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0:我的人,還輪不到你來斥責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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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裁,這是喬小姐的離職信。”

Johnny知道喬默和慕錦年的關系,收到蘇桃轉交的離職信後,就立刻驅車來慕森,交給了聶華岳。

慕錦年捏著那份字體娟秀的離職信,冷聲念道:“因私人原因無法勝任高壓力的工作……”

他本來該昨天就出院的,慕老爺子不放心,又讓他做了個全身檢查,一耽誤就晚上了!

這幾天喬默為了照顧他都沒睡好,便忍了要去見她的沖動,本想著中午約她一起吃飯。

慕錦年的情緒一向隱藏的很深,此刻,在聶華岳和johnny面前,也只是沈了沈眸子裏的顏色逖。

掏出手機,熟練的撥出了一個號碼:“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慕錦年俊挺的五官緊緊繃著,他抿唇,看了眼連大氣都不敢出的johnny,“你先出去吧。”

他拿起煙盒,走到落地窗前,低頭點了支煙。

手指一彈,燃過的火柴棒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準確無誤的落進了角落裏的垃圾桶!

青白的煙霧模糊了他眼底深沈的寒意!

十分鐘後,聶華岳放下手中的電話,硬著頭皮說道:“總裁,喬小姐帶著喬喬少爺去了A市。”

慕錦年瞇著眸子,有短暫的幾秒鐘失神。

A市。

背在身後的手緊緊握著,面上還是一副漠然的神色,深深吸了口煙,聲音隨著煙霧溢出:“恩。”

“需要我定機票嗎?”

“不用了,她想走,就讓她好好靜一下。”

將煙摁滅在水晶煙灰盒裏,他捏著眉心,從旁邊的酒櫃裏拿了一瓶威士忌。

聶華岳勸阻:“總裁,醫生讓你這半年忌酒、忌生辣硬冷的東西。”

“恩。”

慕錦年淡淡的應了一聲,彎腰用銀夾子從冰桶裏夾了兩塊冰放在杯子裏,琥珀色的液體卷著冰塊撞擊著杯子,發出‘叮叮’的脆響。

“總裁。”

火辣從喉嚨燃燒到胃裏。

一陣痙攣般的疼痛從胃部傳來,他微微瞇眸,靠坐在身後的臺架上!

“適合的骨髓還沒有消息?”

“恩,已經安排慕森旗下的員工都去做配型了,因為工程太大,到現在還有一半的結果沒出,已鑒定出的結果裏暫時沒有合適的。”

“出去吧。”

他坐回辦公桌前,接著處理剛才未處理完的文件。

“總裁,”聶華岳遲疑了一下,“飛機同行的旅客名單中,有季總的名字,位置就在喬小姐的後排。”

***

喬默下午睡的早,淩晨三點就醒了。

“好餓。“

她摸著肚子揉了揉,一轉頭,才發現喬喬沒在身邊。

兩米寬的大床上,就她一個人。

腦子裏‘嗡’的一聲,喬默猛的從床上坐起,背心裏沁出了一層冷汗,“喬喬。”

房間裏只聽到她一個人急促的喘息聲,從床上下來,慌張的按開床頭的燈。

連喊了幾遍,都沒人回應!

在房間裏找了一圈,甚至連馬桶都掀開來看了。

沒人。

她茫然的站在房間中央,腦子裏一片空白,來來回回的只有一個想法——

喬喬丟了。

季景初。

對了,季景初還在隔壁的房間!

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的浮木,喬默鞋子都沒穿就跑了出去,她站在走道上,兩邊都是房間。

季景初只跟她說,他住隔壁。

沒說是左是右!

她楞了兩秒,徑直敲響了左邊的門。

記憶中,寥寥的幾次跟季景初在一起,他都總是走在她左邊的位置,替她遮住一切未知的危險。

只響了一聲,門就開了。

讓喬默不由的有些楞怔,也微微松了口氣,這個點,能這麽迅速開門的,估計就只有季景初了。

“景初,喬......”

