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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陽為陰者陰為陽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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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楊昳一愕,面上飛過一抹紅暈。自懂事時起,她便再未同任何人一起沐浴過了,雖然趙敏同她一般是個女子,但還是心內一緊。還好她心思極為敏捷,微一錯愕,便道:“還是待姊姊去喚花姑娘來幫你吧。”說罷便欲出門,被趙敏拉住了衣袖,道:“姊姊,你是嫌棄妹妹來著?”

如此一言,頓時令楊昳難以回答,只得同她一起去浴房了。這浴房就在竈房隔壁,由油黃厚實的木板搭建而成,地板離實地頗高,走在上面咚咚地響。進門便是兩只大大的炭盆,炭火通紅,散發著烘人的熱氣,室內靠近竈房有一巨大木桶,桶內已經充了半桶多的熱水。那女道:“請張夫人試試熱湯夠熱否?”

趙敏過去伸手在水中一劃,道:“太熱了。”

那女立刻對隔壁喊道:“加溫水!”

話音落後,那木桶上方的一根大竹筒便一晃蕩,嘩啦啦地流下溫水來。

楊昳原本一直是落落大方,英氣逼人的,此時卻顯得頗有些手足無措了。趙敏心中暗暗好笑。對那女道:“敢問姊姊如何稱呼?”

那女福道:“奴婢名叫小虹。”

趙敏道:“好,小虹,你便出去吧,到隔壁燒好湯水,要熱水還是冷水,由我來喚便是。”

“是。”翠煙躬身退了出去,將房門帶上去隔壁竈房了。趙敏前去扣上門栓,挑亮燈火,又伸手試了試熱水,哈地讚道:“好舒服的水啊!妹妹可有許久沒洗這麽多的熱水了!”當下除去衣衫鞋襪踏上梯板下到了大木桶內。大讚不絕。

這時眼見楊昳還在一旁站著,便抹去了面上的熱水,喚道:“姊姊,這麽舒服的熱水不來,還要等到何時?”

楊昳一楞,眼見趙敏的臉龐被熱水一敷之下當真是白裏透紅,明艷絕倫,偏偏又神采飛揚,充滿了靈動之氣,心中頓時明白了為何張無忌放著那幾位美麗的漢家姑娘不要,偏偏選中了這個元人女子。心想自己若再這般躑躅扭捏,當真便要被人看不起了。遂也微微一笑,除去衣衫,進入了大木桶內。

楊昳的身材極美,皮膚極為光滑白皙,若是一般人或許會委婉地讚嘆一句,恭維一下這位盛情待客的主人。但趙敏不同,她竟很是誇張地大讚了一聲:“姊姊,你可真美!”聽得隔壁八女低噓一片。

楊昳臉上通紅,忙道:“妹妹休得亂嚷,叫人聽去了笑話。”

趙敏道:“怕什麽?姊姊生得美麗還怕人聽去?”

楊昳道:“姊姊美甚麽?哪裏比得上妹妹。”

趙敏輕嘆一口氣道:“妹妹的腰現在只怕快比得上水桶了,醜死了。”

說著站起來給楊昳看了一下腰身,果然小腹已經明顯隆起,圓圓鼓鼓。看得楊昳眼睛都定直了,一股明顯之極的艷羨之色滑過雙目。趙敏笑嘻嘻地坐下去,邊撩水浴洗邊道:“姊姊為何不尋覓一個如意郎君?”

楊昳臉上原本一片潮紅,原來她突然想到這個趙敏是否也同她的相公張無忌一起沐浴過?這時驟聞此言,臉上頓起一片陰雲,但瞬息而逝,只微微嘆了口氣,低頭輕輕浴洗,什麽也沒說。

趙敏心想難道楊姊姊以前遇到過什麽感情上的挫折?那可得想辦法開導她,化開她心中的結。便先說了些其他的閑話,然後再慢慢將話題移到正題上來。誰知聊了許久後,才漸漸感覺到,楊昳還從未遇上過一個可以心儀的人。只聽她說起自己的祖師林朝英時輕聲嘆道:“想當年我林祖師的武功在年輕一輩女子中冠絕天下,尚有一個天下第一的王重陽在身旁。可如今我呢?”便搖頭不言了。

這一言聽得趙敏心中打了一個哆嗦,心想楊姊姊自比她的林祖師。以楊姊姊的武功而言,當真可以當得起當今天下年輕一輩女子中武功最高的!但男子呢?當今天下年輕一輩中武功最高的人豈不是張無忌?她要自比林朝英,豈不是將張無忌比作了王重陽?那可了不得!張無忌可不是光棍漢道士(趙敏一時間忘了林朝英苦戀王重陽時王重陽還沒有出家為道),年歲上也小了她許多,毫無般配之處。

心中如此想,口中道:“姊姊莫要憂愁,如今天下英雄輩出,定有哪位奇男子尚未娶妻,在衷心地等候姊姊呢。而且武功強弱其實並非多麽重要,關鍵在於姊姊你喜歡,他又對你好,配得上姊姊,這就夠了!是不是姊姊?”

