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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疾風寒雪舞殘陽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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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轉過頭來。見趙敏招手,便微微一笑停下腳步了。

自下山時起張世信就故意走在她身側,沒話尋話說,說風道月,談古論今,倒也學識甚為淵深,所知甚為廣博,只是楊昳初時還偶有點頭笑笑,後來幹脆便只是走路,毫無表情可言了。張世信只道沒有探到她感興趣的話題,倒也不急。適才問到此女姓楊,又從別人口中探聽到此女武藝甚高,只可惜自己晚來了一步,沒有眼福觀賞到。武藝高強甚好,但求等會兒元軍真的到來,那時說什麽也得好好演練一回,最好有個英雄救美的機會,這個機會不成的話還得自己設法創造出來呢!心有所思著卻一時間沒有發現趙敏早已招呼楊昳停下腳步了。

待張無忌抱著趙敏走到跟前,楊昳向趙敏微微點了下頭,趙敏還了一個微笑,卻什麽也沒說。

那邊的張士信發現楊昳落到後面了,卻還急了,正想找個因子也湊過來呢,突然兩名丐幫弟子飛奔上來,氣喘籲籲的道:“我們前隊在前方已經遇上韃子大軍了!”

眾人大驚也大是激動,紛紛動問:“戰局如何?”

兩人是見著元軍便回來報訊的,後面戰況並不知情。張士信心想大丈夫顯示才能的機會到了!立時振臂高呼:“前方有敵,大家速速向前!”喊著拔出寶劍當先向前沖去。

不一會兒前方又有丐幫弟子來報,稱丐幫眾弟子在方幫主的統領下,大敗元軍,已經向前追去了,於路殺敵無數!群雄大喜,當下向前奔得更快了。

張松溪越想越覺不對,幾個起落便奔在了張士信的前方,向張士信抱拳道:“張公子,此去似乎甚是不妙,我等莫要進入了元軍的圈套!”

張士信提氣奔跑當中無法說話,但他自認自己同元軍交戰數年,作戰經驗遠在這些江湖草莽之上,哪裏肯聽?當下狠瞪了張松溪一眼,硬沖了過去。

行軍打仗主帥便是天,若按軍法,主帥軍令下達之後還有人起異議,那便是擾亂軍心的大罪!可以立刻推出斬首示眾,只是現下不是正規軍隊而已,張士信以瞪眼權代治罪了。

張松溪心中暗暗叫苦,心想無論如何也要先到前方看看。便對俞蓮舟道:“師兄,我先去前方看看,侄媳婦身子不適,勿令無忌擔憂,保重!”說罷一抱拳,足尖輕點,飛奔下山了。他的輕功遠在張士信之上,只兩個縱躍便趕在了他的前頭,不一會兒便消失在了山路的轉彎處。群雄中不乏輕功好手,但見到張松溪此時的身法,也不由得紛紛欽佩,暗嘆武當輕功了得,武當七俠稱雄武林數十年不是浪得虛名!

俞蓮舟和張松溪幾十年師兄弟,早已心意相通,剛才張松溪特意提到了趙敏,便是怕他兄弟情深,不放心張松溪單獨犯險,要他陪著張無忌,否則依張無忌的脾性,豈能待得住?

張無忌和趙敏等離前隊甚遠,原不知他們說了些什麽,但趙敏猜測張松溪定是想辦法去阻攔前隊了,心中道:“四伯神算,但現下可能已經為時已晚,方東白他們八成已經落入口袋當中了。元軍如若由我統領指揮,這會兒我應當再派遣一支隊伍從後面掩殺過來,萬箭齊射,驚破敵膽,而前軍接連敗陣,如此前引後驅,將敵軍匯聚到一處峽谷中,就著滿谷橫生的灌木雜草,一把火便可燒得幹幹凈凈!”

心念及此,便聞西面喊殺聲隱隱傳來。張無忌耳力最好,立刻叫道:“不好!元軍又從後面追上來了!現在只怕已經和司徒掌門帶領的斷後隊伍接戰了!”