後面的話在看到門口站著的人時,尷尬的頓住了,唇瓣微啟,那模樣,挺滑稽的。

慕錦年披著睡袍,腰帶沒系,裏面只穿了條黑色的內褲,露出讓人血脈噴張的胸腹肌肉和修長有力的雙腿。

喬默的視線只敢停在他的胸口以前,聲音微暗:“錦年。”

她沒想到他會來找她。

緊張的扯著衣袖,唇瓣也慘白慘白的。

慕錦年淡淡的看了她兩秒,沒有喬默想象中的暴跳如雷,他似不耐的蹙了蹙眉,往後退了一步,關門!

“錦年,”喬默急忙伸手撐著關過來的門,“喬喬不見了。”

“喬喬不見了,就去找喬喬,跟我說,”他挑眉,眉眼攏著淡淡的不屑和譏誚,尾音上揚:“有用?”

喬默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楞楞的看著他冷然的臉:“我......”

“如果沒別的事,我要睡了,明天早上有個會,”說完,他轉身進了房間:“走的時候順手關門。”

“你是來,出差的?”

是自己不告而別,他惱怒生氣是正常的,以他驕傲的性子,不提分手就是奇跡了,又怎麽能指望他特意來找她。

但喬默還是控制不住,想親自確定答案!

“你覺得?”

臥室門‘砰’的一聲關上,喬默擔心喬喬,也沒顧得上跟慕錦年解釋,轉身快步往右邊的房間走去。

喬喬一直很懂事,不會亂跑,也許只是睡醒了,不忍心吵她,就去找季景初了。

身後的門突然被拉開,風卷殘雲般,待喬默反應過來,已經被拽著手臂拖進了房間。

重重的跌進柔軟的被褥,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慕錦年俯身,雙手撐在她身側,居高臨下的註視著她。

水晶燈散發著柔和的暖光,喬默嬌小的身影被慕錦年投下的陰影攏住。

她撐起身子,急道“錦年,我先找到喬喬,再跟你解釋。”

“解釋?”慕錦年冷笑一聲,涼薄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臉上,喬默身上起了一層細細的粒子,這樣的慕錦年,是她不曾見過的鋒利冷銳,上次把她鎖在房間裏,也只是怒而已。

“難不成,你要告訴我,你只是帶喬喬出來度假,不是想躲開我?不告而別只是走的太匆忙,來不及跟我交代?手機是因為太累,睡著了,忘了開?”

他的每個問題,都成功的堵住了她所有能想象的借口。

不過,她也不打算說謊。

“對不起,”她情緒急躁的推攘著慕錦年,“找到喬喬後,再跟你道歉好嗎?”

慕錦年沒動,無論她使多大的力氣,他都像一尊雕像似的,將她禁錮在身下。

看著她焦急的快要哭出來的模樣,慕錦年心裏一陣煩躁,伴隨著心臟傳來密密麻麻的酸痛,他用力的扣住她的下顎。

薄唇抿成一條直線,面如表情的看著她被薄汗濡濕的碎發,“告訴我,為什麽要走?”

“......”

空氣裏安靜的沒有任何聲音。

喬默瞌了瞌眼睛。

“因為爺爺說喬喬是個山寨貨?”他的聲音沈沈的砸下來,那股懾人的壓迫力逼得她無法順暢呼吸,“我對你的感情,就被你這般視如草芥?一句話,一個舉動,都可以輕易松手?”

他在笑,菲薄的唇勾起明顯的弧度。

喬默劇烈的顫抖了一下,她看著慕錦年,眸子裏有那麽一剎那的茫然和恍惚。

她是慕錦年的女朋友,但她也是喬喬的媽媽,她可以受侮辱,可以對慕家的態度視而不見,可是喬喬不能,她不能這麽自私,讓喬喬本來就脆弱的心靈,再去承受這些不該他年齡經受的歧視!