這話聽來有些許別扭,楊昳搖頭苦笑了一下,好一會兒,道:“姻緣的事乃是上天註定,也許姊姊天生便是出家的命,只是一時拿不準做道姑還是做尼姑了。”說罷自己先笑了起來。

關於姻緣的問題將張無忌同其他女子聯系起來的話題趙敏也沒有興趣多聊。於是就此茬開話題,聊些終南山的人情風物了。

楊昳也經過青春懵懂的少女時代,也曾經甜蜜地幻想過自己的未來,可是隨著歲月如梭流走,青春慢慢消逝,修為逐漸精深,那些甜蜜的幻想也便隨風逐漸消逝、藏匿。她幾乎也堅信自己本是天上降下凡塵的仙女,這世間的男子都平庸無為,根本沒有她心中的少年英雄,誰知前不久三次下山,竟就將她原本已經平靜很久了的心打亂了。明知這樣不可以,千萬不能令人看出一絲端倪來,但為人提起卻怎地如此情不自禁?欲不想,心還亂,脊背如被寒風穿刺,眼眶總欲滾出淚去,忙側過身大把往臉上澆水洗浴。然後微微一笑,道:“妹妹,姊姊幫你擦背?”

趙敏冰雪聰明,楊姊姊的失態盡收眼底,心裏既感嘆又同情,還有些自豪。不過總之這樣的事是不能順著楊姊姊多說的。專心洗浴吧,花丫頭定已在自己門前急得團團轉了。

女兒家啊,怎地就為這些事費心啊!到底又有多少淚水和歡笑在等待著她們?

沐浴更衣後趙敏自回臥房,果然花小蝶姑娘已經在她的門前等候多時了。

見到趙敏花小蝶的嘴便撅了起來,上前拉住趙敏的手撒嬌道:“好姊姊,怎地答應了妹妹的事忘了不成?”

趙敏笑著擰了花小蝶一把,進入臥房內,花小蝶緊隨而入道:“姊姊,你倒是說話啊?”

趙敏道:“怎麽?如此著急啊?哪像一個大家閨秀,黃花大閨女?”

花小蝶面飛紅暈頓足道:“瞧你說的?憑的難聽啊!再說了妹妹本就不是什麽大家閨秀,妹妹是山大王,做強盜的,生就性子急!卻教姊姊老笑話我!我……”說著眼圈一紅就要抹眼想哭。

趙敏扶腰咯咯直笑,道:“哭啊。”

“你?”花小蝶嘴翹起老高,頓足擡手瞪目要打,但看著趙敏的眼睛卻忍不住先笑了。笑罷又滿懷委屈地道:“那個死木頭一天也沒理會人家,晚飯一吃過便同那個姓鄭的臭道士上湖畔草堂了。打坐靜修,還令道童不讓女子靠近草堂!真是豈有此理!”

趙敏笑道:“那你不會打將進去?”

花小蝶臉上又是一紅,聶諾道:“那幾名臭道士兇悍得緊,姑奶奶不是他們的對手……”

趙敏哈哈大笑。笑罷手一揮,肅然道:“快去沐浴洗漱歇息吧!”說著將花小蝶推出門去,關緊房門,將門“嘩啦”上栓了。

花小蝶急忙拍門,趙敏毫不理會,自顧鋪被寬衣上床,然後說了一句:“別拍了,明日姊姊自有妙計。不聽話小心姊姊著惱,便不理你了!”

花小蝶聞言大喜,慌忙歡歡喜喜地拜謝而去了。

第二日趙敏剛起床開門,花小蝶便將一盆熱氣騰騰的洗臉水端到了趙敏的臥房,伺候趙敏盥洗、梳妝等等,忙了半個多時辰,眼見趙敏依然絲毫不動聲色,花小碟又犯了心急毛病,忍不住道:“姐姐,我可好歹也是堂堂一山大王,家財萬貫!我如此伺候你,你可不能辜負妹妹喲!”

