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認為，能夠說出口的委屈，也就算不得委屈。你聲音軟糯地對我說過，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情都要說出來，千萬不能坐等對方去領悟自己的感情。因為對方不是你，不知道你想要什麽。所以如果一直等，一直等的話，最後發現就只有傷心失望了。

——高君言

也不是第一次開車了，顧晴諼覺得溫故知新這種先賢留下來的硬道理，不管什麽時候提起來還是很有用的，多開幾次也就熟練了。

坐上副駕駛座之前的高君言即使看上去是真的醉了，卻還是保持著頭腦的清醒，僅僅借助她的攙扶有禮有度地散了場。

顧晴諼替他系好安全帶，想起吳家輝和她說過的話，忽然就笑了一下，“原來小輝輝是騙我的。”

高君言意識還是清醒的，就那麽迷蒙著眼問她，“諼諼，家輝和你說了什麽？”

顧晴諼系好自己的安全帶，啟動車子返家，“小輝輝說君言哥哥的酒量很好，還說君言哥哥喝酒從來都是不會醉的。”

像是聽到她說到好玩的事情，高君言彎起嘴角，“呵，諼諼，你應該不知道為什麽我喝酒從來都不會醉吧？哪怕是我喝多了，也總是會維持頭腦的清醒直至散席。”

開出不久就遇上十字路口的紅路燈，行人在三三兩兩過馬路。她沒有側頭看他，只看行人步履匆忙中各自不一的神色。“是啊，好像我還真的不知道。”

咽了口水，高君言的意識混沌起來，卻堅持對她說，“那讓我來告訴你，諼諼。也許，只是因為我身旁沒有一個真正能夠信任的人吧。”

這句話觸到她心裏的那根弦，握著方向盤終於扭頭看他。他是抱著什麽心情向她說起這樣的話，袒露他對她而言陌生至極的脆弱？

高君言轉頭靠著另一側椅背，眼睛閉上剩下長長的眼睫毛露在外面，看不到眼中含著的神采。

都說酒後吐真言，她想，他是在說，她是他可以信任的人嗎？

車子緩緩駛出鬧市區，高君言偷偷半睜半閉著眼偷看專註開車的顧晴諼。

她真是很溫暖的一抹顏色，投影在他的輪廓之上，影影交疊。原來他放手錯過的，是最動人的景色。

原來最殘忍的方式，不是愛恨交織，也不是欺騙背叛，而是在極致的愛戀之後，逐漸的淡漠。

高顧計劃如火如荼地實行中，顧晴諼還真是說到做到。只要行程允許，她就會和施行員工一起遠赴偏遠山區，展開海城政府參與的慈善計劃。

這次好不容易說服顧爸爸顧媽媽，答應她前往省內偏遠山區參與支教送愛心的慈善活動。為此顧氏準備了幾十卡車的學習用具、兒童讀物、以及禦寒保暖的新衣，打算橫穿整個省區。

李展言知道這個消息，並不驚訝。這完全是顧晴諼還是顧小七的時候，分分鐘做出來的事情。

既然不能阻止，那麽就在她啟程遠去彩雲之南前見上一面吧。說做就做，李展言拿出手機很快撥通她的電話。通話前他還很沒出息地練習了問候的話，到最後真的接通了，他發現開門見山永遠是他們最好的交流方式。

東西正好收拾好，顧晴諼想想也有些日子沒有見到李展言了，於情於理都要和他共進離別前的最後晚餐嘛。

李展言特地換了便服過來，哪怕下班時間不能穿警服，但是只要直接把警號撕掉，肩章反帶就不是警服了。可他不想給她造成不便。

沒想到他在剛坐下，顧晴諼就到了。他特地提前出門，為的就是等一等她，沒想到她來的也這麽早。“你真的很奇怪的說，一般女孩子不都是能晚出門就盡量晚出門嗎？怎麽你卻早早出門赴約了？沒人告訴你男朋友等女朋友吃飯，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一見面他就貧嘴，逗笑了顧晴諼，“我不習慣讓別人等我。”

李展言一聽就不樂意，她肯定是忘記了他的身份！他非常有必要強調！“我又不是別人！”

她聽了笑得更歡，“啊呀，是呢是呢，李大警官可不是別人。”

似乎被肯定了一般，李展言眉開眼笑起來。在桐城時候，田霖喜歡泡妞，他常常幫他打掩護。

有次他就問，“餵，田霖色狼，女生的哪些小細節令你心生好感？”

田霖那家夥絲毫不含糊，對著吧臺邊自斟自飲的漂亮美眉吹口哨，對他回眸一笑，“長得漂亮。”

然後他端著酒杯就過去了，留下他在那裏看著酒杯裏的酒念一句，“喪心病狂！”

等到他遇上了這樣一個顧晴諼，仿佛田霖說的很多話都在他身上得到了很好的設定與解釋。被他們翻來覆去玩的文字游戲，更是混的風生水起。

例如現在要是有人問他，“長得漂亮真的那麽重要嗎？”