強忍下喉嚨的哽痛,她努力平息心裏劇烈碰撞的激烈情緒,“對不起錦年,喬喬還是個孩子,我不能讓......”

“喬喬,喬喬,”男人幾乎暴虐的低吼,“喬默,你的眼睛裏難道就只有喬喬嗎,當初接近我,是因為喬喬,現在離開,也是因為他。”

他眉目陰鷙的看著她,撐在她身側的手指收緊,骨節泛白。

喬默:“......”

喉嚨像是被一塊棉花堵住,她動了動唇,硬是發不出一個字。

慕錦年頹然一笑,自嘲的低語:“也許,我就該讓他死了算了。”

喬默驚訝的瞪大眼睛,她沒想到慕錦年居然會說出這麽殘忍而冰冷的話,那是一個鮮活的孩子,曾經依賴他、信任他,和他玩笑逗鬧的孩子。

“錦年,”她的聲音在劇烈的顫抖,滿眼的不可置信,遲疑的說了一句:“他是喬喬。”

慕錦年起身,理了理皺亂的西裝,“你走吧,喬喬在聶華岳的房間裏,估計現在已經睡著了,明天我會讓他給你送到房間。”

“對......”

“出去。”

慕錦年厲聲打斷她的道歉,狠戾的眸子裏全是冷光,銳利的切開喬默的心臟,“滾,既然走了,以後就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他的驕傲,決不允許自己的感情被一個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踐踏。

喬默的心好像是被人用刀切成了一小塊一小塊的,只剩下劇烈的疼痛,她隱忍的咬著唇,冷汗從額頭、背心沁出。

她的靈魂好像是漂浮在空中,正冷冷的看著她痛得縮成一團的身體!

慕錦年直接將喬默從床上拽起來,像拖一袋垃圾一樣將她拉到了外面,冷冷的說:“喬默,我們到此為止。”

既然跟我在一起那麽痛苦,那麽,我放你自由。

以後,再不會有慕家的人來找你的麻煩。

門‘砰’的一聲合上。

聲音太大,驚動了季景初,他拉開門,就看見喬默蜷著身子,抱著雙膝,狼狽的蹲坐在旁邊的房間。

他快步走過去,脫下外套替她披上,擔憂的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觸到一手的冷汗。

“怎麽在這裏?做噩夢了?”

他並不知道裏面住的人是慕錦年,只以為她是害怕了想找他,結果走錯了房間,“抱歉,我忘了告訴你房間號了。”

喬默疲憊的搖了搖頭,頭耷拉著靠在膝蓋上,喃喃:“我只是,不想喬喬受到傷害。”

他已經接受過心理治療了,當時他撕心裂肺的哭聲如今想起來,還讓她心悸。

季景初蹙眉,神色覆雜的看了眼她身後緊閉的房門:“怎麽了?”

雖然心裏已經大概知道事情的始末了,但還是希望能想聽她親口說出來。

喬默搖頭,大大的眼睛裏沒有神采,看著他良久,才閃過一道微弱的光芒,“很晚了,我去睡了。”

他拉住她,就她現在這種狀態,他不放心。

“喬喬呢?”

“睡覺呢。”

......

喬默一個晚上沒睡,沒有喬喬在,她可以肆意的流露出內心的憂傷。

雙手環著膝,頭擱在膝蓋上,就保持著這個動作整整做了一個晚上!

七點,有人敲門。

她猜想是聶華岳將喬喬送過來了!

現在是冬天,這個點外面還是霧蒙蒙的一片,只看到無數的霓虹光影在霧氣中散著柔和的光芒!

“媽媽。”

喬喬沒睡醒,穿著熊貓睡衣,小手揉著眼睛,嘴巴委屈的嘟起。

看到喬默,就伸出兩只手讓她抱,眼睛又合上了!

