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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九陰九陽亂為傷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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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踩過硫磺灰痕,是以單找站得高氣味兒足的人。李寡婦學了乖,聞到地上的黑灰甚是刺鼻,也不管它是何物,抓起來便渾身亂抹,抹完後坐在地上不住喘氣,然後查看被僵屍抓出的傷口。

鹿杖客見到僵屍到來,也是微吃了一驚。出發前使君曾交待過他,讓他先制住仇海英,如能招降則留之,如不降便除卻,而他煉制的僵屍則要帶回去讓他瞧瞧。這僵屍鹿杖客也僅是略有所聞而以,沒有見過,不知是否當真有傳說中的那麽厲害。鹿杖客志在張無忌,本不願立刻同僵屍放對,沒想到它那麽多人不去抓,偏要找殘廢來弄自己。而且襲來之威勢竟在張無忌的亢龍有悔之上,令他不得不凝神應接。

鹿杖客到底不願毀了它,立刻彎腰避過了僵屍十指的一插,左腿著地一個掃蕩腿,正中僵屍腳踝,如中生鐵,疼得鹿杖客直咧嘴。但他那一腿的勁力卻也非同小可,僵屍立刻雙腳騰空,仰天展展地摔倒在地上,騰起大片的雪霧。

鹿杖客動作奇速,右臂暴長,閃電間點了僵屍三十餘處穴道。這一次他不再憐香惜玉,出手極重,點得僵屍身上的精鋼鱗甲丁丁直響,霎那間凹下去了三十多個小坑,心中正自得意,僵屍卻雙臂一振,騰地又跳了起來,咆哮了一聲,十指戟張,猛朝鹿杖客擊去。鹿杖客一驚之下恍然大悟:死屍哪來的穴道?漂至一邊,十指連彈,僵屍身上的精鋼鱗甲電光亂閃,甲片紛飛,卻沒有傷著分毫,反而激得它狂性大發,撲擊更猛了。

僵屍初到之時鹿杖客便有眼熟之感,這時看了許久,猛地想了起來,脫口道:“你是阿三!你……”

張無忌初時也是看到那僵屍的左頰上有一顆黑痣,痣上有一叢長毛,臉型也曾見過,一時間沒有想起來,這時聽鹿杖客如此喊,不禁點了點頭。活人變成了僵屍原本變化極大,絕難認出,但阿三的那處黑痣長毛實在太明顯了。聽見鹿杖客認出阿三來,站在數丈外的仇海英忍不住得意地哈哈笑出聲來。

的確,這世間很難再找到比阿三更合適做僵屍的材料了。

鹿杖客暗道擒賊先擒王,當下不理僵屍阿三,徑朝仇海英襲去。

仇海英早知玄冥二老的武功在伯仲之間,他不久前與鶴筆翁交過手,知道他武功是極高的,但要勝己,總得要在五十招以後,但適才看了鹿杖客對付僵屍阿三的那幾下子,分明又和鶴筆翁的路子不同,但顯然又厲害了甚多。這時鹿杖客說來便來,仇海英只一看之下便忍不住心驚肉跳,這樣怪異淩厲的武功只怕自己連一招都不易接住,忙怪杖前指——這是命令蔣家三虎一起上的暗號,左手陰風掌也拍了出去。

蔣家三虎的三條熟銅大棍若在平時舞將起來,自然猶如銅墻鐵壁,萬夫難擋,但此時縫著了鹿杖客,還不等他們挺棍阻攔,鹿杖客已經欺到了仇海英的面前,幹手前伸,向仇海英的肩中、曲垣等肩部要穴拿去,這一拿,只要得手,至少拿他個半殘,然後令他制住僵屍,接那招賢符。

仇海英初始的一杖前指和陰風掌均走了空,心中大駭間身體後移回杖阻隔。鹿杖客到底也不敢當真任那鋼杖擊中臂腕,手指觸之即回,嗤嗤兩聲微響,仇海英的肩頭冒起兩股血柱,衣衫被指風撕開了兩條破口。