趙敏冷冷一笑道:“妹妹,姐姐可是堂堂昭敏郡主,千金之軀,家財何止百萬?你區區一個山大王伺候一下姐姐便委屈了你不成?”

“這?”花小蝶啞口無言,只得乖乖扶趙敏到堂屋坐在楊昳的身邊吃飯了。這餐飯全部是女子,鄭玄和真陽都沒來,便連周顛也不願同這許多年輕女子呆在一起,也跑到石湖畔草堂去了。

花小蝶心下忐忑,暗想趙敏是不是也心中無底,只好如此故弄玄虛拖延時間。如此想著飯也沒吃好。誰知吃完飯趙敏非但沒有妙計,反而要她去幫忙洗碗洗衣,澆菜劈柴,還美其名曰:“妹妹,你知道男人最喜歡什麽樣的女子麽?不是外表美麗、不是武藝高強、不是家財萬貫,而是勤勞賢惠會過日子。”

花小蝶嘴裏不敢說不,眼見趙敏什麽都不幹,只同楊昳一起姑奶奶一般地喝茶閑聊,心裏便道:“說這些,姐姐你有麽?我看你興許還不如我!甚麽勤勞賢惠會過日子!說來臉也不紅哦!”

如此一連三天都不見動靜,真陽也一直未見,花小蝶每日幹完活還要伺候趙敏,簡直越來越無法忍受了,終於要再度發問時,趙敏突然擡頭望天長嘆一聲讚道:“今日天氣甚好!妹妹,又是一個游山玩水的好日子啊!”

花小蝶心想:“我還道是什麽好計策,原來還是一起游玩這種老把戲。”當下說道:“那將他們叫來,一起前去游玩?”

趙敏搖頭奇道:“什麽叫他們?姐姐的意思是妹妹你獨自上山游玩!”

“啊?”花小蝶眼睛瞪得老大:“我自己一個人?去那深山之中?老林之內?你不怕妹妹餵了老虎,妹妹還怕孤單無味呢!那豈不是瘋了麽?”

趙敏道:“你去不去?”

花小蝶盯著趙敏的眼睛看,越看自己心裏越虛,只得硬著頭皮點頭道:“去就去,去玩總比幹活強。”

趙敏這才一笑道:“妹妹呀,你要想隨了心願,第一件事便是要聽姐姐的。你瞧你,卻總是如此性急!這叫姐姐如何幫你?”

聽此言花小蝶方才轉憂為喜,臉上飛起紅暈低頭笑道:“姐姐早說麽,後面有妙計也不知會人家,當真壞死了!”

趙敏搖頭嘆道:“當真小女人,為你費盡心力還怪罪人家!”

花小蝶只好抱住趙敏討好求饒,鬧得一陣趙敏道:“就真陽和咱們的太師公來看,此事絕非能夠一蹴而就,最少也得和他們交手兩三個回合。好啦,廢話少說,快去吧,到我們幾日前去過的那個林中小湖洗洗你的纖纖玉足,見到有人到了,就故意摔入水中。明白了麽?”

聽到這個,花小蝶再次傻了。現下才剛過完年,水有多涼啊?待要羅嗦,趙敏已經去了。只得硬著頭皮掛了師傅丁敏君賜的長劍,獨自上山去了。

趙敏喚了兩名叫小翠和小玲的吹簫婢女,緩步順流而上,向石湖草廬去了。眼見此二婢女年齡也不比自己長多少,但功力卻遠在自己之上,心下對楊姐姐一家更是欽佩不已。心想自己往後看來也不能太過偷懶了,要不然連楊姐姐的婢女都比不上,在楊姐姐面前豈不是很沒臉面?

半個多時辰便到了湖畔,遠遠看見那幾座草廬之旁的一塊平巖之上,臨水或站或坐了七八個人。

原來是鄭玄正和一位三十餘歲書生對弈,旁邊圍站了大小幾名道士觀看。那書生自然便是劉伯溫了。幾名觀棋的道士中除了靈虛的弟子,還有真陽。

趙敏遠遠微咳了一聲,真陽立時察覺,滿臉堆歡向趙敏行了一個禮,道:“嫂嫂。”

其餘人也紛紛回頭,點頭示意。

趙敏走上前,劉伯溫先於眾人抱拳道:“晚生劉基見過張夫人!”

趙敏奇道:“這位先生是?你如何識得我?”