聽到此言,張士信振臂高呼道:“前有阻敵,後有追兵!大夥兒齊心協力同韃子決一死戰!沖出去啊!”喊罷武夷派等人心血沸騰之下立刻隨聲附和大喊道:“誓殺元狗!同韃子拼了!”一起加快腳步向前沖去。

趙敏剛想出言阻止,聽到這些話,心頭梗塞,便咬唇垂目了。

奔得三裏地便到了前隊殺敵之處,只見元軍屍首接二連三,比比皆是,群雄更是精神大振,腳底下更快了。不一刻,前方又奔來了一名丐幫弟子,老遠便大叫道:“前方老虎嘴韃子頂上了,同我幫硬幹,方幫主親自出手,已經殺了兩名韃子大將了!只殺得韃子屁滾尿流,苦爹喊娘啊!”

這是丐幫有意在群雄面前給自己臉上貼金,不斷派人轉告得勝消息,乘勢添油加醬。只聽得趙敏心裏泛酸作嘔。其他英雄好漢許多聽說丐幫如此威風,立刻手癢難搔。當下再不多言,各自展開輕功,狂奔而去了。便連那一直默不作聲的青海三劍和玄慈等人也是如此。

俞蓮舟見張松溪沒有回來,終是不放心,亦手拉著真陽飛奔而去了。

張無忌腳下也加快了步子,楊昳拉著史紅石走在他身邊。這時趙敏終於輕嘆了一口氣道:“我們不能這麽前去送死啊!”

張無忌吃了一驚,道:“怎麽?”

趙敏道:“其實對於咱們這些烏合之眾,在這深山老林裏,朝廷最喜歡的就是如此的齊心協力啊!倘若咱們一盤散沙,官兵一來便四散逃走,朝廷兵馬雖多,卻又能耐你何?難道他當真能將這八百裏大峽谷統統包圍了?而你要是齊心協力起來同官兵硬拼,這樣正中朝廷下懷,不費吹灰之力聚而殲之,豈不幹凈痛快?”

一席話說得張無忌心頭大震,一邊的範遙接言道:“郡主道得甚是!但現下這群人都豬油蒙了心,勸不回頭了,教主和夫人貴體要緊!快快另外擇路去吧!”

聽此言張無忌立刻怒道:“範先生說的什麽話!我二、四兩位師伯都去了,我張無忌豈能棄他們於不顧?”

當下大步向前,抱著趙敏飛身而去了。

看著張無忌的神情,趙敏就知道他生自己的氣了,他定是怪自己沒有早說,以致到了如此田地,心頭禁不住發酸,扭了臉,也不去看他了。

不多時沖入了一道深幽的山谷裏,不出二百丈,便見一名四十餘歲的丐幫弟子正和一名手舞大刀的元將戰得正酣。只見那名元將也沒有騎馬,手中大刀柄長刀厚,舞起來虎虎生風,令身周一丈內都是明晃晃的刀影,武藝竟然不錯。群雄見元軍雖也不少,將峽谷前方堵得嚴嚴實實,但卻比己方多不了太多,頂多三比一的樣子,而一個打三個麽,對於群雄來說,卻很少沒有信心的,是以一個個都放寬了心,樂滋滋地看前方對戰。難得韃子肯出來單打獨鬥,便讓他們見識見識中原武林人物的手段也好。

不一會兒那丐大喝一聲:“著!”一腳正中元將的前胸,將他踹出去了兩丈,順勢施展空手入白刃將那大刀奪了過來。元將大敗而逃,元軍陣中一人哇呀呀大叫,手揮一條巨大的狼牙棒又沖了出來。

那丐正欲迎上,剛剛奔到的丁輝道便一躍而出道:“花子且先歇會兒!這名韃子讓給我!”

由於剛剛跑了數裏,他還在臉紅氣喘呢。那丐微微一笑,抱了抱拳,提著大刀得意洋洋地退了下來。

丁輝道使的是厚背鋼刀。兩個渾人見面,便象兩頭鬥紅了眼的公牛一般,也不打話,沖到一處便埋頭廝殺起來。兩人倒還真有些勢均力敵,直拼殺到五十招外還沒見勝負。

趙敏引頸觀望,好不容易找到了武當四俠張松溪,正想出聲呼喊,卻見他手提長劍站在後方高處振臂高呼:“各位英雄聽了!大家速速退出谷去!”

張無忌也聽到了,忙領著楊昳等幾人擠到了張松溪面前。張松溪見眾人不聽勸說,正自心焦,見張無忌來了,忙開口道:“無忌,你和楊姑娘他們速速趕到峽口,無論如何,阻止後面的人進入峽谷!”

張無忌忙道:“那四師伯你呢?”

張松溪喝道:“快去!”

