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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雪山神廟奪丐幫(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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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敏聽得此言,不由涕淚交零,俯身便拜。老道人揮袖止住,淡然道:“無需多禮。”又對鄭玄道:“我和小女現下便即施為,山下來人須煩勞道兄了。”

鄭玄抱拳道:“道長放心施為便是!”當下將張無忌抱到巖下寬敞避風處,籠起長袖,緩步走到了坡下五六丈,雙目微閉,耳中傾聽四匹駿馬奔到近前。

周顛原本對鄭玄沒有多少好感,但見他此刻幫助張無忌,心中感激,忍不住叫道:“道士小心!”

鄭玄點了點頭。只聽一名老者朗聲道:“太行四義甘宏、劉保萴、王敢為、秦尉在此有禮了。敢問道長道號,住何仙觀?為何插手幹涉我等的大事?”

鄭玄聽他頗講禮數,便也睜開雙目單掌立於胸前行了個禮道:“貧道青海派鄭玄。只求各位協同貴友離去而已。”

太行四義周顛略有耳聞,知道四人雖嘯聚山林為寇,但卻不立山寨,只是閑逛於太原大同之間,或替人報仇討債,或幹那攔路搶劫的勾當,雖不至於濫殺無辜,江湖名聲卻也不甚鮮亮,其中猶以采花賊秦尉,聲名甚惡。

只見那四人中老大甘宏是一個五十餘歲紅臉紅鼻體形壯健的老者,身背一只大紅葫蘆,腰懸九環鋼刀;老二劉保萴四十多歲,長面幹黑,目露兇光,腰懸單鞭,背插寶劍;老三王敢為年近四十,身材五短,虬髯滿臉,皮膚黑得跟廟裏的張飛一般,手提數十斤重的丈二鐵尺;老四秦尉三十幾歲,高長細瘦,面色蠟黃,腰懸寶劍。

秦尉自到來開始,雙目便在趙敏、楊姑娘和花寨主三女身上掃來掃去,全沒聽到他們說了什麽,只覺不耐煩再等了,當下拔出長劍策馬沖到鄭玄面前,居高臨下一招落葉秋風向鄭玄右肩削去。鄭玄不等他沖到,伸手之間長劍已在手中,後發先至,也朝對方肩頭削去。秦尉全沒想到這從所未聞的道士劍法竟然快到了如此地步,而且劍在中途還會拐彎,竟然繞過了自己的長劍,搶先刺到近前。心中大驚,忙縮劍抽身,奈何騎在馬背身體不夠靈便,眼看第一招便要傷在對方手裏時,鄭玄的長劍卻在剛剛刺透秦尉衣襟時猛然收了回去。

秦尉終於避開長劍,拉轉馬頭,飛身躍下馬背,反手一劍,點刺鄭玄前胸。鄭玄讚道:“媽的劍法!”揮劍格開,還了一劍,又是將及敵身撤劍而去。只看三招,甘宏等人便連連搖頭,知道老四和對方差得實在太遠,若不是對方次次相讓,老四早就成了劍下亡魂了。心中感激,卻不能就此罷休,紛紛咬了牙齒扯出兵刃躍下馬背將鄭玄圍了起來。

這四人的武功各是一路,老大和老四大約算是二流人物,那老二和老三卻不簡單,其中猶以老二劉保萴最為了得。他左手單鞭右手長劍,一重一輕,一鈍一利,招數怪異,武功之高,和青海三劍任何一人都有得一比。不過他們雖然有四人,但合起來的威力卻遠不及青海三劍的三才劍陣。只是鄭玄極為熟悉三才劍陣而對四義陌生,是以初上手幾招鄭玄甚是謹慎,過得幾招後,鄭玄故意賣了個破綻,引得王敢為鐵尺打得力老回收不及,出指點中了他的肩井穴,王敢為當即半身酸麻撲倒在地。

秦尉見鄭玄伸指點老三的穴道,當即劍走陰柔,朝鄭玄的後腰三焦俞穴刺了去。這一招極不光明,趙敏看得心頭惱怒,當即喝了出來:“道長小心背後!”