劉基嘿嘿一笑站起身來道:“真陽道友難道還有其他甚麽嫂嫂麽?”

原來如此,但也難得他的心思轉得如此之快,眾人呵呵而笑。道童擡來石凳,退下奉茶,餘人請趙敏上坐了,趙敏對真陽道:“沒想到師弟也谙棋道。”

真陽面上一熱道:“我哪裏會……只是師傅身體不便,唯有下棋以排遣不快,我每次幹完活兒時,便陪師傅走幾著,由此會了一些而已。”

說道俞岱巖,真陽的鼻子不禁微有發酸,趙敏心中也暗生欠意。道:“好久沒伺候我三師伯了吧?也不知他身體近況如何?”

真陽終於鼻子一酸,嘆道:“是啊,也不知師傅他老人家身體怎樣了!上次問四師叔,師叔總說還好,但我想……我想……”後面的話便不忍說下去了,兩行淚水呼地滾了下來,忙轉過身去擦拭。

二十幾年前武當三俠俞岱巖被人所害,全身殘廢的事傳遍天下,便連鄭玄和劉伯溫現下也多少聽聞,雖知現下俞三俠已能拄拐勉強活動,但終究還是一個廢人,均不禁嘆氣惋惜。

當然,其他人是不大明白其中過節的。真陽略有所聞,不過他心地純凈,卻也沒有絲毫怨恨趙敏乃至張無忌。

說這些話的目的便是為了打亂真陽的思緒,拉近自家人的感情,眼見目的達到,不必再令無幹的人也跟著難過,趙敏便又轉了話題,說了一些這幾日來所見的奇妙風物,引得眾人哈哈一笑,氣氛才算又緩和了過來。聊了一陣,趙敏便道不願影響眾位高人清休,要下山去了。臨行時將真陽喚到了一邊輕聲道:“小師叔,嫂嫂有件事須你幫忙,不知小師叔願幫否?”

真陽聽說嫂嫂要自己幫忙做事,當然一萬個願意。於是趙敏道:“終南山中風物雖美,但無奈天天吃素,嫂嫂腹中的小張無忌便似不幹了。可偏生你師兄不在,嫂嫂又不好意思向楊姐姐她們說,這裏便只有真陽你一個親人,只好求你了!”

沒想到竟是這種事,真陽頗為為難道:“難道嫂嫂要小弟去打些鳥獸等物麽?可……可小弟也是出家人哪……這個……”

趙敏道:“不要打鳥獸,嫂嫂只想吃些魚湯。我觀山南林中有個湖,湖中魚兒甚多,你幫我捉得幾尾便是。”

真陽還是為難,雙手直搓,道:“這個……這個……捉魚兒也是殺生……我……我……”

聽此言,趙敏臉色一沈,甩手道:“怎麽?小師叔不願幫忙?那我自己去捉便是!”

說著故意高挺了大肚子轉身要走。真陽只得連連頓足道:“好吧,好吧,我去便是!為了師侄,師弟便破戒一回!”說罷便走。趙敏笑道:“這才是好樣的!真陽,趕明兒嫂嫂做媒,將琴簫八女中最美麗的一位許給你做老婆,以此來報答你的捕魚之恩!”

真陽臉上滾熱,話也不敢說,只顧低了頭飛步去了。小翠小玲見真陽去了,便來到趙敏身邊,望著真陽離去的身影道:“他為何如此緊張地離去了?”

趙敏笑道:“我將你二位推薦給他,問他看上你二人哪個了,讓他還俗娶一個。”

二女一聽便紅著臉笑了起來,道:“那他怎麽說?”

趙敏道:“他道,琴劍八女個個都是難得一見的妙人兒,如果當真能如此,恨不能八個都一並娶了,這道士麽,立刻便不做了。”

聽了此言小玲格格直笑,小翠卻啐了一口,罵道:“看不出這小子平時老老實實還有這些齷齪的鬼心眼!哼!”

趙敏道:“這小子聽說我要做主將你們八姊妹中的一位嫁給他,他道你二位他已經仔細看過了,還要再去看看其他六位,好認真選擇一下。這不已經急急忙忙的去了麽?”

“啊?”聽此言,連那個一直格格而笑的小玲也面生怒色,嗔道:“豈有此理!”

趙敏笑道:“少年多情,少女懷春,再正常不過啊!姐姐為何生氣?”

