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間考慮什麽最後的美好，還不如美好的活到最後。真正重要的東西，往往是沒有的人比擁有的人更清楚。

——《銀魂》

海城是個奢侈的城市。

一三五穿城而過的海河會雷打不動地放噴泉。這是號稱全亞洲最大的水上音樂噴泉，噴泉水柱會根據每首音樂的旋律高低起伏，隨著五顏六色的燈光潤色噴射出不同的水註。市民站在高高的海橋上或低頭、或仰頭看這樣耗資巨大的音樂噴泉，無一不覺得自豪。

二四六的時候，海城廣場上都會有不同的演出，涉及的方面很廣。叫得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表演者，盛裝出演。臺下站著坐著飯後散步的人們，或停駐觀看，或不經意地瞥一眼再繼續前行。

星期天更是有盛大的煙火表演，剛開始那幾年被電視臺社會百態欄目批評說海城太過奢侈浪費，無疑助長城市之間的攀比風氣，希望海城政府制止。消停了一兩年，卻又經過海城富豪輩出的各種捐贈，恢覆奢靡景象。

很多人慕名而來觀看煙火表演，尤其是跨年的時候，游客更是紛至沓來，絡繹不絕。

白流蘇很多次路過煙火表演的河岸邊，看見一對對的情侶攜手並肩頭靠頭地站在岸邊看煙火的場景，都會覺得羨慕。她不止一次有這樣的想法，希望高君言在不經意的瞬間也提一提帶她一起看煙火的事。她必定像飲了最美好的風月一樣，止不住的滿心歡喜。

想的多了，今天終於是如願了啊。白流蘇不禁覺得可笑。

盼了那麽久的場景，果然堅持了後能得償所願呢。

高君言微微走在前面，白流蘇怕被人潮擠散，慌得上去拉住他的手。感受到他僵硬著想抽回手，她索性張開手指與他十指緊握。“這麽多年，我想做的事情，希望你在今天都幫我實現。這樣日後我想起來，才不會覺得遺憾。”

她說的失落，高君言不好拒絕，任由她握著他沿河岸走，人真是太多了。

煙火表演還沒開始，就已經裏三層外三層地擠著。這樣的熱鬧，高君言是沒有經歷過的。

他剛才是想陪她上到專供觀賞煙花的高樓去看，白流蘇不答應。她只是想像普通人一樣和他一起站在河岸邊低頭看流水，擡頭看煙火。

終於歷盡辛苦擠到不是很擁擠的一處河岸，如果不牽著手確實很容易被擠散。這一邊河岸全都是情侶，兩兩陪伴著站著坐著，親密地說著情話。

這樣的場景真刺眼，白流蘇不想再多看。再怎麽熟悉和美好，過了今晚他就不再帶給她了。

沒過多久，聽見有人興沖沖地喊著，“啊呀，第一朵煙花點開了，快看啊。”

聽著叫聲，大家齊刷刷地擡頭仰看黑乎乎的天際，果真是開出了一朵紫色的大型煙花，又從紫色的大朵煙花中衍生燦放很多朵小的煙花，那些小朵煙花顏色各異。

高君言一眼就看到紅色的那幾朵，一閃而過地開著好看的輪廓，就像是開在天空的溫熱茶花。更多更大的煙花被點燃，瞬間填滿真個黑色天空。

他看著消失的紅色煙花，想到的卻是桐山頂上盛開的茶梅。

觀看的人都很興奮，仰著脖子酸了也不舍得低下頭不看。白流蘇不時笑著側頭對他說幾句話，滿心滿意都是稱讚。“君言，你看這些煙花開的多漂亮啊！”

她很少笑得這麽開懷，高君言是知道的。她的工作性質由不得她這麽開懷大笑，他們這麽在一起，她也很少對他大聲地笑。在美國的時候，他也說不上是不是真的喜歡她，只是被這樣的她，不顧一切地漂洋過海隨他而來的心思打動了。

說起來，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她的笑是很惹眼的。後來這幾年，她卻總患得患失。他嘴上不說卻看在眼裏，這無形之中是她急於得到一個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邊的身份帶給他的壓力。最初那兩年，他以為他可以給她想要的，嘗試過後才發現很多事情，他根本沒有辦法可以掌控。

煙花綻放的砰砰聲和人聲鼎沸聲混合在一起，到處都是吵吵嚷嚷的。不管從哪個方向看過去，都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其中不乏外地口音的小情侶，甚至還有從外國來的游客，真是熱鬧非凡。

各懷心事的兩個人，哪裏還有什麽欣賞的心思，白流蘇祈望著時間慢些過。這些年她總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了，快到他還沒有給她一個交代，就來到了結局。