想以那鶴筆翁的武功都不能在鹿杖客的手底走上三五招,何況仇海英?仇海英情急拼命單手揮杖攔腰便掃,卻只見鹿杖客側目一笑,神色低賤諂媚令人作嘔,心中一動,知道此乃攝心術,忙咬舌尖,但手底兀自感覺少了兩分力道。杖將及身,鹿杖客的左手卻已拿住杖身,右手五根手指順著杖身一路彈了上來。仇海英卻半分沒有感到杖身受力,長杖輪去,鹿杖客也隨杖輪去,長杖收回,鹿杖客如影隨形也呼地欺了上來,右手五指輪番反彈,猶如反彈琵琶一般,乓乓乓乓,四下聲響,仇海英長杖脫手,口噴鮮血,倒飛出去。鹿杖客緊追而上,左袖揮拂,欲一舉拿住了他,沒想到那僵屍阿三正一把攔腰抱了過來,鹿杖客怕那僵屍抱住難纏,右掌反手印在它胸口,逼得它定在當地,自己借勢前飛,仇海英也因此避過那連環一擊。

僵屍被鹿杖客猛力一擊只是定了一定,那所謂的玄冥寒毒自是絲毫奈何它不得,鹿杖客的外力殺傷雖也不小,但對於這如同銅筋鐵骨之軀,卻也收效甚微。倒是仇海英那一下受傷不輕,摔到地上掙紮了好幾下方才爬起,自知不敵,拖過拐杖拄著邊吐鮮血邊逃。

鹿杖客心中冷笑:“跑得了嗎?”提氣欲追,面前驀地三條熟銅大棍分三路襲來,風聲虎虎,勢不可當。除了三虎,後面的僵屍更不甘寂寞,這次它竟學了乖,不再硬撲硬沖了,而是斜地裏輪臂橫掃,齜著蠟黃的獠牙隨時準備亂咬。

蔣氏三虎力道雖猛但不足為奇,唯有僵屍阿三進攻兇惡,擊打它卻沒有效果,只能閃避,令人煩惱得緊。

蔣八虎剛拾回銅棍不久,最是急躁,這一棍便直取鹿杖客面門,其餘二丐分別襲他的前胸和小腹,有掃有砸。鹿杖客依然咧嘴瞇眼而笑,突然之間銀光一閃,他的手中已多了一柄柔似銀蛇般的長劍,刷刷刷三劍,分別磕在三根銅棍上,那劍便緊貼輥身,不可思議地一轉,三名大漢的身上便幾乎同時裂開了一條長口,血流如註。蔣八虎更是半個脖子被割開,當下一個前栽,雙手握著傷口匍匐於地,眼見不一刻便要失血窒息而亡,其狀當真慘不忍睹。

鹿杖客一劍未老,又反手自僵屍腹部劃過,只見火花閃作一列,僵屍的鎧甲被割開一道巨大的裂口。僵屍似乎也殺紅了眼,竟全然顧不得鮮血橫濺的蔣氏三虎,全心只攻鹿杖客。鹿杖客此時也管不了它什麽抓活的抓死的,抖手一劍直刺入僵屍左目,深入一寸後劍身猛地頓住,竟再也刺不進去。僵屍狂吼之下,身體前傾,軟劍頓時從中彎曲。鹿杖客萬萬沒有想到這僵屍連眼睛裏都是硬的,嚇了一大跳,忙要撤劍,手腕卻被僵屍的鬼爪死死抓住了,猛拉之下,竟沒有拉得出來。僵屍怪喝聲中,張口便往鹿杖客的手臂咬了下去。鹿杖客情急之下使出了渾身的力量,全身急旋,手腕急縮,左掌運起十二成的內力拍在僵屍的腦門上,將它打得倒摔出去,拼命一掙,終於掙脫了擒拿,跳到了三丈之外。擡腕一看,手腕上被抓出了血紅的五道指印,鮮血滾滾滲出,又麻又疼。心中怒極,數個起落便躍到已逃出院子的仇海英身後,伸手向仇海英的背心抓去。

鹿杖客的這幾躍當真又快又輕,若非仇海英老惦記著身後便幾乎沒有察覺。但即使他察覺,轉身出手也是晚了,被鹿杖客一把抓入後背,刺骨劇痛下五指一起插入肌肉骨縫中,身體懸空飛了出去,砰地一聲砸入了剛剛跳將起來的僵屍懷中。僵屍狂性大發,抱起仇海英,張口咬中仇海英的脖子,嗷嗷獸哼著狂吸十數口,仇海英只掙紮了幾下便一動不動了。

