏正好看到了劉姨娘的視線,對著她笑道:“雲姨娘那時候生了病不能過來,老爺屋裏只咱們兩個也冷清,今兒新來了妹妹,以後我們姐妹也能熱鬧些。”

劉姨娘點頭,無甚可謂的說道:“夫人說的是。”

柳氏又對徐文蘭說道:“老爺屋裏人少,雖然你昨晚上未圓房,可是也是帶了嫁妝進來的好人家的女兒,我做主給你擡了姨娘,以後便讓下人喚你徐姨娘,你說可好?”

這些話砸在臉上,徐文蘭只覺得臉色發紅,可是不得不應道:“多謝夫人擡舉。”

別院內。

“延頸秀項,皓質呈露,芳澤無加,鉛華弗禦……”

“這是什麽?”程心珊問道。

王值舟答道:“《洛神賦》。”

少年,可別再調戲我了,小心我揍你,程心珊在肚子裏翻了個白眼。

似是聽到了程心珊的心聲,王值舟咳了咳,換了話題:“你的字軟趴趴的,缺少力道,你不如將手臂擡高點,多用點力道。”說著,王值舟在程心珊寫的字旁也寫下“溫故而知新”這幾個字,明顯比程心珊寫得好看許多。

“這樣?”程心珊稍微擡高了一點手臂。

王值舟用手矯正了程心珊的姿勢,片刻的接觸之後立刻便松開了手,“你再寫寫?”

程心珊試了試,“確實順手了許多,只是這樣子懸空有點兒累。”

王值舟卻十分嚴格,板著臉說道:“剛開始要嚴格照著規範,等到練到寫起來隨心應手,便可隨意些。你這看一筆,”他指著程心珊寫下的一橫,指責道,“你用這麽多墨,這麽大格子都裝不住一個字,一點兒靈氣也無。”

程心珊被訓了,生氣地說道:“不許你看。”

“真是氣性大,我不過說了據實而說。人說字如其人,你本來長得肉多,字也這樣圓潤,只怕會越長越胖。”

程心珊啪的一聲將筆丟在桌上,雙手騰出來使了力氣掐王值舟的脖子,“我胖?我圓潤?”

王值舟倒不妨程心珊這麽潑辣,竟然會掐他,他楞了好一會兒才不可置信地說道:“你,你竟然掐我?”

程心珊昂著頭傲嬌地看了他一眼,“就掐你,怎麽著?”

“你,你……我”王值舟頗有幾分秀才遇到兵的無奈,結巴了許久,才理清思路,頗有些語重心長:“你這樣不好,女子便該溫婉動人,這樣子動手動腳如市井潑婦一樣,全無教養,若是讓別人瞧見,只怕會看輕你。”

程心珊反問道:“那你的意思你會當著外人的面非議我胖?”

“自然不會。不是,我的意思我並非非議你胖,我所言非虛,你看看你的手上,你的臉上,都是肉,不似我家中姐妹如楊柳之資,不過我不……嫌棄你。”最後似乎在表明心跡,王值舟顯得有些嘴軟。

程心珊卻沒註意到,只是非常生氣王值舟說她胖,明明這麽可愛的,怎麽就被嫌棄了?她氣道:“聖人言,一切世事非幹己者,口不可說,心不可思,若是口說心思,便是多舌長婦。我雖體胖,也比你長嘴婦好。”

“這個哪個聖人說的,我卻沒聽過。”

“你管哪個,總之是聖人之言。你該保證以後再不非議我的身材,若是違反,便食言而肥,以後會真的變成大胖子。”

王值舟卻並不照程心珊的劇本走,他露出個自信的笑容,“你偽造了句沒出處的話,看我說兩句真聖人言。《史記·留侯世家》中說得好,‘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我雖冒犯你,卻一心為你好。”