張無忌不敢違拗,只得去了。隨後而來的還有楊氏婦女、範遙等人。到了峽口,果然便見司徒餘帶領著丐幫弟子向這邊奔來了。還老遠司徒餘便大聲道:“是張教主嗎?後邊韃子大隊追來了!萬箭齊射,好不利害!快跑吧!”

張無忌站在峽口,大喝道:“大家不能進去,元軍已在峽中埋伏好了!”張無忌一開口,紛亂嘈雜地跑來的好幾百人便同時都聽到了。眾人大驚,紛紛道:“那如何是好?”

正亂間,兩邊山上一聲炮響,各沖下了千餘名元軍來,群雄大驚。不一會兒,羽箭便如飛蝗般落下,頓時不斷有人中箭。這時兩邊有元軍,後面又有追兵,似乎只有進峽谷一條路了。

趙敏看到北面山坡較陡,元軍正分股下山,山上人數也明顯少於南面山坡,但現下西北風吹得正緊,便對張無忌道:“帶領大家向南面山坡沖!”

聽到此言,張無忌立刻躍到眾人身前大喊道:“大家退出去!往南面山坡沖!”

有不少人心道:“我憑甚麽聽你的?”但被張無忌的雙目一瞪,不由自主地退了出去,一起向南面山坡沖。

此時又是數聲炮響,峽口頂上立刻出現了無數元軍,一時間巖石、樹木紛紛墜下,片刻間便將峽口堵了個嚴嚴實實。山上元軍又扔下火把來,不一會兒,峽口乃至峽內,都已經燃起大火來,不一刻,峽谷的上空便漫天都是濃煙,也不知峽谷裏的那許多武林人物怎麽樣了。

這時眾人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此時雖然頂著元軍的羽箭上山,但也總比被火燒灼強多了。正在此時,趙敏卻道:“請楊姊姊帶領數十人為左翼,範右使帶領數十人為右翼,一路放火上去!”

他們所在的南山坡上植被甚豐,人人心中還都在擔心韃子放火呢,這時聽到趙敏說要自己放火,不由都呆了一下。但楊昳和範遙都是極聰明的人物,不須多講,知道趙敏必有奇計,當下立刻各領人手分兩邊去了。不一會兒,當真放起火來。

原來這谷口外的兩邊山坡上元軍留了八千人埋伏,北面兩千,南面卻有六千。適才沖下來的是各為一千的弓箭手和各為五百的長槍手,剩下的人都在山上,隨時根據需要聲援東西方向。群雄沖上山來後,由於有了茂密的灌木樹木的遮擋,弓箭已經不好射,但沖上山頂時沒了這些遮擋,他們是無論如何也闖不過那數千人居高臨下的射擊的,便是如張無忌這般的絕頂高手,也是懸得緊。所以趙敏立時想到了火攻。這時左右兩翼著起火來,如此濃密厚實的植物,大部分因秋冬兩季而枯黃,遇火便著,迎風既起,頓時大火熊熊,濃煙滾滾,隨著淩厲勁急的西北風向山頂卷去,一時間射箭的元軍哪裏還有什麽準頭,濃煙一熏,雙目直冒眼淚,不住咳嗽,不要說射箭,便是避煙走路都得爬在地上摸了。

那沖下山的一千五百名元軍眼見大火燒將上來,誰還敢堅守阻敵?不等上面鳴金,便已層層後退。這時群雄也已神鬼不知地摸到了他們近前,在這煙霧迷眼中,元軍又被分成了數段,哪裏是武林好手的對手?便被群雄斬瓜切菜般地殺。其餘元軍只得轉頭往山上狂爬退卻。這時山頂的元軍也被濃煙熏得無法睜眼,又不清楚下面的戰況到底如何了,耳聽得如潮的人聲傳了上來,卻多為自己人的喊聲。耳聽得聲音越近了,突然風聲急進,範遙已第一個躍上了山頂,手起劍落,便有數人身首異處。

這時那鎮守山頂的萬夫長才反應過來,慌忙下令向山下濃煙深處,無論敵我,亂箭急射,可是此時已經晚了,群雄已陸續躍了上來,在山梁頂上,將數千元軍從中截為兩段,再混殺進去,元軍的弓箭再也無法施展,只能同群雄捉對兒廝殺,無法施展群攻群圍之所長,如何能是江湖好漢、武林好手的對手?

