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陽為陰者陰為陽 (3)

關燈
於做出偷窺峨嵋派諸女臥室的醜事,後被莫聲谷發現,追拿不成反被其害,釀成了武當建派以來最大的災禍。是以聽到連真陽都會如此,張三豐當真驚呆了。

真陽冷汗沁滿周身,俯首哽咽道:“太師傅……弟子……”

趙敏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嗨……”

花小蝶早已準備多時了,聽到這聲嘆息,當即掩面嚎啕大哭起來,這一聲大哭,不禁嚇了眾人一跳,嚇得真陽將後面的話也咽回了肚子。

這時小玲見勢不妙,心想再不出手更待何時?當即躍眾而出,輪掌向真陽的後腦打去。眾人再次大驚,待見她並未動用絲毫內力,又松了一口氣。真陽也未躲閃,那一掌便打在了後腦上,當即道冠飛去;再反手打回來,發簪又飛去,一頭長發散落下來。

小玲切齒喝道:“臭小道士!不教訓你一頓,實難解心頭之恨!”

第三掌還未打出,楊昳終於開口喝止了她。小玲退回到楊身後,忍不住在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還好此時除了趙敏和劉伯溫以外,人們的註意力都集中到了真陽的身上,沒有其他人看到她的這一絲鬼笑。

楊昳的心仿佛一直都游離天外,真陽的事未發之前她的註意力一直都集中在趙敏和張無忌二人的身上,心中暗暗感嘆;想到那日與趙敏同浴,臉上又禁不住滾燙,心道這趙敏該不會將此事對張無忌說吧。假若說了,張無忌會很好奇地細問比方說她的身體肌膚什麽的麽?心中狂跳之下,才發現小翠等女突然跪地請罪了。

她從來都沒有這般失魂落魄過,省悟過來,當真是既感羞愧又感哀傷,當下便欲拂袖而去,但這許多長輩在此,終究沒敢無禮。

很多人心中都暗自奇怪一向嗲膩膩自以為溫柔似水的小玲為何突然變得如此潑辣蠻橫,小玲自己也按捺不住心中砰砰亂跳,實在希望真陽能夠轉過頭來,她好遞個眼神教他知道是誰打的,可惜他一直不轉過來。心下頗為不安,心想這傻小子別到最後還搞不清是何人打的就糟糕了。當下又提聲道:“我小玲一人做事一人當,真陽師弟若要報仇,只管來找本姑娘便了!”

可惜真陽依然沒有回頭。

小翠又厲聲道:“真陽根本就不配做一個道人!”

靈虛喝道:“住口!休得無禮!”又向張三豐賠禮道歉,將琴簫八女通通呵斥了一通。至此琴簫八女再無一人敢吭聲了。

眼看張三豐要回過神來細問真陽,趙敏道:“真陽師弟的事,敏敏倒是知道一些的,其實師弟固然有過錯,但琴簫八位姊姊也多少有些誤會師弟的地方!”

真陽心頭仿佛陡見光明,忙向趙敏叩下頭去。只聽趙敏道:“那日師弟受我所托,去林中小湖捕魚,不想正巧花家妹妹在湖畔戲水。師弟雖然是出家人,但畢竟過於年輕,修為尚淺,定力可能稍稍差了那麽一點點,陡然間見到花妹妹這般美麗人兒的足踝,難免會心猿意馬,忍不住偷偷多看了一會兒。嘻嘻。”說著不經意地瞟了張無忌一眼,聽到這裏,張無忌的心中早也一熱,當日綠柳莊鐵牢中的一幕宛然又浮現在眼前,令人心中一蕩。

趙敏接著道:“便是太師公、火龍前輩、靈虛前輩、陳玄前輩,不也有年輕的時候麽?若是換成各位前輩當年,相必也難以自制吧?”

四名高道面面相覷,有的覺得好笑,有的覺得尷尬,四部胡須紛紛亂搖,心中暗呼:“罪過!荒唐!”

趙敏接著道:“不過後來師弟不知怎的突然沖向前去準備動粗就不對了,雖然師弟並沒有碰到花家妹妹,但將人家一位大姑娘嚇得跌落湖中當真大大不該。”說罷又是一聲長嘆:“嗨——”

張三豐剛欲開口,那邊廂一直嚶嚶哭泣的花小碟卻突然一聲大哭,指著真陽罵道:“死真陽!死道士!虧你還是一個出家人,你還有臉再做道士麽?我……我……我以後還怎樣存活於世間?”