那模樣,萌得喬默的心瞬間就軟了一片,所有的付出和舍棄,似乎都值了。

“給你添麻煩,聶秘書。”

喬喬愛踢被子,一晚上要替他蓋七、八次。

她的視線往聶華岳身後看了看,失落的垂下了眼瞼。

聶華岳嘆了口氣,“總裁一個小時前坐飛機回洛安了,喬小姐,”

他遲疑了一下,“保重。”

這種類似永不相見的告別話語,讓喬默原本就郁悶的心情更加沈重了,她點了點頭,“錦年的胃不好,就算是應酬,你也讓他盡量用香檳替代,如果實在不行......”

她自嘲的笑了笑,瞬間覺得自己的提醒是多餘的,慕錦年如果不想喝酒,別說香檳,就是喝茶,也沒人敢說什麽。

聶華岳應下:“好。”

他沒有告訴喬默,總裁昨天才喝了兩杯純的威士忌。

***

A市有個天然的溫泉,還有兩個4A、級的旅游景區,喬默決定在A市多呆兩天,除了這些,還因為——

喬喬生病了,高燒,反覆了兩三次了還沒有褪下。

隨行的醫生檢查了,只是普通感冒引起的。

但他的身體不宜遠行,瑞士之行便擱置了!

喬默也有些感冒,不嚴重,就是腦袋昏昏沈沈的,怕喬喬擔心,她一路上忍著沒說。

“喝點水,感冒好的快些,”觀光車上,季景初趁喬喬看風景看的入神,將保溫杯遞了過來,“水是溫的,如果實在不舒服,就靠著我睡一覺。”

“謝謝。”

喬默只是頭疼,也沒有別的癥狀,沒想到還是被細心的季景初看出來了!

季景初沈吟了片刻,低沈的嗓音近在咫尺的響起,微啞、幹澀,“那晚,在307房間的,是慕錦年吧。”

喬默端著杯子的手一顫,接著若無其事的喝水:“嗯。”

已經過去了。

不是嗎?

這三天,他徹底從她的世界消失了。

徹底到,她有時候都懷疑,前段時間的溫柔綣繾是不是只是她的一場夢。

因為太愛他,所以自己編織的夢境。

“小默,如果覺得累,就來我身邊吧,”他看著前方,神色溫潤,淡淡的輕攏著眉,“我會照顧喬喬,照顧你,沒有愛情,或許,你會更坦然一些。”

喬默眨了眨濕潤的眼睛,她不是一個心冷的女人,就算是為了喬喬心力交瘁,無暇顧及其他。但在聽情話時,和普通女人一樣,會感動,會不知所措。

“景初......”她不善於拒絕,想了很久,才勉強說出一個理由,“這樣對你不公平。”

“我要的不是公平,”他沈沈的看著她慌亂躲藏的臉,伸手捧著她的臉:“我想要的,是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照顧你。”

“媽媽,快看小松鼠。”

喬喬興奮的指著某處叢林,回過頭,疑惑的眨了眨眼睛:“季叔叔,你捧著媽媽的臉幹嘛呀?她上面有

臟東西嗎?”

季景初松手,抱起喬喬:“我在讓媽媽看小松鼠呢。”

喬默滿臉通紅,尷尬的抓了抓頭發!

***

慕森集團總裁辦公室。

慕錦年皺著眉,滿臉不耐的將鋼筆拍在桌上,“你看夠沒有?”

黃若衫嘟了嘟嘴,下顎枕在小手臂上,笑盈盈的說:“沒有,除非你願意讓我看一輩子。”

“......”