小玲被問得臉上一紅,轉眼忸怩笑道:“誰生他氣了?反正我也不想嫁他!小玲只是怕姊妹們受他禍患而已。”

趙敏轉面問小翠道:“姐姐你呢?要不要妹妹替你撮合?”

小翠連忙雙手連擺道:“不用不用!”

趙敏這才點頭道:“好了,既然二位姐姐無心嫁她,那咱們不防瞧瞧熱鬧,看他能選中你們的哪位姐妹!”

二女早就著急想跟去了,聽到此言,一齊說好,扶了趙敏朝著真陽離去的方向而去。

花小蝶獨自一人順著山谷蜿蜒而行,想來想去,突然想明白了,趙敏姐姐令自己在湖中洗腳,定會叫真陽來看,這小子光看定然不敢過來,我須得假裝受到驚嚇跌落水中,令他不得不來救自己,如此一來二去,憑我花小蝶的容貌姿色,除非他當真是一塊木頭,否則定然方寸大亂……嘿嘿,只是,這豈非就是以色相誘的下策?趙姐姐說過不屑用之的啊?而且這樣的計謀我也想得出來,還不必如此大費周折,只需使喚手下兄弟給他下些藥便成了。

胡思亂想著很快便到了那個林中的湖邊,找水淺處尋那離岸丈餘的巖石躍了上去,眼見湖水清澈,陽光明媚,加之走了這麽一大段山路,渾身燥熱,當真想下水好好洗一個澡。不過這個念頭在她伸手觸水之後便打消得幹幹凈凈:這水實在是太涼了,有好些曬不著太陽的地方還結著銀光閃閃的寒冰呢。只能馬馬虎虎地洗個腳。

這個趙姐姐也真是神機妙算呢,選在今日正好,若早幾日,還來著那個,如何敢洗涼水啊!但她又是如何知道的呢?我又沒有告訴她?難道如此湊巧?

心如鹿撞地想著想著,伸入水中的纖足不覺已經冰涼,忙擡了出來,坐著揉腳,口中罵著真陽,擡頭看天,日頭已經升起老高了。如此揉一會兒,再洗一會兒,心思想來想去逐漸沒得想,等得開始無聊乏味,時間漫長起來。

卻說真陽朝那林中的小湖快步走去,心中盤算著該如何捉魚,捉了魚嫂嫂還會不會令自己煮魚,以後自己怎麽同太師傅和師傅交代等等。竟沒發現後面被人跟蹤了。他的輕身功夫了得,體力極強,便不去繞那山溝,直接翻越高山,不多時便到了那個湖邊的樹林裏。

小翠小玲二女心想這小道士不是去看自己的那六個姐妹麽?如何又翻山越嶺跑到此處來了?當真奇了。趙敏忍住心中的笑,只不作聲,激得二女越發好奇,非要看個究竟不可。

真陽來到樹林中的第一眼便看見了坐在湖中巖石上的花小蝶,只見她高挽了褲腳,露出一雙圓潤嫩白的小腿探足於水中洗腳,頓時臉上通紅,心頭狂跳,忙轉過身去。心想她怎麽也在此處?難道她也是來幫嫂嫂捉魚吃的麽?想著想著心頭越發泛起了花小蝶那雙嫩白圓潤的大腿,無論如何也揮之不去,越想越想再看一眼,終於無法再忍,又扭過頭去再看了一眼。這一眼看得清晰,頓時渾身更加燥熱不堪,慌忙扶住了身前的大樹,才不致因為心慌意亂發出聲響來。

趕忙閉上雙目,目觀鼻,鼻觀心,心觀丹田,默念真訣,收攝心神。終於將體內升起的邪火平息了下去。隨張三豐行走江湖以來,窮得沒衣服穿的女人他並沒有少見,但如此美白的少女之腿卻是他生平第一次見到,一個十八九的少年,怎能不為之心意煩亂?

心稍稍靜下來後難題卻出現了,自己是否去湖中捉魚呢?不去,有違嫂嫂所托,去,這討厭的花小蝶又在那裏。該如何是好?

在真陽猶豫不決之際,趙敏和小翠小玲二女也已經下山到了。二女看見真陽面紅耳赤、表情古怪地靠著樹,心中微奇,再往遠處的湖中一看,頓時什麽都“明白”了。低聲罵道:“這個混賬,原來竟是這麽一種人!偷看人家姑娘洗腳!”