哭著便欲尋物自盡,但突然想到趙敏的第三聲嘆息還未發出,只得生生忍住了。

只聽趙敏接著道:“這其中恐怕有些誤會,但後來師弟不知怎的又到了我等住地,又被小翠等姊姊發現,以至動手過招。這其中的過結我沒有看到,不是很清楚,還請小翠姊姊說說吧。”

趙敏突然把話腳拋給了小翠,嚇了小翠一跳,逕自先“啊啊”結巴幾下才理出些頭緒,道:“那日……那日……我等正在田間勞作,突然發現真陽師弟……師弟……鬼鬼祟祟地躲在附近,是以……是以氣不過,動手打了他……”

凡是主人家都很難忍受男客對自家女子無禮,火龍靈虛雖極敬重張三豐,但聽到這些,心中也是不舒服已極。倘若真陽不是出家人,順水推舟將小翠許配給真陽,倒可以將這種尷尬事化作美事,可惜……二人相視搖了搖頭,也說不出什麽話來。

元朝以來,世間的禮法已經寬松了許多,於男女之防並非極緊,況且江湖中人跟讀書人又不同,更加寬松得多。宋青書當年是偷窺峨嵋女俠的寢室,真陽卻在田間地頭,兩者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語的。怪就怪在真陽是出家人,出家人在哪裏偷窺女子都是大錯一件!

張無忌感到張三豐的全身都微有發抖起來,心中擔憂,暗暗握住了張三豐的左手,將一絲綿軟渾厚的內力傳了過去。張三豐盯著真陽半晌才沈聲緩緩道:“真陽,果真如此?”

趙敏和小翠的話雖較片面,但真陽卻難以辯駁,只得垂淚點了點頭。

張三豐轟地坐倒在了木椅上,道:“你當真偷窺……偷窺……”

真陽哭道:“弟子是無心的!弟子……”

趙敏嘆了第三口氣。花小蝶早已等候多時了,此時立刻大哭一聲,低頭向張三豐附近的墻壁狠命撞去。

趙敏心中暗暗好笑,心想花小碟貪生怕死,放著身旁結實粗重的木柱不撞,偏生去撞張三豐身邊的木墻,別說有這許多高手在旁決不至於令她撞上了,便是沒人管她,讓她撞,如此薄板恐怕也撞不死她!

果然,張三豐只袍袖輕輕一拂,便將她的一沖之勢化去,她想要去拔腰間的匕首,卻被一股內力壓住,無論如何也抽不出那匕首來。正好趙敏來扶她,便順勢痛哭著撲入了趙敏的懷抱,道:“姊姊,我不想活了!”

別看此時天下武功最高的三位高手都在此處,但在這哭哭啼啼,尋死覓活的小女子面前,也是誰都束手無策,只願就此投降才好。

張三豐心中略感蹊蹺,隱隱覺得一絲不對,一時間又找不到明顯破綻,便長嘆一口氣,向花小蝶拱手道:“武當弟子真陽犯下大錯,全怪老道疏於管教,其中事實如何,容老道詳加考問,武當自有門規嚴加處置!得罪姑娘之處,請大量開恩之外,便請姑娘發落!”

諸人心中暗讚:張三豐一代宗師,百餘歲高齡,尚能如此客氣地對一個無名無位的後輩說話,自認過錯,且當著如此多外人的面遇此丟臉醜事雖怒不亂,頭腦清醒,既不包庇護短,亦不憑一時之憤妄加處置,當真人所難能!

趙敏卻暗嘆自己的火候把握得不錯,既不至於將老太公氣死,又能按計劃進行。便溫言對花小蝶道:“妹妹別哭了,我太師公不是說了麽?想如何懲罰真陽,妹妹說了算!”

劉伯溫心中暗笑:這張夫人今日頻頻曲解他人話語,妹妹說了算和請姑娘發落,聽來仿佛一般,輕重程度卻差了很多了。張三豐只得默認此言,但如此後,武當的門規什麽的,便只能靠後了。

花小蝶只想喊出:“要我如何處置?人家被他如此,怎能嫁得出去?除非嫁了他!”好歹事先早已說好,只得改口哽咽道:“辱我太甚,輕罰不能解恨!我聞道家最重的刑罰除了處死就是革除道門,要他死倒不必了,但堅決要將他逐出道門!”

張三豐臉色變了數變:革出道門意味著此人的聲譽將完全掃地,為天下人恥笑,以後在人前再也難以擡起頭來,比重打數百大板再面壁幾年要嚴重多了!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真陽也覺得好像是落入什麽圈套了,但卻如何申訴?只得伏地大哭。

小翠等人忍不住好笑,終於忍不住幫腔道:“對!將他革出道門!”

小玲也豁出去,拼得事後挨一頓好罵,高喊道:“逐真陽出道門!他哪裏再配做道人!”

還想喊,楊昳厲喝,琴簫八女只得都驚恐地垂下了頭去。

楊昳向火龍跪拜下去,道:“爺爺,張真人家事,孫兒自覺不便再行旁觀,容孫兒無禮,先行告退了!”

說罷向火龍、靈虛、張三豐分別叩首,起身去了,琴簫八女哪敢遲疑?一齊跪拜而去。

劉伯溫也哈哈大笑,背手而去。火龍亦抱拳,說道:“按律處之便是,萬勿動怒!三豐真人保重!”攜了靈虛去了,其餘道人跟著拜別。

趙敏對真陽道:“革出道門又不是革出武當門戶,師弟不必過於傷心!”然後又對花小蝶道:“妹妹,我太師公泰山北鬥,說過的話自然算數,你也不要太過傷心了,同我們一道回去歇息去吧!”

