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手上沒有劍，我就無法保護你；如果我一直握著劍，我就無法抱緊你。

——《死神》

顧宣親自開車到機場去接顧晴諼，好幾個月沒見到這個寶貝女兒，他真是一秒鐘都等不了了。宋暖學校有一個研討會，不能和他一起，只說晚上早點回家下廚給她多燒幾個喜歡吃的菜。

顧晴諼背著包出來，就看見顧宣焦急地站在那裏等她。多日來的思念猶如潮水襲來，開心地飛奔過去，一下撲進他懷裏，“爸爸，我好想你。”

早做好準備她會笑著跑過來抱他，顧宣才穩住了沒往後倒。見到她真的出現在自己面前，他心裏喝了蜜似的，想好的嚴厲責問，都削弱不少，“哪裏想了？你要真想我，怎麽會狠心在外面那麽久，讓我擔驚受怕地過日子。”

從顧宣懷裏出來，顧晴諼明白他不是真的生氣，就算是生氣也不會太久。他總是最心疼她的，篤定心思嘟嘟嘴，“是我不好，以後再也不敢了，請父親大人息怒啊。”

看她水潤潤的大眼睛眨啊眨的，顧宣哪裏還有氣，任她挽著一起回家，不忘為宋暖解釋，“你媽媽到學校開研討會了，這才不能來接你，不然我看你還敢不敢這樣。你只怕她，不怕我是吧？”

就是吃準了顧宣舍不得說她一句重話，顧晴諼才這麽放輕松，在車裏靠著他肩膀，“父親大人說得對，你看你就該學學母親大人，對我這次在外進行冷處理，我才知道嚴重性呢。從小到大，我就知道爸爸你最好了，舍不得兇我。”

沒被她的甜言蜜語迷暈，顧宣用手替她把亂發別到耳後，“算你有良心，知道我的好。可我醜話說在前頭，晚上你媽媽訓誡你，可不能對我無辜地眨眼，我可救不了你。”

做好充足的心理準備接受宋暖的暴風洗禮，顧晴諼沒太當回事，撅撅嘴，“爸爸才不會見死不救呢。”

顧宣卻轉了話題，“你要是前幾天就和君言一起回來，她怎麽會那麽生氣？你媽媽啊，多半是認定你鬧小孩脾氣，給君言添堵了讓他不痛快，以為你翅膀硬了不聽話，才這麽生氣。等下你多說幾句軟話，她刀子嘴豆腐心，不舍得真的責備你。爸爸偷偷告訴你，她說晚上要親自下廚給你做幾個喜歡吃的菜呢。”

一方面希望顧晴諼意識到宋暖餘怒未消，一方面他又不忍心看到她忐忑不安，這才什麽都和她洩露一些。

顧晴諼笑容明晃晃的猛點頭，“爸爸你放心，我會像你一樣，牢牢記得顧家三從四德的家訓。”

還敢揶揄起他了，這丫頭真是管不住了，所謂的他的三從四德，不過是“太太出門跟從，太太命令服從，太太說錯了盲從；太太化妝等得，太太生日記得，太太打罵忍得，太太花錢舍得。”

顧宣拿她沒辦法，呵呵地笑，“本來呢素雲聽說你今天回來，是想讓你過去高家給你接風洗塵。但你是我女兒，回家的第一頓飯自然是在顧家吃。我擔心你今天太累，想你先休息休息，過幾天休整好了再請家裏的長輩和高家一起吃飯。一來為你的歸家，二來是想為你進顧氏幫忙打聲招呼，好不好？”

都決定好了，她那還能說不好，顧晴諼沈沈應一聲。先前她本來就答應了回來後去顧氏上班，直到她嫁入高家。最近發生的變數，又不能三言兩語地跟他們提出來，她只好尋找合適時機，再提出那個想法了。

高君言開會回來，秘書辛然想起開會期間接到的電話，只好如實匯報，“高總，董事長剛才打電話來說，讓您今天早點下班。”

在老板椅上坐下，高君言翻開要處理的文件，擰開筆蓋低頭閱讀。他今晚有應酬，不知道能不能早點回去，“有說是什麽事嗎？”

辛然一無所知地搖了頭，“這個倒沒有具體說，董事長只說今天七小姐回來，您怎麽不告訴他。”

高君言聽這話終於是擡了眼，辛然看他眼中的迷惑，就知道他肯定是不知道這件事，忙不疊說，“高總，我就在外間有什麽事您叫我。”識相地退出去了。

看一眼桌上的臺歷，高君言些茫然若失。她今天回家了，他竟然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想想這還真是平生第一遭，握著筆似笑非笑，他繼續忙手頭上的工作，想著晚上的應酬能不能早點結束？

宋暖從學校回到家，只看到顧宣坐在客廳看報紙，哪裏有顧晴諼那丫頭的影子。傭人接過她的包掛好，她自己脫下大衣走過去。

顧宣聽了傭人那聲“太太回來了。”就已經不看報紙，轉而看她。“暖暖回來了？累壞了吧？”

這是她新上任校長的第一次研討會，開得不是很順利，但不想把這種壞情緒帶回家，所以在路上的時候就積極調整了狀態。“嗯，還好。”

傭人已經在廚房忙開，她又問，“你女兒呢？不是說下午就到了，怎麽沒見到人？不會是臨時改變主意，你又助她出逃了吧？”

顧宣忍不住收起報紙，訕然一笑，“你這話說的，跟演公主出逃記似的。我怕她太累，讓她在房裏小憩一會，做好飯再叫她。怎麽，你就不能讓她好好吃飯再發脾氣啊？”