張無忌無心殺人,只是抱著趙敏上了山頂後順著峽谷往東急奔。也不知被困在峽谷裏的群雄怎樣了,二四兩位師伯和真陽還在峽谷裏呢!這時從山頂望去,整個峽谷都在往天空升騰濃煙,直達數百丈高,混合著陰雲在山頂上方打著巨大的洄漩被疾風吹向南天而去。如此大的煙可想而知峽谷內的火有多大,俞蓮舟和張松溪的武功雖高,但血肉之軀終究無法和這般大火相抗,別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才好!

想到此處更急了,但凡前方有元兵擋道便一腳踢開去,一路的元兵都只覺一股疾風從身邊吹過,眼前一花,只覺一個人影一晃,便不見了。站在最高峰的萬夫長等人倒是發現了張無忌,只見那年輕人懷中抱了一人還能在崎嶇不平、怪石嶙峋的山頂奔跑如飛,己軍雖多,但無一能攔半分,不禁心膽俱寒,心道漢人有如此神人,難怪漢家江山蒙人無法坐穩,一時俱有去意。

這時張無忌終於奔到了峽谷南側山峰,那裏正有大批元軍持弓鎮守,不斷向下放箭,想是射殺試圖攀巖而上的漢人。見此情景張無忌倒是略松了一口氣,如此一來最起碼證明峽谷內還有人活著。

剛才光顧著心急了,一時沒有想到懷中還抱著一個人,這時倒頗為躊躇起來,忙向左右四顧,見楊昳等人都在身後最少一裏之外,且被滿山的濃煙阻住了,根本看不見。當下往元軍叢中躍去。元軍見有漢人奔來,立時紛紛呼喝著張弓射箭過來。眼見箭如雨下,更激起張無忌的膽氣,叫得一聲好,右掌環形劃出,正是暗含九陰真經內勁及乾坤大挪移神功的太極拳。拳出風動,地上的積雪隨掌卷揚起來,迎將上去,那射來的箭支便紛紛走偏,自張無忌身旁嗖嗖而過,刺入到地上的積雪裏、茅草內。

張無忌一口氣奔上了一座高峰,在幾塊大石之間扔下一張弓、一把刀和一捆箭,放下趙敏來,脫去外衣鋪在中間的矮石上,又脫去皮坎肩披在了趙敏肩上,抱著她深深一吻,沒說一言,放開她轉身掠下了山去。

望著張無忌遠去的身影,趙敏激動得難以自禁,又想笑,但笑出來的卻是哭聲,一時間,那眼淚也滾了出來。

張無忌的心裏何嘗不難過?但兩位師伯深陷敵陣不能不救,只能冒險將趙敏留在山頂了,假如沒有對頭看見她便罷了,如果有,誰也不知將會發生什麽。但願趙敏的機智能令她化險為夷。

不多時張無忌便重回元兵陣營,群兵吶喊阻攔,一時間長槍大戟密如亂林,黑壓壓圍裹過來,張無忌雙掌平分,拍在幾支長槍上,身子騰空而起,一路踏槍而上,飛身躍到崖邊弓箭兵處,一招戰龍在野擊出,擊得地上積雪沙土潑天灑去,眾元軍慌忙掩面躲避,但這股飛雪實在強勁,站在崖邊的元兵哪裏還能再站得住腳?登時翻倒下崖去。

張無忌本不想濫傷人命,但弓箭兵實在太可惡,要救人上來,必須解決弓箭手,奪弓折毀太慢,情急之下只有如此了。幸得現下練就了剛猛絕倫的降龍十八掌,否則以太極拳等功夫,不能有如此效果。

張無忌沿著懸崖一路向東,轉眼間便奔出了足有一裏多地,降龍十八掌在九陽神功的催動下,源源不絕地發出,此時不但後面的追兵根本無法追得上他,便是看見他挺槍刺來的,不是遇掌風而飛就是一槍搠去卻搠了個空,敵人已奔到前方了。而站在崖邊的弓箭兵們則如迎風茅草一般不絕倒去,驚呼聲綿延裏許。

張無忌自練降龍十八掌從未如此大開大合地在狂奔中飛速使過,彎彎區區的一裏多地使下來,堪堪已使數十遍。降龍十八掌原本最耗內力,便是當年憑借此套掌法排名天下五絕之一的北丐洪七公如此來使,此時也必耗盡內力。但張無忌的九陽神功驅動起來後卻如浩瀚大海,直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之感,便是消耗大了,恢覆也極快,是以數十遍快速使出後,張無忌非但沒有感到疲累,反而精神越加健旺,只感此套掌法越用越純熟,帶得九陽神功功力也增長了不少。

