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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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心珊不過十二歲,身量還未長開,一張圓潤的臉,笑起來兩個淺淺的梨渦,很是甜美討喜,婦人們肯定是喜歡這樣子肉呼呼的媳婦,可惜王值舟不覺得,心裏嘟囔了句胖妞。他十四歲,正是發育的時候,身體已經抽條,如今已經長大一米七左右,更是嫌棄程心珊這般小孩子的模樣。

莫說程心珊沒長成他喜歡的樣子,便是程心珊長得高高瘦瘦,也不得王值舟喜歡,只因王老爺子硬是將程心珊定給他,問都問過他意見,又千裏迢迢讓他到齊州來,不知多惱人。若說王家哪個孩子的婚事是由自己做主,也是找不出來的,可是王值舟糾結的是別人都是長大才訂了親,可他卻早早定了個胖妞,連幻想一下的空間都沒有。因他年紀漸長,讀書天賦異常,王老爺子看中他,將家裏的艱難跟他說了,也跟他說了跟程家結親的必要性,王值舟心中便明白他不能主動退了親。他打的主意是欺負程心珊,讓她主動退親,這樣子他便可以從程家別的女孩兒中選出個不那麽胖的。不得不說少年的心思也是很奇妙的。

他裝作很無賴的樣子,用嫌棄的語氣說道:“這麽多年沒見,你怎麽還是這麽胖?”

程心珊運了運氣,姐不生氣,你個熊孩子,姐有的是辦法治你。她繼續甜甜笑著,忍著牙酸說道:“王哥哥,這麽多年沒見,人家好想你啊,一見面,你就這麽說人家,讓人家好傷心。王哥哥長得好好看,就是嗓子聽著不好聽。”

王值舟聽的雞皮疙瘩直起,一下子跳開了好幾步,“你不要這樣說話,我聽的耳朵疼。”

程心珊用帕子抹了抹眼睛,裝哭:“嚶嚶嚶,王哥~哥~這樣說,人家好傷~心~。”

王值舟用手指著程心珊:“你長那麽胖,哭起來好難看。”

程心珊捏碎了帕子,決定惡心王值舟到底:“可是人家哭起來聲音好聽,不像王哥哥說起話來像公鴨叫。”

“你……啊……”王值舟光顧著後退,不想身下是高山,一步退到了邊上,一只腳踏空,驚恐的直叫喚,雙手在空著揮著,慌忙中抓住了幾根山崖邊的雜草,可是這些雜草承受不住他的身體,一根根斷裂,王值舟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直往下墜。

程心珊目睹了活人墜山崖的現場,嚇得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一回神立刻跑上去抓住王值舟的手,安撫道:“別怕,別怕,很快就有人,來人啊,來人啊,救命。”

程心珊小孩子的身量,力氣又不大,她把住快凸起的石頭,在巖石上擦破了皮,另一只手緊緊抓住王值舟的手,身子被王值舟抓的直往下墜,看著驚險萬分,王值舟在下面清楚瞧見了程心珊包子臉上的害怕,可是眼睛卻緊緊看著他,似乎在對他說別怕,手也緊抓著不放,他心裏湧起莫名的感動,看來程心珊很是喜歡他,為救他連命都不要,這會子若是他們都跌下懸崖死了,算不算得“生死相許”?

對程心珊王值舟兩個來說,抓著石頭野草下墜的時間似乎是停滯的,像過了許久,事實上這個過程只有很短,也許一分鐘都不到,他二人都是帶了下人出門,剛才他們說話,下人們自覺走遠了點,可是聽到王值舟下墜發出的尖叫聲以及程心珊喊救命,下人們很快意識到出事了,首先沖上來的是碧水,她大驚失色地叫道:“姑娘,姑娘,別怕,王家少爺,快抓著我。”

碧水十九歲,有一把子力氣,她一伸手,立刻穩住了兩人搖搖欲墜的趨勢,隨後王值舟的小廝沖上來,幾人合夥將王值舟拉了上來。

王值舟一被拉上來,程心珊立刻嚇得跌坐在地上,真真是驚險,若是他們反映慢了一點兒,說不定剛還在與她鬥嘴的人就要跌下懸崖,又或者碧水反映慢一點兒,他們兩個都要跌下去。

這懸崖少說也有兩百米,若是跌下去,可不是武俠小說裏那樣能撿到武功秘籍,少不得少胳膊少腿,更甚連命都要丟了的。

碧水看程心珊呆坐在地上發楞,連忙將她抱起來開跑,“姑娘別怕,別怕,我們這就去見夫人。”

碧水一跑,王值舟和下人也跟在後面跑,一溜人呼啦啦在廟裏狂奔,也不知碧水哪裏來的力氣,居然一口去跑到招待程家的廂房,將程心珊安放在柳氏的身旁。

程心珊一看到柳氏,立刻趴在她懷裏大哭,媽媽,好嚇人,差點跌下懸崖去找武功秘籍了。

柳氏正跟程流璟等敘舊呢,程心珊被人抱著進門,頭發散亂見著她就大哭,嚇得柳氏一佛出竅二佛升天,連連拍著程心珊的後背,安撫道:“妞妞別怕,別怕,可是遇著歹人了?”