自認為掩飾得很好的壞情緒，還是被顧宣一眼識破，宋暖逞強地再裝，“顧宣你就護著她吧，晴諼都是被你寵壞的。好好的一個女孩子家，在外頭野了幾個月，估計都不認得我這個媽了。還有你，她回來就回來，費得著你興師動眾地親自去機場接她，一整天就只顧著陪她顧氏都沒去吧？看她尾巴不翹上天才怪。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她這性子都是隨的你。你就給我唱白臉吧就，這壞人還回回我當。”

被說了顧宣還是眉開眼笑，哪裏有半點生氣的樣子，空手拍拍宋暖的手背，“是是是，那我這次唱黑臉還不成嗎？再說晴諼隨我有什麽不好，多人見人愛啊。”

還真是會往自己臉上貼金，宋暖想笑又繃著，“顧宣，你這臭美的毛病虧著晴諼沒學到。”

說著要起身去廚房做菜，就聽見顧晴諼站在樓梯上沖著她喜滋滋地喊，“媽媽，你回來了。”

宋暖聽了這聲呼喚，心都軟了。面上還是氣著，站著等她下來。顧宣笑著看她優雅端莊地走過來，差點笑出聲。

儀態萬千地來到宋暖身邊，顧晴諼垂手乖乖站著看她，“媽媽，我和爸爸都等著你回來做好吃的呢，我肚子好餓。不如我幫你一起做吧，這樣你也不會那麽辛苦。”

再多的脾氣，聽她這麽軟聲軟語地叫著媽媽說著話都減弱一些，宋暖徑自進廚房，“你還是先和你的狗頭軍師討論討論應對政策吧，我現在就先不說你，吃飽飯我才有力氣。”

顧晴諼看顧宣笑瞇瞇的眼，小步小步地過去坐下，“爸爸，媽媽每次都說你是我的狗頭軍師，你都不生氣嗎？”

一家三口好不容易一起吃飯，顧宣讓她說她在外的見聞，她報喜不報憂地挑了好玩的事情說給他們聽。憑著早年間的律師經驗和多年授課經驗，宋暖怎麽會察覺不出自己女兒對已發生事實的選擇性傳達，想著找個時間得好好和她聊聊了。

宋暖讓顧晴諼陪著到園子走走，顧宣知道不是什麽真正意義的飯後散步，緊張兮兮地對她說，“晴諼啊，等下你媽媽說什麽你都不要還口啊。切記態度要端正，語氣要真摯，動作要可憐，知道嗎？”

被逗得笑起來，顧晴諼正想和他說什麽。宋暖出聲制止，“要是不想和我一起散步，就和你爸爸回去看新聞吧。”

顧宣眼疾手快地閃回大廳，顧晴諼才過去挽住宋暖。秋陽的餘光落在園子裏的草坪上，柔和可愛。在遠處的另一頭，是許久不去的高家，不知道他們吃飯了嗎？

宋暖不開口，她就不好擅自挑起話題。過往的歷史經驗告訴她，那樣只會死的很慘。

走了一半的草坪，離大宅很遠了，宋暖才說話，“晴諼，君言說，你是去桐城了？”

該來的還是來了，顧晴諼不敢隱瞞，抱著宋暖不會猜到她的真實目的是什麽，弱弱地做解釋，“也不全是，我是從其他地方路過桐城，聽說那座城市植滿流蘇樹，忍不住心馳神往所以才前往賞花。然後在那裏的雜志社做了幾個月新聞記者，學到了很多東西。”

回答的簡潔明了，很好。宋暖不追究，也不提她和桐城的關聯，“所以亂花漸欲迷人人，導致你連家人都不聯系了？還把你爸爸派去暗中保護你的保鏢甩掉，自己單槍匹馬闖江湖去了？”

顧晴諼理虧，又不好反駁，細弱蚊聲，“媽媽，這件事是我做錯，我一定懺悔。”

宋暖沒有被她糊弄過去，“你知不知道你爸爸得知保鏢跟丟了你，嚇得飯也吃不好覺也睡不著。白天他還要強打精神去公司，晚上回來都要到你房間看看。我看他就差點精神失常了，都是想你想的。我安撫幾次也沒用，他急火火地要打電話報警，想要全國尋找你。大有天上地下，都要進行地毯式搜索的陣勢。”

“你沒攔著他啊？”顧晴諼脫口而出，說了後又覺得好笑。媽媽當然是攔著他了，不然她早就被帶回家了，哪裏還有後面那麽多事。

停下來轉身看她，宋暖見她已經不是嬌滴滴的女孩，有些欣慰，“晴諼，後來你自己的那段日子，有沒有發生什麽事？你，有沒有保護好自己？”

顧晴諼哪裏敢說起那件事，“媽媽，我在雜志社的時候，由於工作原因認識了一個年輕有為又英勇的警察，還和他成了朋友。有他保護，我能有什麽事？而且還認識了很多新朋友，他們都對我很好。對了，我還遇見你的得意門生吳家輝和我大學同學楊卿了呢。”

後面的話宋暖都沒聽太清，只聽到她說認識了一個少年有為的警察，眸色一變，“你沒事怎麽會認得警察？他叫什麽名字，是你惹禍了嗎？”

過去太多年，桐城她再也沒有回去過。宋暖想總是有物是人非的想法，可顧晴諼偏偏去了那座城。

“媽媽，他叫做李展言，是刑偵大隊的大隊長。我采訪他的時候認識的，不是因為什麽事。”

說到後半句，已經沒有了底氣，幸好宋暖走了神，她才蒙混過關。“那就好，我也累了，今天先放過你。看在你爸爸的面子上，我這次就不再抓著不放了。不過希望你吃一塹長一智，不要再犯這樣的錯誤。”

顧晴諼當然馬上答應，宋暖讓她先回去，對著她的背影又說，“晴諼，以後要是沒什麽特殊的事，還是少和警察有來往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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