趙敏忍著笑,輕輕地咳了一聲,頓時被真陽聽到,慌忙張望,看見了趙敏三人,心中一亂,以為此時越躲越說明自己心中有鬼,不如大大方方地奔到湖邊捉魚便了。當下立刻大步奔出,一邊將既寬且長的道袍脫下來擲到岸邊,隨後脫鞋挽褲等等,通通地踏入水中。

花小蝶一直深怨真陽這麽久也沒出現,害得她受這麽長時間的罪。但此時真陽竟如此突然地出現了,還邊走邊脫衣服,面部血紅,雙目放光,反倒被嚇了一大跳,竟莫名其妙地失聲驚呼了一聲,慌忙站了起來。也許是坐得時間太長了,或者還有涼水泡得太久了,雙足冰涼麻木,如此猛地一站,竟當真站立不穩,幾乎不用佯裝便尖叫著跌下了水中。水雖不深,但躺將下去水自然能夠沒頂,被冰涼的水一激,五官七竅一灌,頓時慌了神,哪還想到趙敏的囑咐?拼命亂抓,拼命冒出頭去呼喊救命。掙得幾下,終於四肢全然觸及水底亂石,稍一起身,頭便露出了水面,抹去面上的冷水第一眼便看見了真陽。只見他正站在自己不遠處的水中用一種極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

花小蝶慌忙站起,整理了一下浸濕褶皺的衣衫,狂怒大喊道:“看什麽看?為什麽見死不救!?”

真陽面紅耳赤地結巴道:“那水……那水……才到你的肚……肚……肚子……根本不用我……不用我救啊!”

花小蝶怒擊水面喊道:“都怪你嚇得人家跌落水中!還要這樣說……”說著哇地一聲掩面大哭起來。

這一下弄得真陽手足無措,想走近賠禮道歉安慰一番吧,終覺不妥。便是就這麽站著低頭認罪也是不妥,因為冬日裏花小蝶雖穿得較厚,但一落水,衣物貼身,她的胸部竟如此明顯高聳的凸顯了出來,只看得一眼真陽的身體便立刻起了變化,若被她發現,自己便永遠不要見人了!何況趙敏他們還在左近,這就更要命了!顧不得管她立刻轉過身去撲到齊胸深的水中找尋魚兒。

花小蝶見他竟不過來安慰自己,甚至連一句好聽點的話也不說,心中酸楚羞辱之極,對著他喊道:“真陽!”

真陽渾身一哆嗦,撲通一聲,鉆入更深的湖水中去了。花小蝶心中又有些好笑,但終究火氣更多,當下罵了一聲:“膽小鬼!死木頭!”登岸而去。

此刻在遠處偷望的小翠小玲二女早就忍不住那一腔的怒火了,便要前去教訓真陽,被趙敏死活拉了回去。

回去便聽見花小蝶在自己屋裏嗚嗚地哭,楊昳面含鄙夷之色,眉頭微蹙,坐得遠遠的。趙敏坐下先喝了碗熱湯,然後方慢慢踱到花小蝶的門前,輕輕敲了敲門,道:“小蝶妹妹。”

聽到是趙敏的聲音,花小蝶哽咽了幾聲,前來開了門。趙敏也沒有進屋,只是看著她搖了搖頭,道:“看你沒出息的樣兒?衣服到現在還沒換,想害病麽?”

花小蝶抹著淚道:“我……”

趙敏嘆了口氣低聲道:“你今天表現不錯,第一步已經成功了!”說罷詭秘地一笑,轉身離去了。

花小蝶弄了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心想如此失敗怎麽又說是成功了呢?

直到吃罷晚飯天黑盡了也沒見真陽回來,趙敏使喚小翠小玲攜了自己的手書到上面草廬交給周顛。周顛拆開書信,只見信中寫道:“真陽小道,獨自躲在林中湖畔偷食魚蝦!壞我夫家道觀聲名,請周兄前往拿之!”

周顛看後十指大動,大喜過望,提了燈籠趕忙向那小湖去了。邊跑邊還大罵真陽賊道怪不得一天不知去向,吃魚咬蝦也不叫上姓周的!當真半點義氣也沒有!難道不知周顛的口中也淡出鳥來了麽?

誰知到了湖邊哪有半個人影?呼喊了半天也只聞空山回響而已。難道是趙敏騙了自己?應該不會吧?四下裏找尋了一番,只找到了幾件真陽的道服,卻不見真陽,不由得想定是真陽這小賊道害怕被我抓到,躲了起來!又找了一大圈,竟連燒過火的痕跡也沒發現。此時不由有些心慌起來,心想這小子不會是下水摸魚蝦不小心反被魚蝦吃了吧?

