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6 你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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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自己不幸,所以需要比自己更不幸的人。

——LUCY《妖精的旋律》

大早上的值班醫生正在交接班,先是紀斯一陣風一樣抱著林妙進了醫院。緊接著一身警服的李展言也一陣風地抱著顧小七進醫院,走廊上的護士一臉狀況外地看著尾隨紀斯一路奔跑的李展言,雙眼冒桃花。好一個高富帥和制服誘惑啊!

醫生把手從白大褂兩邊的口袋抽出來,鎮定自若地指揮犯花癡的護士快點動起來,進入急救林妙和顧小七的戰鬥狀態。李展言不能停留過久,又馬不停蹄地趕回警局處理後續工作。

林妙第二天精神就恢覆得差不多,可是顧小七卻依然高燒不退,昏迷不醒。

多年工作經驗的醫生其實覺得沒什麽,但紀斯親臨現場他就hold不住了,被林妙訊問得眉頭緊皺,“我們還真是一時半會查不出什麽原因,這小姑娘高燒41度,也做過CT跟心電圖,但一切都顯示正常。林小姐你別擔心,我們再嘗試其他方法,我已經讓護士去中醫樓找位資深中醫過來,嘗試服用幾副中藥,興許就退下來了。”

紀斯勸慰她幹著急也沒辦法,“妙妙,要不要通知顧小七的家人?她經歷這樣的事,家人一定很擔心。”

林妙不是不想,“小七不是桐城人,我也沒聽她提起過她家人。不如這樣,我這幾天先不去上班,在醫院好好照顧她。說起來,都是因為我她才會這樣。”

不好多說什麽,紀斯默許她的決定,“這不是你的錯,一定是高君言示意吳家輝這麽做的。可惜我們都沒有證據,不然還能把他繩之以法。”

林妙非常小聲地說,“吳家輝沒有這麽壞。”聽上去像是反駁。

李展言在警局忙著跟進訊問,整日忙得天昏地暗,傍晚趁著吃飯的空當,總算是尋到機會打電話問問顧小七的情況。

整日整夜地訊問下來,他已經身心俱疲。聽林妙說她情況不大妙,又暫時無法脫身,“妙妙啊,你聯系上她的家人了嗎?她病得那麽嚴重,她家人應該知道。”

沒等李展言指導她怎麽做,林妙一點就通地去翻騰顧小七的包,“我找找看她的身份證在哪,你幫忙查查。”

一番折騰,她竟然沒找到,正好老中醫跟著西醫進來,只好掛電話。李展言匆匆忙忙扒了幾口飯,回去繼續審問犯罪嫌疑人。

林妙要回去拿換洗的衣服,囑托護士幫忙餵顧小七中藥。這兩天喝的幾副中藥,都是護士借助機器餵進去的。中醫來檢查她身體已經沒那麽燙了,說今天晚上的中藥可以等她醒來再喝。

顧小七甚至以為,她快要死了。整個人軟綿綿的,臉已經不疼了,可頭很疼,飄乎乎的像踩在雲端。這種感覺真是難受,嘴巴發苦的緊,偶爾迷迷糊糊地像是醒來就能看見林妙在給她開窗通風。

她又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就像是怎麽都不會結束的夢境。

陰暗逼仄的霧蒙蒙小巷子,一眼望過去看不到頭,她要從這頭走到那頭。腳步落在青石板上,聲音都是輕輕的,所有的東西都是黑白的,看不出本身的色彩和真實輪廓。她就這麽慢慢地往前走,走得越深越害怕,似乎後面有什麽人在說話。慌得她回頭一看,是他牽著嫵媚如絲的女子打她身邊走過。他們有說有笑,攜手同游,好不熱鬧。擦肩而過時,他看都不看她一眼。她伸手想拉住他一晃而過的袖口,卻怎麽努力都無法都抓不著,緊張地張嘴想喊他的名字,如何都發不出什麽聲音。

嚇得醒來,顧小七渾身都是汗,黏糊糊的貼在身上,感覺很不舒服。他伸手一摸,額上全都是汗珠。

醒過來她就看見,桌上的花瓶裏插著一束香味淡雅的白色薄雪火絨草。在西藏,薄雪草更是被賦予了神聖的含義,是聖潔之花,不過這些她都不知道。

顧小七知道的,是薄雪草也叫雪絨花,是奧地利的國花,象征著勇敢。因為野生的雪絨花生長在條件艱苦的山上,一般人很難見到它的美麗容顏,所以見過的人都是英雄。傳說從前奧地利許多年輕人會冒著生命危險,攀上陡峭的山崖,只為摘下一朵雪絨花獻給自己的心上人。這麽傳說而來,也就賦予了雪絨花代表為愛犧牲一切的決心吧。

大概人在生病的時候,都異於平常的脆弱吧。

顧小七覺得她真是沒骨氣的很,這個時候除了父母親,居然很想聽到他的聲音。她似乎說不明白這段時間她的賭氣是為什麽,她不聯系他,他居然也就不聯系她了。哪怕在國外是忙,卻連打個電話給她的時間都沒有了嗎?