煙花表演接近尾聲，有人傳來廣場舞臺在上演《羅密歐與朱麗葉》，眾人又紛紛興致很高地趕往海城廣場。煙花表演場和海城廣場隔得不遠，走路十多分鐘就到了。

白流蘇正想問高君言，他們要不要也一起去看看？他們也有很久沒有一起看演出了。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頭頂又嘭的一聲巨響，開出很大一朵金色煙花。

真是聲勢浩大的很，高君言不經意地低眼看手表的動作，迫使白流蘇身體側過來微微擋在他前面，“君言，我一直很想問你一個問題。請你無論如何，都要告訴我真話。”

她的問題還沒問，高君言直視她的雙眼。她本也是一個聘婷婉約的女子，在這塵世間也是少有，卻依然不是他的舉世無雙。

“愛過。”

只是兩個字，聽得白流蘇眼淚撲簌而落，攔過高君言要離開的步伐，攬著他的腰，仰頭就印上他的唇。

白流蘇真是把多年來的驕傲全都自己踐踏在了腳下，如果連他都沒辦法留在身邊，她還要這些東西做什麽？

高君言不願意使她為難，她也只是很識趣地停在他的唇上，沒有進一步加深這個吻。

燈火輝煌的街頭，煙火璀璨的夜空。

白流蘇覺得這麽美的景色，以後再沒有他陪著她一起看。好在高君言只當是一個吻別，她順勢把雙手摟上他的脖子，希望延長這個吻。

從海城廣場聽著熱鬧聲尋來專門放煙火的河岸邊，河邊護欄起得很高，估計是怕有人失足落水吧。

煙火表演沒有全部結束，手機裏的人還在樂此不彼地折磨他的耳朵，李展言真想掛電話，“李警官，怎麽樣，海城的姑娘很聰明伶俐吧？這世上有兩種女孩最可愛，一種是漂亮的，像我們桐城女生；一種是聰慧的，像海城姑娘。”

不管田霖的話有沒有說完，李展言忽然看到河對面相擁而吻的男女，再彎腰盯著面前蹲在地上的女孩，聲音染上了不易察覺的情緒，“還有一種，是聰明的漂亮女孩。”

這樣子的她，像一只受傷的小貓咪，乖乖地蹲在那一動都不動。她穿著半風衣版的藍色外套，看起來文靜又不失韻味，這暖色的藍配著她的黑色長頭發，恰到好處。

握著手機朝蹲在地上的女孩晃了晃，又覺得這樣非常有炫富的嫌疑，李展言改成伸出大手再接著又晃了幾下，語氣變得清清淡淡的，“餵，你去哪了，怎麽不來找我？”

聽見熟悉的聲音，顧晴諼欣喜擡眼，看見李展言大活人站在她面前彎腰弓背地與她同高，他的表情真是溫暖又熟悉。

不禁彎眉笑了笑，顧晴諼抱膝可憐巴巴地望著他，“警察蜀黍，你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

李展言沒多想，出口答應，“當然可以了。”

要是他知道答應她這件事，會發生後面這麽多的事，他說什麽也不會在河岸邊第一眼認她和她說話。

聽他答應得爽快，顧晴諼又快速地斜眼看河岸對面，已經沒什麽人了。她才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蹲太久了腳有些麻。

李展言哭笑不得，想伸手拉她，這丫頭倒自食其力地撐地起來了。“哎，國民女友，你這麽女漢子，被廣大網友知道了，心會碎成餃子餡的。”

又來了，繼楊卿後，李展言又火力全開地揶揄她。她可不認輸，“我這是解放天性好吧？哎，李展言，你說要是大家看到我和你一起看煙火，你會不會被人肉搜索，成為眾矢之的？”

話落手起，顧晴諼沒等李展言反駁“誰跟你一起看煙火了啊？”

她就很快地搶過他手裏的愛瘋，按下手機拍照鍵，得意洋洋地在他臉側笑靨如花。

算你狠！李展言吃了癟，幸虧他沒有反手制服她。所以她肯定不知道，他總是讓著她。

於是他開始討價還價，“說吧，要怎麽樣，國民女友才肯放過我等人民公仆，銷毀犯罪證據？”

顧晴諼比了一個耶的手勢，“那麽人民的公仆，你就當今晚沒有見過我吧。”

她是害怕他告訴別人，社會輿論所認為的郎才女貌配，被她當場撞見了出軌現場嗎？她是真的不當一回事，還是早就決定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向來高門大戶，不都這樣嗎？

不再往深處想，李展言收起手機，擔心她會反悔把相片刪掉，“我們每個人，都會有一兩個甚至更多個不論怎麽樣，都不願意告訴別人的秘密。所以，顧晴諼，誰可以成為你為數不多的秘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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