鄭玄嘿嘿一笑,猛地來了個怪招,將手中長劍向背後拋去,秦尉這一劍便正好刺在了鄭玄的劍柄上。鄭玄恨他人品低劣,所擲力道甚重,秦尉只感胳膊震得發麻,虎口劇痛之下長劍險些掉落。便只這麽一耽擱,眼前突有一物如烏雲般蓋來,嚇得慌忙長劍上撩,誰知這卻是一記虛招,烏雲一晃即過,腋下卻中了一掌,當下胸腔劇震,側摔在地,嘴巴鼻孔一起出血。這時他才看清那“烏雲”原來只是一支拂塵。

鄭玄的長劍將將觸及地面時,拂塵正好掃到,便如順勢而為一般恰恰卷至,甩起,重新接到掌中,然後插回拂塵,長劍已向甘宏襲去。

甘宏揮刀去格,右手腕上卻猛的一涼,鄭玄手中的長劍已從手腕上拖了過去。甘宏心頭冰涼之下擡腕一看,卻分毫無損,才知對方有意相讓,只是以劍脊從手腕上拖過而已,若是劍鋒,這只手早就斷了。心中自知武藝遠不如對方,再鬥也是沒用,慚愧無已,長嘆一聲退出圈外,對正嚴守門戶凝神接戰的劉保萴道:“老二,算了吧,今兒個咱們兄弟認栽,快快扶了老三老四回去覆命吧!”

老二面貌雖兇,但鄭玄數次手下留情他都看得清楚,心中早已不想再和對方廝殺,這時聽老大發話了,當即躍出圈外,點頭嗯了一聲,收回長劍單鞭,過去一手一個,將老三老四抓起,橫趴在馬背上。右拾起老三的鐵尺,對不遠處兀自纏鬥不休的歐陽牧之喊道:“歐陽先生,你走也不走?”

歐陽牧之跟兩個年輕後輩交手百餘招都沒有占上便宜,心中甚感臉上無光,當下也不打話,揮扇逼開了花寨主,沖了出去,花寨主正想要追,卻被真陽攔住了。

回到巨巖下,只見楊氏父女二人一左一右伸掌抵住了張無忌的雙掌,將自身的九陰真氣輸入張無忌的體內,張無忌露出衣衫的肌膚蒼白得如同掛了一層霜,額頭青筋突突直跳,知道他們還在關鍵時刻,誰也不敢出聲打擾。

楊氏父女的雙掌剛接觸到張無忌的雙掌時,張無忌只感雙掌一涼,頓時有很大的吸力傳來,那體內被九陽真氣逼得四散游走的九陰真氣立刻便如決堤之水見到深坑一般朝雙掌流去,直入楊氏父女掌中,張無忌頓覺心頭一松,那股煩惡立刻減小,便暗暗引導所有九陰真氣向雙掌輸去,一盞茶時分便輸了個幹幹凈凈。九陽真氣旋轉鼓蕩片刻,便安穩下來,收納了其餘的太極功法內勁和降龍十八掌內勁等緩緩納入丹田,渾身頓時舒泰已極,就連那沈重的內傷都在一霎那間好了許多,內力不但盡覆舊觀,而且隱隱間又進了一大步。心頭歡喜,以為這樣便算完了,誰知楊氏父女倆又將剛才吸去的內力緩緩傳了過來。張無忌體內的九陽真氣立刻自然反應便要去相抗,腦內卻很清晰地聽到道人緩緩道:“固本元於丹田,散九陰於四肢,善於納,善於分,明白陰陽,可謂化混屯而分陰陽也。”

道人說這些話用的乃是極高明的意念傳音之術,除受術者聽得到外,旁人毫不知情。施此術時須得兩人同在入靜,心意相通,氣息相通方可施為。張無忌依言緩緩吸氣,納九陽等原有內力深儲丹田,呼氣時將吸入體內的九陰真氣緩緩分散於四肢百骼。半柱香時分後,雖覺全身上下僅丹田尚暖以外,其餘均冷得要結冰,但渾身上下的那種松快感覺卻無法形容。這時腦中又聽到道人緩緩道:“陽氣流於督脈,陰氣暗聚膻中,吞津四九三十六,膻中氣海共相連。陰陽輪轉小周天,張陰抑陽緩相平。”

張無忌依言將丹田內的真氣導入督脈,收遍布身體的九陰真氣入膻中,吞津納氣間使九陰真氣貫穿於任脈。然後緩緩地推動著陰陽二氣作小周天運轉。強壓著九陽真氣,不使它推力過大,一下淹沒了尚自式微的九陰真氣。這時便感到適才被楊氏父女吸去的九陰真力完全還了回來,搬運三十六周天後,楊氏父女便將他們自身的九陰真氣一點點源源不斷的傳了過來,每傳一分張無忌就放松一分,保持陰陽持平,如此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只覺九陽真氣還差一分便要完全釋放時,楊氏父女卻已再也沒有一絲內力傳來,如此相持著又過了好久後腦內聽到道人微弱得幾不可聞的聲音道:“陰氣納於氣海……陽氣散布全身……大周天七七四十九……縷縷陰氣抽於頂……行雲流水匯氣海……”