慕錦年從沒見過臉皮這麽厚的女人,他啞口無言的看著她,終於忍不住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一組號碼。

他開的免提。

裏面傳來聶華岳的聲音:“總裁。”

“把這個女人從我辦公室拉出去,下次要再放她進來,你就去黃家做上門女婿得了。”

聶華岳平白無故的被罵了一頓,訕訕的摸了摸鼻子,慕老爺子親自選定的總裁夫人,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擋回去啊。

“慕錦年,我知道你失戀了,好心來陪你,你別不識好人心。”

黃若衫氣鼓鼓的瞪著他。

慕錦年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也只有黃若衫有這個本事,哪壺不開提哪壺,他偏偏還動不的。

指著門口:“出去。”

“我不。”

黃若衫打定主意要將這個男人拿下,死纏爛打、高貴冷艷,慕爺爺教的三十六計,輪番上陣。

慕錦年臉色陰沈,平息了一下情緒,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走了。

黃若衫傻眼了,走了?

潛臺詞不是應該,他怒火攻心,定定的看著她因生氣而表情生動的小臉,俯身狠狠的吻住她的唇,以一種發洩啃咬的力道。

舍友講的小說情節,都是騙人的。

他根本就沒反應,而且看樣子,還被她氣的不清。

完了,這下真的沒救了!

她這一糾結,慕錦年已經走到門口了,這下,什麽臺詞場景都沒了,只能依著本能沖過去,死死的從後面抱住他的腰:“我不準你走,慕錦年,我陪你喝酒吧。”

“對不起黃小姐,”聶華岳的聲音突然冒出來,黃若衫嚇了一大跳。

聶華岳也沒想到自己這一推門就看到如此香艷的場景,他尷尬的摸了摸鼻子,“總裁胃不好,不能喝酒。”

黃若衫瞪著他,“要你管,滾出去。”

“黃若衫,”慕錦年用力掰開她的手,聲音冰寒入骨,“我的人,還輪不到你來斥責。”

☆、141:哪天你這張臉印在人民幣上了,我就把你當祖奶奶供起來

被慕錦年吼,黃若衫委屈的紅了眼眶,“慕錦年,要不是慕爺爺,你以為我真的會死皮賴臉的纏著你?”

等了幾秒,見慕錦年沒有挽留她的意思,狠狠瞪了眼無辜的聶華岳,哭著跑出了辦公室。

聶華岳尷尬的摸了摸鼻子,這個動作幾乎是他這段時間最常做的了,“總裁,您維護我,我很高興,但您能不能別說我是您的人?菟”

他一天有15個小時都跟在他身邊,不明就裏的人,聽了這句話,還以為他們有什麽耐人尋味的關系呢。

慕錦年從酒櫃裏拿出一瓶威士忌,擰開瓶塞,馥郁的酒香讓他的胃習慣性的抽搐了一下。

聶華岳急忙走過去按住他的手,一臉嚴肅,“總裁,醫生說了,您不能再碰酒了。”

慕錦年蹙眉,喉結滑動,聲音在這安靜的辦公室顯得有幾分寂寥,“出去。”

“總裁,如果您執意不顧身體,那我就只能給夫人打電話了。”

聶華岳畢竟是特種兵出生,雖然這些年轉入商場斂了不少銳氣,但嚴苛起來,氣勢並不差逖!

兩人對視,毫不相讓。

聶華岳輕緩的加了一句話:“或者,給喬小姐打電話。”

即使是威脅,他也是一副溫潤雅致的模樣。

胃裏傳來翻攪的隱痛,慕錦年松手,從煙盒裏取了支煙點上,“真看不出你哪裏像當兵的。”

***

A市市醫院的血液科。

“媽媽。”

喬喬難受的蜷著身子,本來蒼白的小臉因發燒變的緋紅緋紅的,唇瓣幹的裂開了口子,整整染紅了兩張紙巾。

“我難受,媽媽,痛。”

喬喬是燒糊塗了,才忍不住呢喃出聲。怕她擔心,平時就算再難受也是忍著的!