那李展言肯定很傲嬌地笑看坐在他對面的美人顧晴諼一眼，然後回答，“長得漂亮，不重，要。”

不覺得這種嘚瑟的思想真是要不得，誰讓他認得美人如斯的顧晴諼呢？要是有人說他膚淺的話，膚淺就膚淺一些吧，誰讓她滿足了男人對女人的左右幻想呢？

顧晴諼是個不折不扣的小吃貨！也好，李展言樂得看她吃得開心，這個世界上，唯有美食與愛不可辜負。

李展言的厚臉皮她也不是第一天見識了，“哎顧晴諼，你這次去要去多久啊？”

最近的胃口其實並不是很好，很多時候明明是餓的，卻還是沒辦法很好地吃下好吃的美食。這一餐是和李展言一起吃，他總是叫她小吃貨，那麽不好好地吃又得被他鄙視，索性她就裝得很喜歡吃很好吃的樣子。“嗯，少的話一周，多的話半個月吧。反正顧氏有三哥和大哥在，出不了什麽亂子。”

問的又不是顧氏怎麽樣，李展言裝出不高興，“哎顧晴諼，你說你放著好好地千金大小姐不做，跑那麽遠的地方做慈善真的好嗎？”

擡頭對他笑一笑，顧晴諼放下筷子，盯著他看，“李展言，好歹你也是人民的公仆，這麽說真的好嗎？”

李展言一時訕訕地，嘿嘿笑起來，“你別岔開話題，你去這麽久，我是擔心你想念我又見不到我，那可怎麽辦？”

顧晴諼掩嘴笑了，也想逗一逗他，“對哦，李展言，要是我想你了，怎麽辦？我們相隔那麽遠，萬一我很想見你，又見不到，要怎麽辦啊？”

喜滋滋的嘿嘿接著笑，李展言拿出錢包找了找，居然只有一張孤零零的備用證件照在裏面，他二話不說逃出來遞給她，“這個還不簡單，我給你一張照片，要是想我了你就拿出來看看。”

真是搞笑，顧晴諼忍著笑接過一寸照，可不就是李展言穿著警服英姿勃發的證件照嗎？“哪有人送證件照給別人的。”

李展言收起錢包，擺出一副求表揚的神情，“哎顧晴諼，你又不是別人！而且你應該為是第一個收到我證件照的人，感到無上榮幸。”

看著他樂不可支的表情，顧晴諼把證件照放進錢包裏，終於說出要說的話，“臭美了你，李展言你真是自戀狂，誰會想念你啊。”

你一言我一語地邊吃邊聊，一頓晚餐吃的愉快。李展言生怕她沒吃好，又點了飯後甜點。不好拂了他的好意，顧晴諼一點一點慢慢吃。

顧晴諼知道他最近又變得很忙，從水榭那次意外遇見到現在，都沒有見過面。加上她自己也很忙，所以也不打電話聯系，不發信息聯絡，更別提一起吃頓飯了。

甜點是少糖的，他知道。她吃不得很辣的食物，他知道。她喜歡小孩子，他也都知道。他知道那麽多，原本並不知道的事情。可她，好像並不是對他什麽都明白。

顧晴諼吃了好幾口，實在撐得不行，看見窗外正好有一對情侶有說有笑地路過，“李展言，你說，愛到底是什麽感覺？”

隨著她的目光去看，不過是再平常不過的小情侶牽著手壓馬路散步，她都看的那麽艷羨。

她在看這那對情侶，而他在看著她，“愛的感覺，好像突然有了軟肋，也突然有了鎧甲。”

一語驚醒夢中人的感觸蔓延到她全身，手交握在膝蓋上，顧晴諼笑顏溫暖，“原來是這樣啊。”

送她回家後，田霖的電話就打了進來，一聽他說的事，捂著肚子哈哈大笑。“一代才子沈從文說過，我行過許多地方的橋，看過許多次數的雲，喝過許多種類的酒，卻只愛過一個正當最好年齡的人。艾瑪，李展言，你和顧晴諼，完全是一物降一物啊。”

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班門弄斧的本事真是不得了。李展言不甘示弱，“我謝謝你啊，田霖，你讓我知道什麽是精神病友思路廣，腦殘患者歡樂多啊！”

田霖被他噎得不行，“餵，我說你嘴巴要不要這麽損？我是被你屢敗屢戰的精神折服，你以為我大半夜的不睡覺免費當你的愛情軍師是一件高大上的事情啊？”

李展言沒搭理他，他嘖嘖聲響起，“李展言，男人就是這樣的，一旦嘗到一些甜頭，就不可能再退回原來的位置了。”

還別說，這句話，他完全讚同，甚至感同身受。

是啊，顧晴諼會發光，可是卻沒有照亮他。

“田霖，要怎樣才能讓她真正註意到我？只要她要，只要我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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