說罷手頭一松,楊氏父女的雙掌已經撤去。張無忌依言催動九陽真氣順著奇經八脈運轉大周天,每行一周抽取一絲九陰真氣歸於丹田。這一節初始時較容易,可待丹田內真氣越來越多時便極難催動了。恰在此時張無忌便感百會穴有一股柔和渾厚的內力推了進來,助使他收氣入海,引流歸宗,外平邪風,內滅虛火,那原本已然勢同水火的兩股真氣竟然在丹田內相互纏繞,相互融合,相互促進,相互推動;虛虛實實,混混沌沌,卻又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楊氏父女撤去雙掌後張無忌體內的外來之真力不斷地消失,但九陽真氣卻也如同被收服了一般,不用張無忌再去有意控制,不再抵觸欺壓弱小的九陰真氣了。張無忌心頭大喜,待七個四十九周天搬運完畢時,只覺九陰真經神功又進了一步,渾身舒泰得幾欲飛天化成空氣去,忍不住睜開眼睛清嘯一聲出來。

這一聲清嘯當即將面前的七八人嚇了一大跳。原來此時已是彎月高懸,長風清冷的夜晚,自己與揚氏父女二人並排盤腿坐於地上;趙敏、真陽、花姑娘三人仗劍站在面前;周顛懷抱單刀坐在三步外的一塊巖石上,而鄭玄則手持拂塵與一名青袍老僧鬥得甚緊;另有六七人手持兵刃站在一旁掠陣,其中便有太行四義和歐陽牧之在內。

發現張無忌神完氣足的醒來,最激動的便莫過於趙敏了,擔了一天一夜的心現下終於放下了。歡喜之下,由於又餓又乏,竟至仰天暈倒。花姑娘伸手去扶,卻被張無忌搶先抱了去。

周顛和真陽也是一聲歡呼,周顛哈哈大笑之下不禁拄刀連連咳血,張無忌知他受傷雖重卻暫時沒有性命之憂,倒是揚氏父女為救治自己耗盡內力,心下又是感激又是歉疚,忙過去坐下,將趙敏靠在懷裏,伸手分別搭了一下二人的耳脈,但覺二人的心跳和呼吸都是緩慢微弱之極,尤其是揚道長,更是若有若無,幾不可辨,但隱隱間,又有沈厚的內力緩緩行運,顯見二人的都正在恢覆功力的關鍵時刻。

擡眼看了一眼外面的戰團,那老僧空著一雙手,但與手執拂塵的鄭玄相鬥竟頗占了上風。看他使的是少林韋陀掌法,與鄭玄的驅魔九拂過招當真是硬對硬,猛對猛,疾風將二人周圍地上的積雪雜草碎石等物掃得四下亂飛,令秦尉甘宏之流站不到方圓五丈之內。這老僧的年齡和武功都和少林空聞空智在伯仲之間,但張無忌卻自認從未見過此僧,卻也當真奇了。

張無忌剛想運功幫助揚氏父女恢覆功力,但突然想到若趁自己替二人行功的時候有人出手偷襲卻該如何是好?當下喊道:“道長且先下來歇息一會兒,讓小子替道長幾個回合如何?”

鄭玄早就聽說張無忌武功蓋世了,他雖然年歲比自己小很多,但聲名遠在自己之上,聽他說得這麽客氣,心下也高興,當即答道:“如果張教主傷勢痊愈,貧道巴不得瞻仰教主高招!”

鄭玄話音未落,便聽一尖利刺耳的嗓音冷笑道:“明教教主張無忌的名頭好響,卻不知是否乃目淺無知之徒的謬傳!嘿嘿,不如讓靈鷲雙仙陪你小子玩玩兒如何?”

趙敏昏暈了片刻後便已被張無忌暗運神功救醒,這時靠在張無忌的懷裏便只覺舒服之極,只願再也不起來了。這時聽那尖利的聲音說完,忍不住低聲提醒張無忌道:“無忌哥哥,他們的化功甚是邪門,你要小心,千萬別和他們的手掌接觸!”