喬默握著他的手,用棉簽沾了水替他潤唇,手指顫抖的厲害,好幾次擦在了喬喬秀氣的鼻子上。

“我來吧。”

一雙大手握住她的手,溫暖、堅定。

喬默茫然的回頭看了他一眼,又似乎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將手從男人有力的大掌中掙脫出來,低頭繼續擦他的唇。

今天白天都還好好的,晚上的時候喬喬就開始發高燒,流鼻血。

源源不斷的血從喬喬的鼻子裏湧出來。

這麽瘦小的身體,居然有那麽多的血?

頭頂的白熾燈,蒼白而刺眼,她坐在椅子上,耳朵裏‘嗡嗡’作響。

季景初皺著眉,強硬的從她手裏抽走了棉花簽,雙手握住她的肩,言辭鑿鑿,“小默,你這樣會傷著......”

後面的話戛然而止。

燈光下,喬默的臉蒼白如紙,眼神渙散,瘦弱的像風一吹就會倒下。

她的身子在季景初的手心裏劇烈的顫抖。

“小默。”

季景初嘗到了喉嚨裏腥甜的味道,猛烈的痛楚從心臟傳來,伸手將失神的喬默抱進懷裏,“喬喬會沒事的,血已經止住了。”

喬默僵直的站著,手冰冷刺骨。

她毫無焦距的望著季景初的樣子讓他心裏又驚又慌,忍不住收緊了雙臂。

“會沒事的......”

喬默喃喃的重覆了一遍他的話。

她的神智好像恢覆了一點,手指痙攣的揪住他外套的衣領,眼裏的光亮的駭人,“幫我看著喬喬。”

她信任季景初。

而這一刻,她能信任,也只有季景初了。

“小默,你要去哪?”

***

東湖國際會所。

顧予苼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慕錦年,他站在前臺,從卡包裏掏出一張金卡遞給前臺。

他微微一楞後,倒也不意外,這個圈子本來就不大,碰上也是正常的!

“咦,那不是慕森的慕總嗎?”

站在他身旁的人驚訝的問了一聲,快步走上去打招呼。

慕錦年向來比較低調,大部分事都是交給聶華岳處理的,這種結賬的事,估計是有史以來第一次。

他有些不耐煩,對迎上來打招呼的人也是極其冷淡的態度。

顧家和慕家所涉行業不同,平日沒什麽交集,雖然上次因為那兩個女人的事算是合作了一次,但顧予苼和慕錦年的性子聊不到一塊兒去。

他跨步準備走。

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他身邊越過,徑直跑到慕錦年面前:“慕總,喬默不見了。”

她所謂的不見,是今天一天,她給喬默打電話都沒人接聽。

蘇桃撐著腰,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她穿著單薄的西裝外套,頭發散下來,戴著一副遮住她半張臉的黑框眼鏡。

和東湖奢華精致的裝修格格不入!

在慕錦年面前,她還沒有這麽不顧形象過。

慕錦年接過前臺退回的金卡,淡淡的應了一聲,“嗯。”

她跑到A市去了。

現在——

唇撩起薄涼的弧度。

估計是和季景初在一起!

“不是,”蘇桃急忙攔住他,“今天喬默的手機一整天都沒人接,我擔心她出事,慕總,您一手遮天,就當是幫助弱勢群體,動動小指頭,幫我找找她。”

最主要的,是她帶著喬喬。

“一手遮天?”他冷笑,聲音不輕不重,卻擲地有聲,“蘇桃,我嚴重懷疑你的能力,幸好你這話不是在市政府大樓說的,要不然,我估計就得進去呆個十七八年了。”

“慕總又何必和一個女人計較,她也是太著急了,才說話沒個分寸。”

顧予苼攬著蘇桃的腰,神色寡淡的看著慕錦年!

“你怎麽在這裏?”

顧予苼乍然出現在她身後,蘇桃嚇了一跳,側過頭咬牙問了一句。

男人本來就沈的臉色更是變的格外幽深,大手緊緊的捏著蘇桃腰上的軟肉,“你別告訴我,你沒看到我?”