降龍十八掌本身就包含了一套極高明的內功功法,外練帶動內練,是以當年大俠郭靖和蕭峰等人可以借此躋身內家絕頂高手之列,此時此功同九陽神功融合以後,大有相輔相成之感,便帶得九陽神功已至絕頂的張無忌竟然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原來那個所謂的絕頂只是一個階段而已,一般人到了這個階段便再也不能進步,便以為這就是絕頂了,其實內功修煉沒有止境,哪裏又有什麽真正的絕頂了?他還不曾想,其實九陰真經雖與九陽神功水火難融,但相克之處卻又相生,同樣能令九陽神功再次增長。不過貪多難爛,若調和不了水火和雜拌,實為內功修習者最兇險的事,內力越高,越易走火入魔,命喪於此,神仙難救。

前方一峰頂站人極多,旗幡招展,乃是元軍總帥所在。見張無忌沖來,俱都大驚失色,人人心中只想這哪裏還是人體肉身啊?簡直便是魔鬼!當下下令所有人等放箭死死守住。也顧不得下面還有大批的本部兵馬了。

張無忌大喝一聲,奪過了一支大槍,奮力向山頂一金盔金甲之人擲出。山頂眾將頓時大亂,數元大將奪過了身邊士卒的盾牌攔在了金盔人之前,但那大槍來得太快了,甚至不等眾人盡至,大槍已經砰砰兩響穿透了兩面盾牌兩個人身,釘在了那金盔人的小腹上,三人被巨力沖擊得一齊向後摔出了丈餘遠。眾將驚呼元帥中慌忙撲去察探,卻見元帥中槍不深,都噓出一口氣來,無奈元帥滿臉是血,竟再也沒有醒來。原來張無忌的大槍接連刺穿兩盾兩人以後,終於力竭而窮,但擋在元帥之前的大將頭上的頭盔卻重重地撞在了元帥的臉上,竟將他一撞而死!這就是大元著名的河南行省左丞相太不花!

不久前太不花奉元順帝禦旨接替了汝陽王的陣前軍權以討張士誠,沒想到大軍嘩變不可制止,導致了徹底潰敗。逃回京師大都後,串同宰相哈麻,妄奏大軍嘩變全為察罕特穆爾惑亂軍心之故,自己率領的數萬親兵反被叛軍所弒,已至發生了不可挽回的慘敗。這次得到密報,有大批漢人聚集在伏牛山荷花峰策動謀反,於是帶了數萬兵馬前來,制定了周密的捕拿計劃,準備大大地立一奇功,誰知竟胡裏糊塗地死在了自己手下大將的鋼鐵頭盔之下。

主帥陣亡立時令山頂大軍大亂,這種驚亂便似燎原大火受到暴風吹動一般,迅速地傳了出去,不一會兒,整個大軍都開始亂了起來。而此時,張無忌已經自山坡直掠而下了,縱聲呼道:“二師伯——四師伯——真陽——你們在哪裏?”

這時谷裏已充滿了濃煙,一下去張無忌便被嗆得接連咳嗽,眼睛流淚,再也難以睜得開來。只得屏住呼吸往深處闖,還好此處並無明火,只是腳下亂石嶙峋,甚厚的積雪已經半化了,四處都是泥水橫流,極為難走。連喚數聲後,好歹聽到了一聲回音,竟是二師伯俞蓮舟的!心下大喜欲狂,忙鼓氣大呼道:“二師伯——”

聲音劇震,在濃煙中滿山谷回蕩,數遍不休。很快便聽到了俞蓮舟渾厚的回音:“我們在這裏——史夫人已經不行了……”但是隱隱間滿山回蕩,又哪裏能分辨得出具體方位?只得繼續往前闖。這時只覺越走越熱,地上早已沒有積雪了,全是爛泥腐草,滑膩異常。走得數步猛然間感到一股熱浪卷來,忙向後躍,只見濃煙中火紅的火苗嗶嗶撥撥地卷了過來。連忙轉彎向別出走,但連行數處都是如此。濃煙之下也分不清方向了,只得暫時往高處繞,連聲呼喊,聽得回聲越近了,但就是逾越不了眼前的火海。