原來靈鷲雙怪乃是江湖上幾乎早已銷聲匿跡的門派星宿派僅存的兩個傳人,原本一直名不見經傳,後來聽聞他們奪了同樣也是早已勢微的飄渺山靈鷲峰,就此自稱靈鷲雙仙,時常出沒於西域,趙敏也曾派手下前去招募過,沒有找到他們,沒想到現下倒被神衣門招募了。

張無忌笑笑,自懷中掏摸出一塊大餅來,咬了一大口,剩下的交到趙敏手裏,拍拍手站起來,道:“便讓我試試他二人的化功大法!”走向前去對那一幹人道:“你們一起上吧,免得本人麻煩!”

歐陽牧之見過張無忌的本事,情不自禁地退了半步,倒是太行四義中的老三王敢為自半日前被鄭玄點中穴道時便一直心內窩火,無功而返後還受了一通臭訓,早想找機會發洩了,這時聽這重傷初愈的年輕人如此口出狂言,哪裏還忍得住?立刻霹靂般地大喝一聲:“讓老爺先來!”吼罷一鐵尺當頭砸了過去。

張無忌微笑著左手伸出,竟似要以血肉之軀去硬擋那數十斤重的鐵尺一般。王敢為這一招原本不奢望能有什麽建樹的,只用了七成力,打算一招過半立刻轉為橫掃千軍和黑狐穿梭兩招,沒想到他竟不知天高地厚想硬接,好嘛,立刻增至十分力,大喝聲中砸將下去,心想別說你這只是一條胳膊,便是一塊生鐵也將它砸碎了!誰知鐵尺接觸到對方手掌後竟然順勢便滑了下去,急忙間收力,對方的手心內卻傳來一股雖然柔和卻分明不可抗拒的巨力,令鐵尺生生地砸到他腳下的地上,震得雙手劇痛,差點撒手扔了鐵尺。

劉保萴看出厲害,立刻拔出單鞭和長劍,自左首欺了上去。靈鷲雙怪自重身份,見太行二義先上了,同時對望一眼,退了一步,冷眼旁觀。張無忌豈能讓他們白站著?早已左牽右引,呼地欺到了二怪面前,出手一記看似粗淺以極的雙風灌耳向其中一名較胖的老怪擊去。老怪被這出其不意的怪招唬了一跳,隨即哈地一聲大笑,舉掌雙分,便來拿張無忌的雙手手腕。誰知張無忌雙掌未到,突然轉彎,不知怎麽地便牽了一根粗大的鐵尺過來,老怪變招不及,抓了個正著,噗地悶響之下,老怪楞怔在了當地,他硬是想不明白那鐵尺怎麽就莫名其妙的到了自己手裏,這個痛啊,全鉆進了心裏去。當下放開鐵尺,捂著雙手,痛苦得彎下了腰去。看他那樣,王敢為心中忍不住便樂,開口哈哈大笑起來。

較瘦老怪心中奇怪,也不再顧及身份,展開雙掌加入了戰團。

胖老怪見王敢為笑得忘形,突然出手抓住了王敢為的一只手腕,王敢為大怒道:“怎麽?”突感內力轟然外洩,這條胳膊再也使不出一絲力道來。狂怒之下奮盡全身之力單手舉起鐵尺照胖老怪頭上砸落。胖老怪嘿嘿冷笑中已然脫手而去,右掌自張無忌後頸斬落。王敢為那一鐵尺便走了空。

其餘人都上了,除了身受重傷的秦尉外,甘宏和歐陽牧之無法再行旁觀,只得各挺兵刃圍了上去。張無忌關心楊氏父女及周顛,無心和他們纏鬥,見他們全圍了上來,立刻抖擻精神,將那降龍十八掌如風雷滾動般使動開來,只三招,甘宏和歐陽牧之便口吐鮮血退將下去,那王敢為仗著天生神力和不俗的內力,僅退了幾步,硬挺了下來。

初始三招張無忌心有顧忌,生怕催動過狠又引岔內息,沒想到三招過後非但沒有感到任何不適,相反真氣游走全身還更加舒暢了,陰陽兩種真氣也沒有一絲混亂的感覺,心頭大喜,又加了三分掌力攻將上去,太行二義立刻頂受不住,挨不近張無忌身子半步。

好在張無忌總是不喜傷人性命,對付二義總是以掌風襲之,不曾印一掌至他們身上,否則他們早已歸西了。

甘宏眼見這麽多人都近不了張無忌的身子,高聲喊道:“幾位兄弟,現下咱們若還是無功而返定然難逃一死!便和他拼了吧!”