她剛才就從他旁邊擦過去的!

“你以為你長了張毛爺爺的臉?我走哪都能註意到你?”蘇桃言笑晏晏的看著他,她是擔心喬默來找慕錦年幫忙的,但看到顧予苼那張欠揍的臉,就忍不住想埋汰他幾句:“哪天你這張臉印在人民幣上了,我就把你當祖奶奶供起來。”

慕錦年顯然對他們的打情罵俏不感興趣,不疾不徐的走過他們身邊,面上一片沈靜如水,插在褲兜裏的手卻不自居的握緊了手機!

不見了?

如果不是真的著急了,以蘇桃的性子,不會來找他。

“慕總。”

見他走了,蘇桃急忙推開顧予苼,焦急中拉住了的男人手臂,“小默做事,不會這麽沒有交代。”

慕錦年的臉隱在深深淺淺的光暈中,不大看得清臉上的表情,只是那張優雅矜貴的臉越發的涼薄,良久,他才事不關己的說了句:“打季景初的電話。”

蘇桃楞了,這是要徹底斷了的節奏?

“那個......”

慕錦年走進電梯。

淡金色的電梯門緩緩合上。

真走了?

顧予苼拽住她的手,也沒有再聚的心思,交代了一句,直接將蘇桃塞進了另一臺電梯。

“顧予苼,你這個混蛋王八蛋,放開你的爪子。”

她本來覺得自己的脾氣挺好的,一遇到顧予苼就暴躁的形象全無,弄得她都覺得自己是不是提早進入更年期了。

從包裏掏出手機,準備給季景初打電話。

顧予苼猛的握住她的手,奪過手機,劈頭蓋臉的斥道:“她都是一個孩子的媽了,就算失蹤也要24小時才能立案,你能不能別這麽小題大做?”

蘇桃不經意的瞟了眼屏幕上的時間:“正好24小時。”

她突然想到上次簫隨心和霍啟政吵架,才失去聯系半個小時,顧予苼就差點將整個洛安翻了一遍。

連累她這個首席秘書被罵的狗血淋頭,直接蹲守在警察局局長的辦公室。

她鄙夷的看了眼顧予苼,“別以為只有你們家的簫小姐才是嬌滴滴、不諧世事、容易被壞人盯上的懵懂大小姐,我們家小默雖然是孩子的媽了,但那也是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美麗少婦,誰知道會不會遇上些什麽別有企圖的人呢。”

顧予苼扣著她的肩,認真的看著她的眼睛,“隨心不是我家的。”

“那是因為你有賊心沒賊膽,喜歡人家又不敢去追,現在人家貼上來,又扭捏人家忘不掉前男友,顧予苼,我以前要知道你這麽慫,說什麽也不喜歡你。”

顧予苼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幽暗的眸子裏折射出五光十色的華光:“那你說,要怎麽才不慫?”

嗓音淡漠,蘇桃擔心喬默,並沒有嗅到危險的氣息。

她一邊找季景初的電話號碼,一邊隨口說道:“她現在不是粘你粘的緊嗎?買一打酒,生米煮成熟飯,容不得她不從。”

“哦?這麽簡單?”

“你沒看過張愛玲的小說嗎?回去拜讀兩遍,別說一個簫隨心,就是十七八個也能被你搞定了。”

主要是,簫隨心就吃那一套。

“如果灌不醉呢?”

“你傻呀,那就直接扛回去啊。”

蘇桃終於找到季景初的電話號碼了,她撥出去,擡頭快速的掃了一眼正專心取經的顧予苼,刻意忽略心裏突然蔓開的疼痛!

‘叮’。

電梯門開了。

下一秒。

顧予苼突然將她打橫抱起。

蘇桃嚇了一跳,手機掉在地上,“你幹嘛?顧予苼,快放我下來,手機掉了。”

顧予苼淡定的回了一句:“生米煮成熟飯。”

蘇桃氣結:“熟你個頭,讓你去搞定簫隨心。”

“萬一失敗了怎麽辦?我總得在你身上先試驗一下。”

蘇桃:“......”