心中正焦急時猛然發現了一個更加嚴重的問題,不知何時,自己竟完全被大火所包圍了,無論從何處走,走不出十步,眼前便都是一片沖天大火,再無出路!提氣躍起數丈高,濃煙迷眼中卻見十多丈外全是火光,哪還有可去之處?當下心中猛地一緊,頓時渾身汗如雨下,全身肌肉都開始顫抖起來。這種恐懼的感覺,是他有生以來從未有過的。不管是獨戰六大門派還是漂流汪洋還是獨戰少林,都沒有過。即使沖入百萬大軍取上將首級也比不上這身處火海啊!在這不知何處是頭的大火之中,縱使他武功再高又有何用?這時才當真是渾身有力使不出呢!眼看大火越燒越近,可立足的空間越來越小,自己卻絲毫辦法也沒有。心中直喊:難道我張無忌今日竟要被活活燒死在此處?

被火燒死的情狀,實在是令人越想越可怕!

絕望的極處想到趙敏還在外面等自己回去,想到自己竟是如此的糊塗,當真是被自己的所向披靡沖昏了頭,還真以為自己的武功已經高絕,除了不將天下人放在眼裏,甚至連水火之物都看不在眼內了!結果莽莽撞撞地沖入進來,枉死在烈火中不說,還害得敏妹喪夫,未出生的孩兒喪父,這亂世之中,也不知日後她們要如何過活啊?想到痛處,不禁猛擂幾拳自己的腦袋。眼見無處可逃,只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幾欲痛哭出來。

這時殷紅色太陽已經快落山了,寒風淒厲之中,鉛雲翻滾,不知不覺下,竟漫天地飄起鵝毛般的大雪來!適才元軍主帥太不花被張無忌刺殺後,元軍中軍立時大亂。張無忌去後,沖上南山的群雄雖在混戰中大占便宜,但群雄畢竟是烏合之眾,殺散眼前元軍便欲各自逃散。

範遙見到教主張無忌孤身一人抱著趙敏闖入敵群前去救人了,心中如何不急?他雖也是一名江湖武林人士,但他畢竟親臨過不少戰陣,又極有見識和智謀,知道一個人無論武功如何高強,孤身陷入千軍之中後都是極其危險的!況且他要救的人還陷入重圍,正身處火海?是以他並沒有選擇尾隨張無忌而去,而是奔到楊昳身邊,朗聲呼道:“楊姑娘!現下不能讓大夥兒就這麽散了!快把大家集合起來,大家一起前去救人!”

聽到此言楊昳不禁楞了一下,不禁想到自己何德何能可以指揮這許多的江湖豪傑啊!而範遙的心中卻深深地印刻著楊昳在少室山力克周芷若,救下謝遜乃至教主張無忌的情形,放眼現下群雄,哪還有人比她更合適臨危受命?當下朗聲道:“請姑娘看在谷中被困的上千名英雄的命上,萬勿拒絕!我姓範的雖然本領低微,但也甘願為姑娘副手,號召群雄,同破元軍!解救被困同道朋友!”

說完便朗聲對所有人大喊道:“大家是英雄好漢的就不要光顧了自己逃命!何不隨同終南山楊姑娘一起破元救人啊!大丈夫活出一身血氣正是此時啊!”

聽到此言,群雄果然紛紛動容。說實話,楊昳只是一個二十多歲的老姑娘,原本不會有服人之力的,但適才她顯示了一番神妙武功後,便令大家心生折服!而且縱使退一步說,即使她未顯示絕世神功,只這份美貌,這份超然脫俗的氣質,也已經幾乎將所在的英雄自心底深處深深的折服了。於是只片刻間,便有人高聲叫起好來,不一會兒,竟成群山響應之勢。範遙大喜,抱拳道:“請姑娘速速號令大家殺將上前吧!”

楊昳見勢如此,回望一眼父親靈虛道人,見他也頜首,當下不再推辭,登向高處,抱拳朗聲道:“既然眾位英雄同有此心,那咱們便事不宜遲,大夥兒隨我一起向前沖殺!誓要殺退敵軍!救出困在谷底的江湖同道!”