喊罷抖開了九環鋼刀猛撲而上,老四秦尉也強挺著撲了上去。歐陽牧之見狀搖了搖頭,右手抖出一支鋼鏢朝張無忌的後腦射去。

這一偷襲趙敏看得真切,甩手一支袖箭射向那只鋼鏢,都快到張無忌身邊時,張無忌卻猛地滑了開去,順手帶過王敢為來,那一鏢一箭盡中其身。王敢為已經戰發了性,中二暗器後便如全沒感覺,依然掄圓了鐵尺只管往張無忌身上招呼。張無忌神龍擺尾一招打飛了劉保萴,戰龍在野正好接住王敢為的鐵尺,右掌直擊到鐵尺頭上,震得王敢為虎口爆裂,鐵尺重重地砸到地上,趁他一怔之中,張無忌雙掌齊出,十八波掌力連綿不絕,只三成力,擊到甘宏和王敢為的胸膛上,二人立刻口噴鮮血飛了出去,跌在雜草積雪裏,再也爬不起來。

便趁這麽一個機會,靈鷲雙怪便已雙雙撲上,一人抓住了張無忌的一只手腕,施展起化功欲化去張無忌的內力,誰知一股巨力傳來,二人抓張無忌的手哢嚓一聲便骨骼粉碎,狂呼著倒跌出去,哪裏還化得到半分?

他二人所屬的星宿派近幾百年來人才雕零,派內又名明爭暗鬥,爾虞我詐,以前傳下的武功早已失傳十之七八,後來他二人好容易暗施詭計偷上了縹緲山靈鷲峰,將山上逍遙派中的幾名風燭殘年的老尼害死,奪了寶宮,肆意挖掘宮中藏寶,竊練宮中絕世奇功,原本以為就此可以天下無敵才來到中原,沒想到竟會如此慘折在一名二十剛剛出頭的年輕人手裏,當真說什麽也想不通,只覺欲哭無淚,痛不欲生。

不等他們爬起,張無忌已一躍而上,一手將一人抓了,擲下山去,直摔到二十餘丈外的樹上,連砸折了幾根樹枝才停了下來。

一不做二不休,張無忌如法施為,將太行四義以及受傷最輕的歐陽牧之都抓住扔下了山去。最後還剩下那名老僧,他已大占了上風,壓得鄭玄已經換作了長劍,以三才真仙劍法緊守門戶。張無忌見鄭玄在百招之內定不會落敗,這時去幫他怕他誤會,便朗聲對山下眾人道:“誰敢再來啰嗦!”

聲音雖不大,但滿山回響,久久不絕,聽得那些人人人臉上變色,還有誰敢造次上來?

張無忌這才回到楊氏父女身邊,雙手搭肩,將內力輸入到他們的體內。

那老僧也被張無忌適才顯示的驚人內力震住了,這時見他出雙手替人療傷,心中暗喝時機到了!正面一掌逼開鄭玄,立刻飛身而上,擡掌向張無忌的頭頂蓋落。趙敏和周顛認出那是少林七十二絕藝之須彌山掌,大驚之下一個挺劍向他心窩刺去,另一個輪刀向老僧攔腰砍落。真陽和花姑娘的臨敵經驗甚少,見此變故先是嚇得傻了,然後才一前一後攔了上去。

趙敏身子越重後已經越不如以前敏捷了,周顛新受重傷,力道速度更是不濟。見此兩人攔來,老僧不禁鼻內冷哼,毫不收手,騰空而起,同時避過兩記殺著,從空中向張無忌頭頂心擊去。這一下加上他縱躍下撲之力,力道更猛了。以他的須彌山掌而論,如此巨力一擊,其觸點掌力尚在降龍十八掌之上,便是銅澆鐵鑄之人也擊爛了,何況是血肉之軀?

張無忌心內也暗驚,哪敢以頭頂迎他掌力?忙身體前傾,挺起脊背硬接了他一掌,砰的一聲悶響,張無忌觸掌處的衣衫直化成了灰燼,老僧卻騰空而去,在空中連翻幾個筋鬥重重地摔撲在三丈外的荒草積雪之上,張口狂噴鮮血,再也爬不起來。

鄭玄等忙奔過去看張無忌,卻見他背心中掌處赤紅如燃燒的木炭,隆起巴掌高,經脈劇顫,而他臉色青紅交替了數遍後,便即恢覆如初了。趙敏周顛幾乎喜極而泣,鄭玄和真陽等則嗟嘆不已,暗道他年紀輕輕內功便練到如此地步,真是不可思議。