說罷挽了張無忌的胳膊。張無忌早已想起了那日在伏牛山她們說過的悄悄話,心中暗怪趙敏,但看花小蝶楚楚可憐的模樣,又心下不忍,再看真陽可憐巴巴的樣子,只感好笑,只得搖頭嘆息,對真陽道:“真陽,好好伺候太師傅!你永遠都是武當弟子!”

說罷去拍了拍真陽的肩頭,向太師傅告退,攜著趙敏去了。人人都走,最後剩下周顛一人,對著這一老一少,一個愁一個哭,半晌只不說話,實在掃興,也拱拱手去了。

此時天色早已黑透,濃霧之中更飛起了漫天的細雨來。走出草廬,便見一道士奔來,拱手道齋飯已好,請大家都去吃齋。此時大家倒真也餓了,請了張三豐和真陽,一席悶聲無語食了一碗素齋。再次拜別,張趙花三人接了道人備好的傘和燈籠,走出數十丈,便見湖畔巖石之上一人掌傘提燈,笑吟吟地矗立相送了。

此人正是劉伯溫,張無忌走到跟前,兩人拱手客氣一過,走沒多遠,劉伯溫微笑喊道:“明日卯時,小生於此湖畔煮茶相候,相敘言歡,不知張大俠肯賞光否?”

張無忌回身道:“甚好!張無忌實盼聆聽先生高論!”

劉伯溫仰天哈哈大笑,拱手回去了。

回到住處,趙敏道:“劉伯溫有所為而來,你明日會他,務須小心。”

張無忌笑道:“難不成他也想殺我?”

趙敏搖了搖頭,思索了一番,道:“我總覺得他這次來這裏為的是你,但為的是什麽,卻想不透……”

張無忌打來熱水,將趙敏抱上床,除下她的鞋襪,雙手握著這對圓柔滑膩的玉足,心中不禁又想起了當年鐵牢中的一幕,心中甜極,放入水中,輕輕揉洗,道:“不要想那麽多了,最多明日我喝茶時小心點便是了。”

趙敏搖了搖頭。張無忌洗得她很舒服,不禁又想笑,但終於還是長嘆了一口氣。

聽到她嘆氣,張無忌心中憐惜,道:“好了,明日我不多說話,隨便敷衍他幾句就回來,總成了吧?”

趙敏這才露出笑容,仰面躺到了床上。

若是換做其他女子,既然不放心相公明日的茶約,定然會想辦法找借口同去,但趙敏不會。婚前可以,因為那時是以自己的臉面做事,她可以任意刁蠻任性,別人管不著;現在嫁作人婦了,卻不能教相公在人前難堪。

這一夜張無忌心裏總惦記著張三豐和真陽,沒有睡得好,天才微明,便起來了。

外面的雨兀自淅淅簌簌下個不停,附近的山溪水聲響了許多,天地間濕冷異常,趙敏原本縮在被窩兒裏實在不想起來,但見張無忌已經捧了一木盆熱氣騰騰的洗面水進屋了,便抿嘴一笑,拼命鉆出了被窩。

張無忌心中的歉疚無法言喻,心想自己無論如何也要給敏敏和即將來到世間的孩子一個安定的生活、安定的家了。

來到張三豐的草廬,張三豐和真陽卻早已經離開,只留下一紙寫道:“武當孽徒真陽,觸犯道戒,已被革出道門,現回武當,餘罪請武當掌門按門規處置。無忌孩兒心中尚有許多疑惑,可向青田先生請教。老道去也。”

張無忌心下一陣酸痛,一片茫然,很想仰天長嘯,又想追將出去。看墨跡,太師傅必已走了多時了……他怎知我心中尚有許多疑惑?請教劉伯溫?可敏敏卻看他心存不良……真陽若教太師傅處置可能還好些,而二師伯向來嚴厲剛正,真陽回去由他處置豈不糟糕?

張無忌癡癡發呆,趙敏心中微嘆,輕輕退了出去。湖畔的風甚是清新,雨落湖面,激起浮霧如沸,一切又美極了。

花小蝶撐著油傘已在湖畔站了多時了,看見趙敏走來,便抿嘴笑了起來。

走到花小蝶面前,趙敏輕輕道:“如你所願,真陽已被革出道門。”

花小蝶的一張俏臉噴紅,笑成了一朵花。

趙敏卻輕嘆道:“可是他卻被太師公帶回武當交由武當掌門處置了。”

花小蝶驚道:“他們已然走了?”

趙敏點了點頭:“已經走了多時了。”

花小蝶的小嘴又撅了起來,愁苦道:“那怎麽辦?”

趙敏道:“我二師伯的脾氣,看來至少得罰真陽面壁思過二十年。”

花小蝶急道:“二十年?那豈不糟糕?”

趙敏微微一笑,道:“那也未必不是好事啊,這樣一來,我敢說,真陽必定會領悟到武學的真諦,二十年後,一代絕世高手便現身江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