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沒有犧牲就什麽都得不到，為了得到什麽東西，就需要付出同等的代價。

——愛德華《鋼煉》

顧小七在紀氏的食堂等林妙一起吃飯，墻上電視正在播放著什麽節目，也沒什麽人看。飯菜都已經點好，只等林妙來了，等待中她無聊擡眼看電視打發時間。

一擡眼就看見電視上正是國內稱第二，沒有節目敢稱第一的著名財經訪談節目《一別經年》。她目光黏在電視畫面上，再也移不開。

林妙正好趕來，找到她坐在一邊，隨意掃一眼電視，“這不是著名知性美女主播白流蘇的《一別經年》財經訪談嗎？怎麽，小七，沒想到你喜歡這個節目啊？口味這麽重。”

言下之意就是這節目專門給業內人士看的，顧小七你一個新聞專業的看什麽財經節目湊的哪門子熱鬧啊？

顧小七淺淺笑了，“妙妙，我哪有，只是覺得這個節目嘉賓有些眼熟而已啦。”

林妙嚷嚷著餓了要吃飯，也不忘搭話，“也是，這節目好不容易才請到高君言做一期特別訪談。高君言可是高姿集團總經理一把手，未來的董事長，人也長的溫文儒雅。你看他眉眼多斯文，看上去就是典型的儒商。可惜私底下是個手腕強大的主，更不幸的事還是我公司的強勁競爭對手。紀斯為了度假山莊的項目，可沒少生氣，最後還是敗給了高君言。”

不知為什麽，顧小七很過意不去，鄭重其事地對她道歉，“對不起。”

林妙訝異看她，“你幹嘛說對不起？紀氏完敗也不是你造成的，要怪就怪高君言玩手段。目前我們都不是他的對手，還得好好修煉屢敗屢戰才行。”

顧小七把頭低得低低的，垂下來的一些碎發遮住雙眼，“所以才覺得對不起啊。”

林妙沒再和她繼續糾結這麽話題，反正敗都敗了，只能等下次翻盤的機會了。節目剛開場沒多久，“小七，你說一個財經節目還把欄目名取得那麽偽文藝，敢情是主持人的堅持？”

夾了一塊胡蘿蔔放進嘴裏嚼了嚼，顧小七覺得一點都不甜，“應該吧，她看上去那麽漂亮，涵養應該也不低。”

因為是現場直播，久經沙場的白流蘇卻在看到高君言出現後把開場白說錯了。這期訪談名字把節目開播以來的偽文藝發展到了最巔峰——《君子一言》，傻子都知道完全是為高君言量身打造的一期節目。

高君言朝白流蘇微微一笑，輕而易舉地化解她的尷尬，“白主播這樣的反應，頓時讓我倍感壓力。好在白主播是女性，不需要君子一言。”

林妙興致很好地拿筷子指著屏幕上西裝革履、儒雅派頭的高君言和襯衣包裙精明幹練的白流蘇，“小七，你造嗎？要說高君言是金融界的奇跡，那麽白流蘇就是主播界的另一個奇跡。”

心不在焉地吃著盤裏的東西，顧小七目不轉睛地看電視上的高君言和白流蘇相談甚歡，時不時露出明亮的笑容。

那笑意明晃晃地紮疼她的眼，她想，也許是不適應在電視上看見他吧。

沒察覺出顧小七的走神，林妙伸手推她，變得很興奮，像是發現新大陸一樣激動，“小七，我竟然有一種錯覺，白流蘇和高君言認識很久很久了的樣子。有句話怎麽說來著，一見如故？嘖嘖，好像也不能形容貼切。”

他們的默契，這麽人盡皆知了啊？

顧小七慌忙放下正在喝的湯，覺得燙口的厲害。直勾勾地望著電視上只有他們兩個人郎才女貌般般配的畫面，內心並不想認同林妙的猜測，可嘴裏還是說，“白頭如新，傾蓋如故。”

惹得林妙禁不住誇她，“果然是混文藝界的啊，知道的真是多。”這期節目後，外界便傳言知性財經女主播白流蘇對金融界精英高君言一見傾心，再見傾情。

顧小七上網看到這樣的八卦，苦笑一聲，關掉網頁。幾個月前見到的那幕又電影重現地閃過腦海。

原本沒過多久就是她的生日，高君言卻因為公司事務要到美國一段時間，她回到家就聽他們說，“七小姐，君言少爺要出國去一段時間呢，說是要忙活在美國建立分公司的事。你沒能去送送他真是可惜，得有好一陣子不能見到了。”

她急忙讓司機載她到機場送他，手裏還拿著剛烤好的曲奇餅，依著他的口味少放糖。

急匆匆趕到機場，打電話給他一直無人接聽，她著急地越過洶湧人海尋找他，想著不會是上飛機走了吧？

手裏的曲奇餅透過盒子傳來陣陣香氣，她卻提不起一點食欲，腳步匆亂地找到登機口。那裏沒什麽人了，所以她一下就看到他，他正回身在找什麽人的神情。

她就想著，肯定是爸爸打電話告訴他她要來送他，所以回身找她看看來了沒有。

笑著加快腳步再往前，張開嘴正想喊一聲，“阿君”，呼喚就被人搶了先。

循著“君言”的聲音去看，她不得不停下腳步，下意識地往回走，躲到一邊的柱子後面。她抱著紙盒靜靜地看他帶笑回身，對同樣笑著叫他的女子張開雙臂，一下擁抱住帶著大墨鏡前來送機的女子。

那女子和他差不多的年紀，隔得遠她還是感受得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成熟女人獨有的魅力，笑起來嘴角彎起的弧度剛剛是奪人神采的樣子。

他們就在偌大的機場登機口邊互相擁抱，隔得很近地說著什麽話。她覺得這畫面真熟悉，可不就是恩愛夫妻間的耳鬢廝磨嗎？他眼角眉梢都是她沒見過的笑意，臉上的表情和對著她的時候那麽不同。

她像抓住最後一棵救命稻草那樣，連忙抱著盒子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還沒走到司機身邊，女子緊隨其後跟來，嘴邊帶著看她落荒而逃的笑意。

女子是知性優雅的模樣，開口叫她，“七小姐。”

她是隨了交好的世家對她的叫法，鼓足勇氣才把眼淚逼回去，含笑對上她的眼，“你是在叫我嗎？”

現在想起來那日的表現，她恨不得找塊豆腐撞死，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即視感。

女子毫不計較地帶著笑，“你好，七小姐，我是白流蘇，和君言是大學還有研究生時的……”

沒等白流蘇把剩下的話說完，她兀自慌張截住，生平第一次這麽沒禮貌地打斷人說話，“你好白女士，原來你是君言哥哥的朋友啊。真是幸會了。”

白流蘇覺得沒趣，這女孩也不是很特別嘛。她笑笑，轉眼看到她抱在懷裏的盒子，“既然都抱到機場了，怎麽不上去送給君言？”

真是咄咄逼人呢，她穩了穩變得雜亂的氣息，“我也是剛到，好像來不及了。”

沒再說什麽，白流蘇朝她微微笑了，“其實君言比較喜歡吃甜的糕點，以前在美國的時候他就能吃好多。”

像是被人拿一桶涼水從頭到尾不留情地澆下來，她反應遲鈍地仰頭要看白流蘇宣告主權那樣的陣勢，她卻道了再見先行離開了。

那時候她才知道，她所認識的君言哥哥，和除了她之外的人眼中的高君言，似乎是沒有重合的。

為了這個，她傷心了好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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