張無忌的九陽神功有著敵強己越強的特性,而且有道“他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崗;他橫任他橫,明月照大江”,除了硬對硬,尚善於以柔克剛,以博大而容萬物之功,對付外來鈍力重擊最具靈效,是以須彌山掌雖強,但擊在非脆弱部位想傷張無忌幾乎是不可能的。不過為了低檔老僧那一掌,張無忌體內的九陽神功幾乎於瞬間全聚集了過去,體內九陰真氣便立刻作起亂來,好在這只是一掌,假如再來一擊,張無忌非重蹈覆轍,再次走火入魔不可。

張無忌隱隱感到現下內息暫時是調和了,但假如九陰真經內力再深得一成,自己動用內力時便要十分危險了,再深得兩成,則稍不註意便要走火入魔,到那時只怕自己便是身負絕世武功,也不敢施展半分出來。但偏生現下內息被楊氏父女理順以後,九陰九陽兩種內力得以融合,九陰內力便在九陽內力強大的帶動下毫不停留地自動增長,克都克制不住,照如此下去,只怕不出十年,九陰真力便會增至九成,那時張無忌不死也會變成廢人了。

有了張無忌的幫助,楊氏父女的內力回覆快了許多。尤其是修為較淺的楊姑娘,更是沒多久就回覆到四五成的模樣,便收功起身自由行動了。張無忌協助楊道長行功,只覺他的內力也是陰中有陽,陽中有陰,只是他的陽剛內力不像九陽神功那般純粹宏大,是以在以九陰真氣為主的情況下卻能主輔相濟,沒有茬亂的異狀。便如張無忌的九陽真氣初時與其他幾種弱小的內力相容也均相安無事,只是強練九陰真經以後,那九陰真氣非但完全與九陽神功相反,而且稍有形成氣候便大有躍躍欲試地喧賓奪主之狀,難怪九陽真氣如此容不得它。

沒有多久張無忌的九陰真力便跟不上,無法再助楊道長,便也退了下來,稍吃了幾口諸女弄的晚飯便為周顛療傷了。周顛所中的玄冥神掌寒毒不一刻便被張無忌運功退去,那幾處穿洞卻費了不少事,好在周顛的身體甚是強壯,內力功底也極深厚,當時便抵擋了大半的力道,沒有傷到內臟要害,是以經過張無忌的一番治療後,他再調養一些時日就會痊愈。

張無忌的傷勢一好所有人都心事大放,辛苦了那麽久眾人不禁都疲困了,張無忌在療傷時便已休息大好,絲毫不困,便讓大家圍了篝火睡覺,自己守夜。

那老僧便趴在不遠處的雪地裏,只見到背部微微起伏之下時有抽搐外,別無任何動靜。張無忌心道如此下去只怕這老僧要喪命,便走了過去,將他扶了起來,微搭脈搏,原來此僧一條右臂連至體內的數條經脈已經被震斷,肝脾心肺等也均有重傷,他雖有極深內力勉強茍活,但若不救治,不出一個時辰,便是大羅金仙也毫無辦法。適才聽鄭玄說了說,此僧乃是福建南少林的一位高僧,年過七十,法名叫作玄裕,三十餘歲時就被稱為南拳王了,後來折在蜀中一名高手之下後便就此閉關不出,苦練神功四十年,這才出得關來,卻不知怎麽就自甘墮落作了神衣門的走狗。此僧雖加入了神衣門,而且出手偷襲自己,頗顯貪功近利,人品低劣,但念在他也是一方武學高手,不忍眼看著就這麽喪命,便在他身旁坐下出單手為他療傷。

張無忌的九陽神功和九陰真經都極有療傷功效,其中九陰真經內力對斷裂經脈的接續治療猶有奇效,這次張無忌將他救活後,只要他右半身在半年內不使力,當可自行痊愈。

此時趙敏卻微嘆了一口氣坐了起來,原來她心中一直擔心張無忌肩上的僵屍咬傷而睡不著覺。她素知道士善於驅魔除怪,治療邪毒蠱降,但身邊的兩名高道中,靈虛子一直坐定未醒,張無忌驅走強敵後又緊接著替人療傷,待他療完時,鄭玄又已經打坐入定了,一個也沒有靠上。她見張無忌一副渾然不覺的樣子,心想他內功高強,也許區區屍毒根本便奈何他不得,但心中終究不能放心,這時見他又替人療傷,而且還是出手傷他之人,終於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坐了起來,起去解他衣領扣袢,要拉開他的衣服看他肩上的齒傷。誰知張無忌早已忘了肩上的咬傷,還以為趙敏要來和自己親熱,只窘得臉上通紅,忙歪身伸手指指鄭玄等人,意思說看有這麽多人,千萬不要如此。