群雄轟然叫好,楊昳當下揮劍沖在最前,群雄見了,更加振奮,誰還有絲毫甘於落於人後之心?一起向前方沖去,同元軍大戰起來。群雄雖為烏合之眾,但只要有人領頭了,又在士氣高漲之下,頓時何止以一當十,當下元軍不斷潰敗。正在此時,前方元軍又突然亂了起來,見到沖來的群雄,唯恐避之不及,紛紛抱頭鼠竄。

元軍長於馬上,但馬卻極為不易上得山來,是以今日所見的元軍,幾乎盡為步下兵,這也是群雄殺得利索的原因之一。否則在平地上碰到數萬蒙古騎兵,可不是這麽容易攻殺的。

群雄一路沖到峽谷上方,站在谷頂,便聽到張無忌的呼喊聲陣陣傳來。群雄心下又是激動又是振奮,當下便有多人欲跳下谷內找人。這時楊昳立刻阻止了大家的莽撞行動,分出一二百年紀大的留在崖頂,由靈虛道人指揮,自己辨明了聲音來處,帶領群雄一人撿了一根便於打火的長形兵刃攀下崖去。

這時風吹大火轟轟地燒,張無忌雖然心情絕望但還不至甘於坐地等死,當下降龍十八掌接連使出,將身體周圍的雜草樹木打折扔出,欲清出一塊空地來。這若在平時,自是輕而易舉,但現下熱風橫掃濃煙彌漫,呼吸不得眼睜不開又如何能堅持得久?屏著氣擊出十幾掌後便心跳劇烈,眼淚橫流,再也堅持不住撲下地來,將臉埋入潮濕的泥土裏吸得幾口氣方才舒服了一些。如此這般兩番,雖然清除出了方圓數丈的空地,但地皮的雜物終究還是無法除凈的,烈火已至,濃煙更密,如此下去時間稍久,只怕張無忌即使不被燒死也會被濃煙熏死!

此時濃煙已經將張無忌團團包圍了,即使地面也完全在濃煙的籠罩之下,空氣愈加炙熱,張無忌極度緊張過後,心頭稍稍冷靜,當下耳貼地面,凝神傾聽周圍的動靜,終於聽到附近有隱隱的水聲,心中一喜,忙仔細辨別那水聲的方向和距離。此時神功凝運,火聲雖大,卻也從耳邊清除出去了,耳中僅僅只聽到水的聲音,分明聽出這是一條小溪傳來的聲音,但距離只怕在二十丈左右,這段距離卻又如何得過?

這時火已貼著地皮呼呼地燒過來了,張無忌適才雖然清除出了一塊空地,無奈火頭實在太大,風一吹,便能夾帶著著了火的樹葉草末等物貼地卷來,將這數丈之地一遍遍地燒烤,根本不容張無忌過多的考慮,當下撲地躍出,自火中搶了一根尚著著火的粗枝過來,埋土裏壓滅了火焰,三兩下除凈餘枝,舉著便向溪流的方向沖去,一桿刺入火中,人隨後騰空躍起,此時煙火雖大,但仍要睜眼,只見駭然火海之中,果有一道彎彎的黑影!哪管那道黑影是不是溪流,混身恨不得同時使力,在長棍上最後一撐,脫桿向黑影飛落而去。

萬幸這道黑影只有十丈出頭遠,而且,這果然是一條小溪,張無忌穿過溪邊熊熊燃燒的一棵樹冠,撲通一聲跌落水中,身上燃起的火苗頓時應聲熄滅,只覺身上數處火辣辣地痛,顧不得吸口空氣,先通身趴在了水裏涼個痛快再說!心中慶幸自己終於又一次大難不死,心中興奮,將頭擡出水面,深吸一口氣下,便聽見許多人在叫喊自己了。

原來眾人一直都聽見張無忌在叫喊的,誰知這一會近半個時辰都毫無動靜,一時間驚慌起來,以為他身遭不幸,以俞蓮舟第一個,多人相隨,一起叫喊起來。張無忌心下感動,正欲開口回應,突然附近的一棵滿身是火的參天大樹終於經不住大火的焚燒,正向著他的頭頂緩緩地倒了下來!這一驚又非同小可,忙四足並用,拼命向小溪下游爬去,他的身手雖然靈敏,但這段溪水水流平緩,溪底盡是淤泥和腐枝敗葉,又軟又滑,數尺深的溪底亦無法施展,只爬出了數丈便聽身後嘩啦一響,大樹已砸在了屁股之後,滋滋水響間,大樹又一翻,一根粗枝攔腰壓在了張無忌的身上。這水底布滿了青苔,滑溜異常,頓時撐不住手,撲面趴在了水裏,水漫過頭數尺,哪裏還能叫得出來?再往上掙紮,那樹又一滾,便將他徹底壓住,這樹重逾萬斤,又怎麽能頂得起來?