一萬頭草泥馬從她腦子裏奔騰而過,混蛋、王八蛋都已經無法形容她現在腦子裏顧予苼的形象。

......

洛安,喬默一下飛機就直接打車去了省醫院的住院大樓。

推開蔣碌的病房。

裏面的人被嚇了一大跳,看著站在門口的不速之客,都有些微微楞神,“請......請問你找誰?”

原先蔣碌的病床上,此刻卻躺著一個六七十歲、戴著呼吸機的老人。

旁邊站著個樸實的中年婦女,正在替他按摩僵硬的肌肉,看手法,應該是護工!

喬默茫然的掃了眼病房裏陌生的面孔,“我找......”

她轉身,快速朝護士站走去。

“你好,請問住在V701病房的蔣碌轉到哪個病房了?”

“是喬小姐啊,他前幾天就出院了。”

蔣碌在這裏住了這麽多年,護士和喬默都很熟,見她一副茫然若失的模樣,勸道:“走了就走了,那一家人啊,你還是別沾染了,就那個王翠華,就夠你折騰了,蔣碌雖然醒了,但身子也肯定不能跟正常人相比,醫生說,他這輩子都不能生育了,哎,聽說是九代單傳,也怪可憐的。”

喬默低聲喃喃,“不能生育?”

“是啊,他都在床上躺了這麽多年了,如今能醒都是奇跡了,難不成還指望那地兒能硬?”護士是結了婚的,說話也直接,“臨出院時做了個全身檢查,據說精子存活率低。”

喬默腦子裏一片空白,她踉蹌的退後一步,連‘謝謝’都沒說,便跑出了醫院。

城郊的拆遷區。

喬默熟門熟路的找到了蔣碌的老房子,外墻斑駁、上面長滿了青苔。這是老式的房子,走道是露天的,積滿了汙水,垃圾漂浮在水裏,臭氣熏人。

敲了敲銹跡斑斑的防盜門,手上粘了一層厚厚的灰!

心裏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十分鐘後,她的手掌已經開始紅腫,裏面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種老式的居民房,不隔音,輕咳一聲都能聽見。

旁邊的門開了,走出來一個上了年紀的花甲老人:“他們一家前幾天就搬走了,據說是搬到城裏的高檔小區去了。”

喬默在原地楞了好久,才木然的開口:“謝謝。”

“對了,”老人突然叫住喬默:“蔣碌當時留了一個地址,說是有人找他,就去那裏。”

他轉身回房拿了張紙條,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一個小區的名字,他的手指還沒有恢覆靈活,看上去像小學生學寫的字。

“城南公寓,3棟2......”

喬默心裏一恍,握著紙條的手不由的收緊,這是慕錦年名下的房產。

下樓。

一輛黑色的賓利慕尚停在路邊,在這連路燈都沒有的破落地方,實在太紮眼,讓心緒不寧的她都一眼就註意到了!

她站在原地,刺骨的寒風中,心底翻滾著尖銳的刺痛。指甲掐著掌心,她眨了眨眼,試圖透過後車座的玻璃看到裏面的人。

車窗上貼了膜,她能看到的,只是周圍建築的倒影。

駕駛室的車門打開。

走出來的人居然是慕錦年。

一段時間沒見,他依舊高高在上,清貴優雅,那輕輕瞟過來的目光,帶著疏離漠然!

喬默以為他是正好來這附近,畢竟,她回來的毫無預兆,連蘇桃都不知道。

男人邁著欣長的雙腿朝她走來,冷漠的掃了一眼她身後的舊樓,“你來這裏幹嘛?”

他開口,聲音不輕不重,唇瓣微勾,露出一抹戲謔的冷笑,“找蔣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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