趙敏忍不住噗嗤一笑,偏就湊向前去在張無忌的臉腮上親了一個,拉開他的衣襟道:“我都不怕,你怕什麽?”說著察看他的齒傷,只見那兩排齒痕已經變作了暗青色,觸手僵硬,張無忌卻並無半點痛癢的感覺。

張無忌精通醫理,略一觸摸便知自己的九陽神功已然阻止住了屍毒的蔓延深入,但卻沒能將之驅除體外。便微微一笑,輕撫趙敏的頭發,扶她自行坐在旁邊,凝神運氣療毒。九陽神功到處,齒洞波地撐開,流出數股暗紅發青的粘稠血液來,不一會兒,傷處由青轉紅,流出的血液也變得正常了。張無忌微笑收功,示意趙敏不必擔心時,趙敏卻發現那些齒傷又逐漸變青了,不到三盞茶時分便又恢覆了原狀,但是又不會再惡化下去,驚異擔心不止。

正當兩人一籌莫展時,鄭玄卻低聲開口道:“張教主中的是極猛惡的僵屍之毒,不是那麽容易驅除的!不過張教主內功高強,屍毒現下僅僅浮於肌膚,若教主不怕疼痛,只需運功將毒排盡後再用利刃將傷口皮肉剜去即可。”

張無忌點頭稱謝,道:“那麽有勞道長相助了!”

鄭玄點頭微笑,拔出長劍在紅火處稍稍烘烤,然後走到張無忌的身後,只等張無忌運功到最後關頭,便出劍割去那傷口附近的皮肉。

還未等張無忌運功,趙敏忽道:“鄭道長,還是讓小女子來吧。”

說罷從自己腰間拔下一柄精致小巧的匕首站在了鄭玄和張無忌之間。鄭玄楞怔一下,猛然醒悟,微微一笑坐到了一邊去。

趙敏微笑道:“小女子相公的生命安危重於小女子我自己的生命安危,請道長莫怪。”

鄭玄點頭道:“人之常情,何怪之有?”收起了長劍。

張無忌心想敏妹如此未免有些小題大做了,鄭道長豈會是那種人?這不是得罪了人家麽?不過此事點透了說甚是尷尬,便只好裝作不懂,自顧運功將屍毒再次逼出,由趙敏動手將傷口及附近的皮肉剜了去,撒藥包紮了。一切弄好,張無忌對鄭玄抱拳作禮道:“鄭道長,在下有一事相請。”

鄭玄道:“何事?”

張無忌起身道:“這樣會打擾他人休息,還請道長這邊說話。”

鄭玄頜首起身,隨張無忌走到了十餘丈外,張無忌這才抱拳道:“鄭道長乃是得道之士,不知可否能為在下一解心中謎團?”

鄭玄行禮道:“張教主太客氣了!有何事問貧道盡管問便是,貧道但有所知,無不盡力答之。”

張無忌道:“在下幼時曾隨名醫粗學了一些醫理,但卻怎麽也弄不明白人死了卻如何又可以行動起來,而且還力大無窮?”

鄭玄略加思索,道:“道家言曰,人有三魂七魄,魂善而魄惡,魂靈而魄愚;魂屬陽,附於人之氣,主精神思維;魄乃屬陰,附於人之形,主人形體活動,當魄離開人體,便會淪為惡鬼僵屍。道家又流傳有太陰煉形之法,曰屍體葬地邪惡風水,數百年不化,便會覆生變作僵屍惡鬼。此等邪魔之物自然不能以尋常醫理度之的。”

張無忌點頭道:“此物我也是頭一回碰到,但道長道,屍體葬地邪惡風水,數百年不化,便會覆生變作僵屍惡鬼。但在下昨夜所遇的僵屍卻最多只有一年多,卻如何又變成了僵屍?”於是便將昨夜的事簡單的給鄭玄說了。

鄭玄聽後道:“新死的屍體被邪氣附身或者屍體吸收了人身陽氣,由而屍變;或人死後殯而不葬,再受日月精華影響也可變成僵屍吧。”

張無忌笑道:“道長所言太過玄奧,在下不能盡懂。在下有一提議,不知道長意下如何?”

