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經把結局都寫好了，要讓我如何才能改變？

——李展言

他哪裏看出來她不開心了？她明明一直笑著，明明都笑著的啊。“我很開心啊。他終於沒有什麽可以束縛的東西，再阻止他去抓住自己的幸福了。”

聽的時候李展言摸摸耳朵，水光夜色在顧晴諼臉上似乎可以畫出一幅山水畫來，“那你呢？你的幸福就不要了嗎？”

顧晴諼微微低下頭，抿抿嘴，很快擡起頭來。這個動作很短暫也很快，可他都看在眼裏了。

“李展言，他不愛我啊。那晚他知道我聲明稿都擬好了，被姑姑推著來找我，居然什麽都不問。我起初還很擔心，如果他稍微質問我，我是不是會招架不住。又如果他說一說他不答應這樣重要的決定，我是不是就會丟盔棄甲？再如果他強行截下聲明稿，出現在發布會上把我拉下去阻止這一切，我是不是最後就徹底地潰不成軍？可是他沒有，什麽都沒有發生。他就那麽安安靜靜地坐在我身邊，一個細節都不過問。”

很欠扁地問了一句，“然後呢？”問完李展言又油然而生一種負罪感。他穿這麽帥氣的警服，說著埋汰的話，真的好嗎？

依照了解林妙的程度，李展言不用想都知道，她肯定罵過顧晴諼了。讓他想想，林妙一定說了一些類似，“顧小七，你以為是狗血的灣灣言情偶像劇啊？你怎麽這麽聖母瑪麗蘇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啊？你當你是萬能女主，揮著翅膀的天使啊。你這聲明稿這麽一發，沾沾自喜地一味以為是歡喜的大團圓結局。結果一看，只剩你自己站在那裏痛哭流涕。我都懷疑你是腦袋進水了！”

轉念一想不對啊，林妙是站在他這邊的，要是她都覺得顧晴諼解除和高君言的婚約是不對的，那麽把他擺在什麽位置？可是連田霖那樣小子都知道顧晴諼和高君言的情緣糾葛，她怎麽會一刀兩斷得這麽幹脆？所以這樣的話，應該楊卿才會說。

並且以楊卿和她相好的程度，百分之兩百是這麽說的，“晴諼，no do no die。你這是在作死啊！”

李展言是想要歪著身子，意欲看清楚她眼裏的眸光，裝著什麽不一樣的風景。

吹皺一池秋水的畫面，把他們囊括在裏面，“顧晴諼，哪裏有那麽多的如果。這樣的話，多的是如果的事。”

他的話音還沒落盡，顧晴諼忽的擡了頭，盯著他警帽上看。仔細地看了後，她才發現帽徽原來是由國徽、盾牌、長城、橄欖枝組成的。

她這麽盯著他的警帽看，李展言就在想難道是帽子帶歪了嗎？又舉手正了正帽檐，逗得顧晴諼抿著嘴笑。

“顧晴諼，你是從什麽時候愛上高君言的？你就那麽愛他嗎？”

李展言實在是想不出，到底高君言有什麽好的？能讓她們都這麽死心塌地愛著，為他著想？

原本他很想學楊卿在燈光忽閃忽閃的走廊裏對顧晴諼說的那些話，也和她說讓她不要再愛高君言了。然後她就會像當初那樣回答，“我沒有愛他，就算愛他，也許明年的這個時候，就沒那麽愛他了。”

終究還是沒說出這種雷同的話，李展言可是秉承著原創的原則，再說楊卿要是知道他盜用她的話，不得說他侵權啊？

顧晴諼的影子和他的影子一起，倒映在幽幽的水面上，李展言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抓她，生怕她會變成了永遠的水月鏡花。

頓了沒多久，顧晴諼收了垂在身側的手，環保雙臂，看上去也不像是覺得冷。

她穿了很厚的針織毛衣，李展言看得到。

顧晴諼就這麽開了口，對他說了這樣的話。聲音輕輕的，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很遙遠之前的故事，李展言想他要抱著聽別人的故事的心態來聽她敘述。

他敏銳地為她的聲音分了類，她不是顧小七了，說話做事都要考慮方方面面的因素，所以這一刻說話聲似乎是夜半無人夢正酣的低低呢喃聲。

“我從他還是一個小小少年的時候，就愛上他了。愛到他成長為一個成熟穩重的男子，並且，隨著年歲越走越遠，越愛越深。他的手掌很寬很厚，和他斯文的外表一點都不相稱。他說話做事好像總是不溫不火的，可我知道，別人都說他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他小時候總喜歡牽著我的手在身邊，也不知道後來為什麽，他松開了我的手，轉身去牽其他女子的手在掌心了。到現在，他都只是握著我的手腕。我的世界裏，只有他，這麽這麽多年了，他還是有讓我心動的樣子。後來我終於看到他和她在一起時的笑顏，那麽陌生，我從來都不知道，他還會那樣笑呢。我突然覺得很害怕，怕我這些年不過是做了一場夢。一夢二十二年。不怕你笑話我，李展言，因為我們有婚約在身，所以我也會像別的小女生一樣想象。等到以後我們結婚了，有了小孩子，最好是個女孩。等她長大了，我會告訴她，你爸爸六歲的時候，你媽媽來到這個世上，就和他在一起了。現在想起來，覺得幼稚又好笑。我會為他吃醋，為他擔心，為他難過，為他取得的成就開心的睡不著覺，我甚至還願意為了他松開躺在我手中的幸福。沒有人知道，我為了做這個決定，下了多大的決心。我不想只是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躲起來哭，我想要所有人都看得見，即使沒有他，即使不能和他一起變老，我也一樣可以很好。很傻，對不對？這樣的開始，本來就是一個錯誤。我一個人撐了那麽久，到最後，不還是要看著他和別人天長地久。也許過不了多久啊，站在他身邊的人就是她了。那個人，終於不是我。李展言，你看，我原來以為我對他的愛就是一切，如今我才發現，原來一切都不是愛情。所以……”

估計是一口氣說了這麽多的話，顧晴諼有些累，停了下來。

李展言看她沈浸在回憶裏，說這麽傷感的話，很想揉揉她披散的頭發，卻終於沒有。“所以呢？顧晴諼，放棄一個喜歡很久的人是什麽感覺？他的離開。是不是讓你瞬間覺得自己一無所有？”

顧晴諼回望他，遠處蕩來一圈很大的漣漪，泛開寬泛的水紋襲到他們腳下的小木橋。

的眸光變得悠遠深沈，嘴角卻是彎彎的，“所以啊，李展言，執子之手，與偕老本就無關的啊。”

有那麽幾秒鐘，李展言是楞在那裏的。她說她很喜歡他穿警服的樣子，突然他覺得自己會不會對不起身上這身警服？

他想，顧晴諼說完這些應該情緒會起伏很大，變得激動，之後就會抱著肩膀蹲在地上哭吧？

多年後，顧晴諼都會想起這個不期而遇的夜晚。想起在盈盈的水波晃動裏，在那場突如其來的邂逅中，李展言筆直地立在她的身側。燈光和水色把他身後的空間幻化成類似斑駁的墻壁，有昏黃的橋燈籠罩著他，仿佛在他臉上投下雕刻般的影子。

她看見，李展言穿著好看帥氣的警服，腰板挺直地對著她孩子般地笑，似乎是在哄她，又像是在安慰她。

“顧晴諼，我沒有參與你的過去，那麽你便來我的未來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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