早知道這鬼樹要往下滾,當初又何不往上游爬?但後悔已來不及了,除了拼命掙脫出去以外,哪還有什麽別的辦法?在這火海之中,自然不能指望有人能過來救自己了!即使有人碰巧能過來,誰又能知道這火焰沖天的大樹底下還壓著一個張無忌?

張無忌只覺腰上著樹處火辣辣地灼痛,腰骨也一陣酸麻,一時間竟使不出力氣來了!難道這一砸竟將腰骨都砸斷了?張無忌心下發寒,咬緊牙關稍事休息,在水中強自睜開眼來,只見混濁的溪水中黑影滾滾蠕動,竟滿是蛇蟲之物!

原來大火爆發,整個山谷的溫度迅速升高,竟將蟄伏於石縫樹洞中的蛇蟲都驚醒過來,或許也是感到危險臨近了,竟也紛紛慌不擇路地湧到了溪水中來,誰知溪水冰涼,下去便覆又失去活力,只能緩緩蠕動,此時大樹倒下,山崩地裂般一陣響動過後,溪水淹滅沒水樹火,白煙升騰、沸水翻滾、嗞嗞聲不絕之下,這段水也變得滾熱起來,蛇蟲們原本尋熱而至,猛地被燙,立刻覓縫躲藏,於是張無忌的衣領、袖口、褲管等等均成了蛇蟲的避難口,鉆得張無忌頭皮發麻,渾身直起雞皮疙瘩,偏又癢得要命,若不是身處水底,非要先大笑出來不可!天下受刑之難堪,只怕莫過於此了。

張無忌顧不得驅趕那些鉆入衣服褲襠的蛇蟲,趕忙回手推那大樹,卻苦於這段溪底全是淤泥腐草,難以借力,沒推開多少便續力不濟,大樹又反壓回來。以張無忌的內功修為,倘若現下靜下心來進入龜息狀態,當可至少閉氣半個時辰,但現下這般情景又怎能那樣?也許怎麽都是個死,與其長時間受盡折磨而死還不如來個痛快的!

當下張無忌不再去推,掄掌便以十二成的內力向那壓在後腰上的樹幹擊去,只一掌,那早已被火燒得酥脆的樹幹便哢地斷裂開去,溪水漸得周圍火上嗤嗤響,白霧騰天,張無忌順水向前滑出了幾有三丈,直達小溪轉彎處的泥岸。忙伸手摸腰,但覺可能被劃破了幾處皮膚外當無大礙,心頭大定,將頭鉆出水面來大口喘氣。

這時又聽見了俞蓮舟、張松溪、楊昳等人的呼喊了,還有好幾人大聲咳嗽著大呼救命,聽來相隔已不甚遠。張無忌當即大聲應了一聲,聽那內功低的人的聲音反而很容易地辨明了聲音傳來的方向,忙跳起來將鉆入衣內的亂七八糟的活物抖了出去,趁著渾身透濕,自水中撈了兩根小腿粗的朽木跳出水去,撿火頭較低之處,撥火向峽谷北坡而去。

北坡山勢甚陡,禿巖甚多,火也少了許多,雖然濃煙仍密,但張無忌似乎已經適應了許多,這時他深厚內力的另一番神效又顯露出來了,一者他呼吸極緩,令自己不至於被濃煙嗆肺;二者他內力運處,雙目布滿真氣,令濃煙無法靠近眼珠。山坡上巖石眾多,這倒方便踏足了,雖然很多巖石已被大火燒得發紅,鞋底一觸便要著火,但張無忌手頭有兩段朽木,再碰到那種石塊便不用腳踩了,徑用朽木倒立跳躍過去。

現在同樣身處火海,但經過適才的死裏逃生,張無忌的心裏已經消去了那份緊張,從容對待,避開沖天大火,繞了幾個大彎子,不一會兒便來到了一座絕壁跟前。

這堵絕壁由兩塊巨大的巖石拼成,接縫之處裏外折了幾折,形成一條通天接地的大裂縫,裂縫最深的地方有一道一人多粗的瀑布從山頂順著石縫層層跌落,將山下沖出了一個數丈寬的小石潭。小石潭附近植物甚豐,大火雖去,但餘火的威勢依然甚是驚人。只見那不過十丈方圓的小水潭中橫七豎八滿是死屍和亂石,便連水潭出口也被重重死屍塞斷了,昏暗中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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