鄭玄道:“張教主請說。”

張無忌道:“現下咱們便去找那僵屍,細細察看一番!”

鄭玄道:“貧道也有此意!”

張無忌喜道:“那好!道長稍候。”說罷閃身到了趙敏身邊,安排了一番後回了過來。鄭玄見張無忌身法如電,當真世所僅見,不由喝了一聲彩。張無忌笑道:“我的輕功僅仗著氣力大些而已,道長若見了青翼蝠王的輕功,那才叫好呢。好了,我們這便出發吧。”

鄭玄點頭道:“教主腳下還得讓著點鄭玄啊,否則鄭玄可萬萬追趕不上!”

張無忌笑了笑:“道長過謙了!而且我現下也早已不是什麽教主了,請道長千萬別再這麽叫了。”說著攜了鄭玄的手,並肩奔下山去。一行無話,一個多時辰後兩人來到那家客店內,店內外已經早無一人,躍墻進入趙老爺家的私院,只見院中趴著一人,張無忌扶起一看,卻是做飯的那名老者,已經死去多時了。想起不久前他還在自己耳邊喋喋不休,要說什麽大書的,沒想到現在卻已經死了,心裏一陣難過。略一檢查,便看出他是天靈蓋中掌而死,掌痕極淺,鼻孔和眼皮下均有少量滲血,當是靈鷲二怪的逍遙派武功。

張無忌心中暗罵,遍屋找尋,沒有見到一個人,也沒有其他屍體,各個房間內也無糧食和細軟等物,想來兵荒馬亂之下,趙家莊為了隨時躲避戰禍,早已將值錢的物品和糧食等物覓地隱藏,一旦情況不對,立時躲得無影無蹤。而那做飯老者定是回來探風時正好遇著了前來查探的靈鷲二怪等人,就此慘遭毒手。

雖找不著人來問詢,但好在冬季下雪人畜行走難以不留腳印,便順著足印找去,不多時便在一裏餘外的山窪裏找到了一處地面明顯被人挖掘過的地方,二人找了石板奮力挖掘,不多時便刨出了幾具屍體來,有仇海英、有李寡婦,有蔣氏四虎,唯獨沒有僵屍阿三,連它那掉落的頭顱也不在。

張無忌心道難道那僵屍沒死透,竟自己提了頭顱跑了?

鄭玄沒見著僵屍也很失望,便仔細查看了一番那幾具有僵屍所傷的屍體,但見它們的傷口周圍漆黑如墨,皮肉僵硬,雙目完全翻白,糊滿泥土,絕不似張無忌身上屍傷的樣子,顯是中毒已經極深了。

張無忌卻註意察看了一下蔣面虎,因為他記得此人當時雖然受傷但卻並沒有死,怎麽會一起被埋了?鹿杖客那一劍所傷雖重,但不足以致命,而以蔣面虎的武功和身體,應該尚能捂住傷口逃走,不應該躺在這裏。稍一查看,便看見蔣面虎的後腦血肉模糊,有一拳頭大的凹陷,應該是鐵錘一類的鈍物重擊致死。這會是何人幹的?難道是太行四義中拿鐵尺的老三?

那僵屍阿三卻又去哪裏了?

兩人滿腹狐疑。在鄭玄的建議下兩人就近伐倒了兩株油松,斷成幾大段在土坑上堆了一大堆,將那些中了屍毒的屍體放在上面,點著了火焚燒,才離去了。

天剛亮時,眾人逐漸醒來,除周顛依然傷勢未愈外,其餘人都沒事了。真陽和花姑娘主動提了皮囊下山打水上來,眾人略加洗漱,吃罷幹糧,便扔下那老僧玄裕向荷花峰進發了。

這時張無忌才問知楊道長的道號乃是靈虛道人,住終南山活死人墓;楊姑娘名叫楊昳,花姑娘名叫花小蝶。

前不久張三豐帶同真陽上終南山訪已然被元庭夷為平地了的重陽宮,有感而發,數聲長嘯,誰知竟引出了一位年已近百的得道高人火龍真人。相敘之下,此人竟是當年神雕大俠楊過與小龍女的後人,因常慕重陽真人當年之風采,廣讀深研道藏典籍,四十餘歲時,毅然出家為道,修行於終南山中,後來所收弟子,便是自己的親子靈虛子。

火龍真人的煉丹秘術天下無雙,張三豐早有耳聞,十餘年前便上終南山尋訪過他,但無所獲,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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