忙奔到湖邊,掌著燈定睛觀望。這夜天上僅有一絲兒的彎月,還時不時地被流雲遮住,四下裏黑得緊,看也看不出多遠。只得沿著湖岸邊走邊喊,正自心中越來越惶急之際,突聞近乎湖心之處猛地傳來嘩啦一聲水響,粗重地喘息聲隨之傳來,嚇了周顛一大跳,忙挑燈望去。只見一個黑影搖搖晃晃地向對岸泅水而去了。

周顛適才被出其不意間嚇了一跳,轉眼便鎮定下來。他心想這是真陽還是甚麽水怪?管他娘的,且先看看再說!當下用口叼了燈桿踏入水中,仰面將燈高高挑著朝那黑影游了過去。

周顛水性不弱,內力又強,很快便追了上去。眼看漸追漸進,運力凝望,是個人影,因為口中有燈桿,只能含含糊糊地喊道:“真……陽……”那人聞聲更加拼命往前游了。

那人正是真陽,他原本在岸上為一事苦苦煩惱,罵也不是打也不是,猛然聽見周顛的呼聲,大驚失色之下立刻潛入了湖中。此湖甚小,真陽深知周顛武功了得,潛在水中哪敢動彈?但偏生周顛死活不肯離去,他終於憋不住鉆出了水面來大口喘氣,向別處逃跑。他的內力雖也不弱,但經過一天的折騰也早已不支了,哪裏游得過周顛?這時周顛眼見真陽大口地喘著氣,渾身冷得篩糠一般地抖,哈哈大笑,發力猛游過去,稍取燈桿大聲道:“好小子,一個人偷吃也便罷了,還敢逃跑?你道老夫便抓不到你麽?”

說完又將燈籠叼在口中,足點水底巖石,飛撲過去。真陽臉色大變,忙一個猛子紮入了齊胸深的湖水中,但周顛的身手何等了得?飛撲之下一把抓住了真陽的左足,猛力一拉,便將真陽拉回了水面,攔腰自後背抱住了真陽。哈哈笑道:“你小子想吃獨食!想也別想!”說著便伸手去他懷中掏摸,卻什麽也沒摸著,正有些大失所望,想要放開他問個明白,誰知真陽竟猛地一掙,差點掙脫他的雙臂。

真陽那一掙用的是武當反擒拿手法解蛇縛,周顛識貨,立刻叫了聲好,自然而然變化手法破了他那招。豈知真陽情急之下竟拼盡了全力掙紮,這些時日來他的武功已在張無忌和靈虛子等人的指點下又提高了一大截,如此一掙,周顛幾有拿不住他的意思。數招一過,兩人在水中上下翻滾了數遭,燈籠早滅,周顛不禁心中越加欽佩,暗道:“這小雜毛憑的執著!而我老周雖也深恨此處飯菜素淡,但要我如此不分晝夜地捉魚摸蝦,可萬萬做不到!”

只一稍走神,左手便被真陽解脫開來,忙凝神以對,甩脫真陽的反勾又抱了回去,周顛的武功終究高出了真陽甚多,這一下正點中了真陽的丹田穴,正欲歡呼卻突感這一點穴竟在真陽小腹部碰到了一根堅硬的東西,不禁一愕,頓時嘿嘿一笑,幾下重手,又封住了真陽的幾處穴道,將他扔上了湖岸。罵道:“小牛鼻子,你小子是不是出鬼了?老子摟你一下你小子也會有如此下流的反應?”

真陽嘴唇慘白,抖個不停,良久,竟哇地一聲放聲大哭出來。

周顛倒奇了,彎腰過去看他的臉,真陽的脖子還能動,便扭來扭去不讓他看。好一會兒,周顛道:“小子,有啥好哭的?我姓周的最看不得哭哭啼啼的男人了!不就是下面那玩意兒硬了麽?你雖然是牛鼻子,這樣做未免顯得六根不凈,但你也是男人啊?”

真陽哭得更響了,只想拿頭去蹌地,吭哧半天才喊道:“可是我……從早到晚……已經整整一天了!一直這樣啊!害得我在水裏都不敢出來,叫我怎樣去見太師傅,見人啊……”喊著又大哭起來。

聽到此言,周顛不禁咽了一口口水,頗為艷羨地低聲問道:“從早晨?到現在?在這麽冰涼的水裏都冰不下去?你小子啊……那是為什麽?”