程心珊偷偷為自己點根蠟燭,跟古代的學霸爭論什麽聖人言,他們鎮日裏埋在故紙堆裏,聖人言還不是一甩一大把,她看著王值舟,甜甜笑道:“多謝值舟哥哥,我讓爹爹將值舟哥哥這番良苦用心以及早上和上午王哥哥做的事與王家叔父說一聲,想必叔父一定替我好好感謝值舟哥哥的。”

王值舟聽了打了個寒顫,他老爹最是寵愛他娘,常言若是男子欺負了娘子,便該天誅地滅,這回便是他主張他跟著程流璟一起過來給程心珊相看的,若是知道他說了這樣混賬的話,不守規矩摸了她的手,定是要狠狠揍他一頓的。

看著王值舟禁言,程心珊立刻神氣了,講道理講不過,就跟你講規矩。

王值舟只能求和,軟了聲音說道:“是我不好,珊妹妹莫要生氣,若是再說了不得當的話,定叫我食言而肥。我們繼續練字吧,我定不會胡言亂語。”

程心珊做了貼封條的動作,王值舟看懂了,點了點頭,只在一旁拿著一本書翻看,有時看程心珊字寫得不甚好,站起身想要說什麽,被程心珊眼睛一瞧,立刻禁言,訕訕又坐下。程心珊將先生布置的功課寫完,然後又拿出筆畫畫,王值舟立刻說道:“珊妹妹可是要畫畫?這個我確實擅長的,不如讓我教你?”

若說毛筆字,雖說不是什麽好看,也是練了許久的,好歹也是能見人的,可是畫畫她就是一點兒藝術細胞也沒有,只敢當著沒人的時候隨手畫點兒墨團團,這會拿出筆便是王值舟會畫畫,想要他將這別院的景色畫出來給柳氏瞧。不過這心思可不能讓王值舟知道了,若不然他要得意。

於是程心珊裝作很勉為其難的樣子,嘟著嘴說道:“想必值舟做了這許久,也是無聊,”程心珊說著,將畫筆遞給他,“你畫畫吧,這屋子小,不如畫畫窗外的景色?”

王值舟高興地拿著畫筆,“就按珊妹妹說的,這窗外正好能瞧見枇杷林,遠處又有高山,最是適合入景。”

程心珊挪出位子,主動站在一旁給王值舟磨墨,看著他三兩筆便勾勒出一片枇杷林,很是顯出些水準。

王值舟專心作畫,程心珊磨墨,一時間屋內安靜無比。程心珊看著王值舟低著頭認真潑墨自信揮灑的樣子,覺得也不礙眼。

她看王值舟將枇杷樹肥大的葉子畫的很是傳神,遺憾的說道:“我沒帶多少顏料,這種葉子的墨綠色和果子的孔雀綠色都沒有顏料。”

王值舟笑道:“無妨,先畫了輪廓,回到府中再上色,我帶了一整套顏料的。”

筆間揮灑,長衫束發,看著倒是有些古代士子的風範,程心珊不由說道,“你正經的時候,便是個讀書人的樣子,還是個年輕貌美的讀書人,若是夜宿荒郊野外,想必山野裏精怪也要出來與你敘敘舊。”

這是誇讚的話,王值舟聽了喜笑顏開,不過嘴裏卻說道:“胡說什麽,這世上哪有精怪,你真是志怪小說看多了,你若是得空,便該多練練字,你那字……”

未說出的話立刻被程心珊打斷了,“你若再說不好聽的,就別怪我與你吵架了。”

王值舟也覺得這樣氛圍好,不想打破,連忙討饒,“不再說了,不再說了,你也別說了,免得我分神。”不過他心裏不免腹誹,女子真是肚量小,聽不得不好聽得。

屋裏許久沒有聲音,碧水減輕腳步在門口瞧了一瞧,看見王值舟在作畫,而程心珊站在一旁慢悠悠磨墨,立刻又縮回了身子,屋外陽光明媚,屋內才子佳人,可不是一幅最好的畫嗎?這樣好的時刻,她可不能做那討沒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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