程心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指著王值舟,“他……他……掉下山。”

王值舟立刻上前,將事情說了,柳氏長呼了口氣,差點被這傻閨女嚇得心跳出肚子,她將王值舟招上前,輕輕摸著他的腦袋,用帕子擦去他頭上的汗,柔聲說道:“好孩子,可是嚇著了?待會兒去菩薩那裏求枝平安簽。碧春快去給王家少爺泡杯濃茶壓驚。”

若說兇險,感受最深的自然是王值舟,他可是兩只腳都懸空只一直手握著幾顆野草的,可是程心珊一哭,他都顧不得害怕了,只知道要安撫她,這會子柳氏作為長輩這樣柔聲細語的安慰,如同他家裏的娘親一樣親切可靠,王值舟才真切感受到自己的害怕,雙腿直打哆嗦,柳氏連忙將他也摟在懷裏,一邊一個,兩只手拍著兩個孩子,過了好一會兒王值舟才冷靜下來,不好意思的從柳氏懷裏掙脫出,紅著臉說道:“多謝伯母,小子給伯母添麻煩了。”

柳氏笑道:“你這孩子,忒多客氣,我們兩家又不是外人,你只把我當做母親。”

這時碧春到了茶上前,遞給王值舟,“王少爺喝杯茶,姑娘也喝一杯吧?”

在柳氏的安撫下,程心珊這才緩過氣,點點頭,伸過手去接茶杯。

碧春突然驚呼道:“呀,姑娘的手流血了。”

柳氏連忙將程心珊的手拿起來,可不是流血了,手外側好大一片磨破了皮,不斷冒著血,在白嫩嫩的皮膚上特別顯眼,柳氏用手輕輕一抹,程心珊疼的直抽氣,她這輩子不事生產,皮膚不知多白嫩,莫說磨破皮流血,便是被輕捏了一下都疼,這會子受傷,哪裏耐得住柳氏那麽用力捏,疼得直叫喚。

柳氏連忙吩咐道:“碧春,你去跟寺裏問問有沒有止血的藥,碧水,快去打水來。老大,你也帶著王家兄弟去清洗一下,想必他受的傷更重。”

賀時雲開口道:“伯母若是不嫌棄,我這裏有些跌打損傷的藥。”

程流璟介紹了賀時雲的身世,柳氏知道他是鎮南將軍的侄子,武將人家隨身帶著這些不稀奇。柳氏感激地說道:“多謝賀家少爺了。”

因柳氏要處理程心珊的傷口,幾個男的呆在這裏不合適,賀時雲留下藥,他們幾個帶著王值舟另找一間廂房。他們剛走到門口,柳氏又掐了程心珊好幾下,痛的程心珊連連叫喚,王值舟立刻減緩了腳步,想要回頭看又顧忌著男女有別。胖妞想必很痛吧,她白白嫩嫩,手上傷口深,又流了血,肯定是很疼的。

程心珊擡起頭好奇的看著柳氏,不知道自家娘可是為啥這麽狠,她猜測的說道:“娘親可是嫌棄女兒以身涉嫌去救王值舟?”

“是也不是。”柳氏高深莫測的說道,“你若是少了胳膊少了腿,娘親自然是要責怪你的,不過你如今胳膊腿全乎著,娘親想要責怪也說不出口,不過下次若在碰到這樣的情況,不準再冒險,知道嗎?”

程心珊身子往後退,將胳膊離柳氏遠點,免得又遭罪,“好,女兒以後救人一定量力而行。這次不過是看著情況十分兇險,我若是不施以援手,只怕王值舟就要跌下懸崖了,好歹也是認識的,女兒也不忍見他遭不測。”

“放心吧,不會再掐你了,王家小子不在,我掐了給誰聽。”

程心珊驚奇地張著嘴,別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吧?

柳氏點點頭,“你也算沒傻到底,就是你想的那樣。”

程心珊撇撇嘴,她不過是被柳氏養的慢慢變傻了點,基本的智商還在。

柳氏又接著說道:“娘故意讓你呼痛,為的是讓王家小子對你愧疚,感激你的恩德,便是你再胖,他以後也會一輩子對你好。便是沒有這一出,娘也會想別的法子讓他慢慢對你改觀。”

程心珊又驚奇了,“娘,你怎麽知道他嫌我胖啊?”

“嫁人可是一輩子的事,我能讓自己的女兒不明不白嫁了?莫說這些不私密的事,便是他王少爺一日三餐用了什麽我都是一清二楚的。”

程心珊不無感嘆的說道:“這可真是‘知根知底’啊。娘既然知道他嫌棄我胖,怎麽不逼著我減肥啊。”

“以色侍人,色弛而愛衰。再說,你這樣子,我覺得再好不過,等他長大便明白好處了。”

然後,程心珊便被柳氏強大的邏輯和計劃給打敗了,心中頓時一陣輕松,咱沒有宅鬥技能,可咱有娘親啊,點哪打哪,宅鬥什麽的,再也不用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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