她不爭氣地拿出手機,裏面並沒有存下他的號碼,恍然醒悟她為躲避家人的時刻盤查使用的是新卡,他應該是不知道的,所以他的不聯系也變得可以解釋了。為了自己這個無懈可擊的自欺欺人想法,顧小七感到非常委屈。

爛熟於心的號碼終於還是撥出去了,顧小七心跳加速,已經有那麽多天都沒有聯系,他不會看到是陌生號碼直接掛掉吧?結果證明,是她想太多了,因為嘟嘟聲一直響著,卻怎麽都沒人接電話。

不如還是放棄吧,這會美國時間是什麽時候,她也沒心思花費腦力推算。估計正是夜半無人夢正酣的時候,又或者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的時候吧。

心有不甘,她想再打一個,低眼再看,居然自動關機了,看來是天意難違啊。

顧小七頹喪放下手機,出乎意料的是還有力氣端過床頭桌上還溫熱的一碗黑乎乎藥水。難聞的氣味鉆進鼻尖,直覺已經告訴她是中藥,可又在病裏頭,又不得不強忍不願皺著眉頭喝下去。

再怎麽苦也苦不過那份感情,她默默地想。仰頭拿出義薄雲天的氣勢一鼓作氣喝完黑乎乎的一碗中藥,碗壁上沾著藥跡。她微微低了頭,眼淚就不聽話地吧嗒落到碗裏。

李展言進到病房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顧小七穿著病服,病號服很不合身,顯得空蕩蕩的。她正端著空蕩蕩的藥碗,可憐兮兮地掉眼淚。

他左手拎著一大籃子水果,裏面裝滿了西瓜梨子和桔子之類生津止渴的水果,還用精美的絲綢包裝籃子;右手捧著一本嶄新的書和鮮花,書名赫然是《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這三樣東西襯著李展言身上的警服,出其不意地給人和諧感。

顧小七哭得真委屈,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大眼睛裏源源不斷地湧出來,滴滴落進碗裏,叮叮咚咚的響。

看來曹雪芹說的總是錯不了,女人真是水做的骨肉。李展言才驚覺,她是端著這大碗哭了多久啊?她受了多大的委屈,才這樣淚如雨下的呀?

那天被綁被踢被打被恐嚇,受到前所未有的驚嚇,這小姑娘都沒哭,頂多就潤濕了睫毛罷了。眼下他看她這樣哭,李展言一股心好累的感覺油然而生。

他不敢貿然進去,只能斜著身子把門關上,局促地站在門後小聲地問,“顧小七,好端端的怎麽就哭了啊?”

也許是哭得太過忘我了,顧小七沒看到李展言進來了,滿臉淚痕地擡頭。發現是他,蒼白的十指緊緊捧著藥碗,她抿抿嘴可憐巴巴說,“這中藥太苦了。”

一聽這句話,李展言長舒一口氣,才邁出腳步過去把東西一齊放在她手邊的桌上,整個人都笑嘻嘻的,“果然是個小姑娘,這麽怕苦。回頭我和醫院說說,讓他們給你加點糖。”

誰知道顧小七伸出小手擦幹眼淚,在這位李大警官面前哭,真是太不應該了。“這怎麽行,良藥苦口。中藥加了糖既影響某些藥物有效成分的發揮,又影響有效成分的吸收。這樣我的病就更不會好了,不過倒是可以嘗試給我再加點甘草。”

李展言滿臉黑線,一副“既然你都知道,還哭哭啼啼的做個毛線啊?你這樣真是讓人累覺不愛啊。”當然,依他的英朗氣質是不可能在顧小七面前這麽說的。

他好脾氣地在桌子上找到幾顆紅棗,細心剔除棗核才遞給她,嘴裏說著的卻是別的話,“我也是第一次正兒八經的來探病,聽人說最好是送點鮮花和水果,書還可以給你解解悶。”

口腔中很快被紅棗的甘甜侵占,顧小七終於覺得沒那麽苦了,說了兩個字,“謝謝。”

結束訊問李展言就馬不停蹄地趕到醫院,今天是她住院第五天了,他真擔心她會這麽一直昏迷不醒。“我們本來想聯系你的家人來看看你,可我們都不知道怎麽聯系。”

顧小七又吃了一顆紅棗,嘴巴終於不是那麽苦了,“不用了,我剛剛出了一身的汗,應該就快要大好了。我不想讓他們擔心,我一個人也可以很好。”

這些話落入李展言耳裏,怎麽都有一種說不出的落寞感。他想開解她,“你不是一個人啊。”

疑惑擡眼看他,顧小七一臉等他解釋的表情,李展言只好欲蓋彌彰,“我的意思是,這不是還有妙妙和紀斯,還有我嗎?你可以把我們當你的朋友啊。”

朋友?

顧小七對於這兩個字表現出來的驚喜,是李展言沒有想過的,亮晶晶的大眼睛撲閃撲閃地望著他,“真的嗎?你們可以當我的朋友?我也算是你們的朋友嗎?”

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李展言摸不著頭腦,看她眼巴巴地看著他,只好點頭,“當然是真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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