到此地步,真陽也豁出去了,便將早晨無意中見到花姑娘突起的胸後以致糟糕的事向周顛說了,心想周顛是過來人,定然知道此事如何解決,並千叮萬囑叫他為自己保密。周顛沈吟片刻,長嘆一口氣道:“要解決此事,最好的辦法便是娶個老婆了。”

一聽這話,真陽又哭了起來。

周顛輕撫真陽肩背嘆道:“要不然就去青樓,嫖他一宿也成。”

真陽這下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周顛看他可憐,最終道:“可惜這裏沒有青樓,也沒辦法給你娶上媳婦兒,現在唯一、也是最快的辦法,就只有一個了……”

真陽興奮道:“什麽辦法?”

周顛咬牙道:“拿刀,把它龜孫廢了!”

這夜很晚沒有真陽的消息,趙敏有些不放心,又令二翠去了一趟林中小湖,二女輕功極佳,不到一個時辰便回來了,道遠遠看見二人坐在湖邊聊天,安然無事。第二日中午周顛帶了幾尾大魚過來,親自下廚,煮了半渦,趙敏嘗了幾口,只覺腥得緊,便悄悄倒去餵貓了。周顛倒是吃了幾大土碗,盡興而去。

楊昳食素已久,原本從未想過飲食上的問題,見此情形心裏頗覺過意不去,心想自己怎麽沒有想到這個呢?當下便令諸女每日打一野物給趙敏單獨燉湯。時間甚快,轉眼又是兩日過去了,真陽眼見一切如常,一顆心終於放下了大半。

鄭玄和劉伯溫每日棋局不斷,眾人觀棋,周顛嫌他們走棋慢,常常脫口大罵:“走個棋憑地慢!要命麽?”但二人卻依然故我,全不理會。周顛則跑去對山對水責罵,無趣後又尋了一張棋盤來,同劉伯溫對弈,於是劉伯溫一人同下兩盤,半日不到,便同周顛下了數十局,每局竟都僅贏了三兩目,周顛怒不可遏,飯都不吃了。

真陽不敢同他們在一起,每日獨自用功不休。那日的窘事其實說來也尋常得緊,只是說起來不好聽,尤其出家人。那夜真陽同周顛動手過招,又說一通話後,註意力轉移開了,窘境也就漸漸自解了,當然沒有當真動了刀子。此節自然是趙敏都沒有想到的,她只料到真陽心慌意亂之下定然捉不了幾尾魚,這小子又有那麽一股呆勁,任務沒完不罷手,正好令周顛將真陽貪吃殺生的醜事說出去,令群道鄙夷他。於是周顛果然極難守口,沒一天便暗暗令草廬內的所有人都知曉了真陽捉魚的事,而那更加醜陋可笑的事當然更加不在話下——不過是說的時候取笑的口氣少,嘆服的口氣多而已。連道這小子道號叫真陽當真沒白叫!怎一個牛字了得?聽得眾人面面相覷,哭笑不得。

那日花小蝶是大哭而去的,真陽生怕她來尋自己的晦氣,但兩日過去,竟連一絲聲息都沒有,心中越發忐忑起來。心想可能自己得罪她太過了,一個姑娘家被自己嚇得出了那麽大的醜,不定會如何想不開。實在不成自己還是主動前去向她認個錯,任她責罵一番也就是了。

心中想著便瞞了周顛等人悄然下山,遠遠繞過一座山峰,便聽前方山谷內傳來陣陣女子的呼喝之聲,伴隨著還有兵刃破空的嗖刷聲,短促快捷,明晰幹脆,想來是有人在谷中練武或過招了。

江湖中極忌諱練武為外人所看,真陽當下便欲轉走他路,耳中卻聞一陣咳嗽聲傳了過來,一女子的聲音道:“小蝶姑娘,生病了還是多歇息一會兒吧。”

接著幾聲更激利的破空聲傳來,轉而該當收功了,花小蝶的聲音咳嗽了幾聲喘息道:“多謝小翠姊姊,我沒事的。你且回去吧,別管我了。”

小翠道:“不要太過勞累了。”

花小蝶道:“我師傅說越是生病越要用功,這樣好得快,勝似服藥!”

小翠道:“花姑娘還在生那小子的氣吧,那小子身為出家人,不守清規,冒冒失失,當真可惡!”

花小蝶沒有出聲,真陽只覺面上滾熱,心想她也許又在落淚了,可偏生此時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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