拋去仇海英的屍身,僵屍又狂吼著沖向鹿杖客,鹿杖客不敢正對其纓,抄手又抓起身受重傷的蔣威虎擲向僵屍,頭面相撞,蔣威虎登時腦漿迸裂,紅的白的塗了僵屍一臉。僵屍嘗到別樣滋味,狂性更大了。鹿杖客側躍中,又伸手向地上躺著呻吟的蔣面虎抓去。

蔣面虎自知無幸,只有閉目等死,誰知鹿杖客的手爪剛到面前,突然一條銅棍憑地裏跳了起來,直朝鹿杖客的心窩捅去。這一下力道之強,蔣面虎從所未見,以為神鬼相助了。果然那鹿杖客也是大吃一驚,立時收勢,長劍格擊銅棒,借力躍開,銅棒就此呼嘯而過,穿破圍墻在夜色中消失得無影無蹤。耳邊只聽張無忌在不遠處喝道:“鹿老兒!我來了!吃我一掌!”

原來張無忌控制住周顛的傷勢後便欲起去找那鹿杖客。適才欺他不方便挪動身體,被鹿杖客搶攻了數十招,衣衫都被他打破好多處,心頭正恨,恰見鹿杖客欲害蔣面虎,伸手施救已然不及,靈機一動,擡腳將地上平躺著的一條銅棍踢了起來,直戳鹿杖客前胸,阻住了鹿杖客的那一抓。

現下前有銅甲屍,後有張無忌,鹿杖客暗嘆中便欲飛身而去,斜眼一掃那僵屍,只見它舔食完嘴上手上的腦漿鮮血,站在當地,忽而面向張無忌,忽而面向自己,似乎一時間拿不定主意該嚙咬何人了。

張無忌的九陽神功何等威猛,氣動之下周圍數丈方圓內都陽氣鼓蕩,而鹿杖客雖然身濺鮮血,又有血吐沫,但他的武功極其陰柔寒冷,氣勁到處,一片奇寒,總令僵屍產生錯覺,以為對方乃是同類,所以此刻張無忌站出出手,立即引起了它的註意。

鹿杖客本極多智,此時此刻他突然明白了趙敏往他身上吐口水的用意,心念一動,暗道:“除掉這個心腹大患的機會只在眼前了!”

當下福了福,媚笑道:“張教主請了。”說罷輕振雙臂,舒展腰肢,將黑袍輕輕地脫了下來,棄之於地,又是一笑,劍尖輕擡,便似靦腆害羞的女子一般,看得人張口結舌,心頭翻嘔,心緒煩亂。

張無忌一刻也不願多看他那醜樣,強壓怒氣,右手掌心向天,單掌前伸,正是太極拳中的起手勢,緩緩道:“請。”

鹿杖客嘿嘿低笑,長劍突如睡蛇猛醒,自身猛地一扭,錚然挺直,又呼啦彎曲,幾乎不見他擡臂,便似那劍突然活了,拽著他騰空飛行,向張無忌周身要害奇襲而去。

在張無忌的記憶裏鹿杖客向來使掌和鹿角杖,此刻突然改使軟劍,心下還頗不習慣,心想這也必是葵花寶典中的武功吧。心念才動,劍鋒已到。

如果說東瀛人原田的長刀象閃電,那麽鹿杖客的軟劍則象幽靈,兩者速度相仿,但一個剛猛至極一個卻陰柔至極。那原田的刀招是極高的,說到內力修為卻與鹿杖客相差甚遠了。鹿杖客才欺近身子,張無忌便覺一股寒氣襲來,若不運功相抗,直覺有被凍僵之感,而且他那雙眼睛和他的笑容更加不能看,一看之下就會覺得渾身酸麻無力,不想與之動手。怪不得鶴筆翁和仇海英那樣的高手會在他手裏走不了三招便即著道,原來如此。

但張無忌精神恍惚只是一剎那間的事,他九陽神功遇害自防,任何雜念都會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鹿杖客躍到張無忌近前半丈雙腳便即落地,長劍劍尖劇顫前刺,一舉罩住了張無忌上半身數十處要穴。張無忌看對方笑容不減,自也微笑了一下,牛刀小試九陰真經中的攝魂術,鹿杖客便渾身一抖,張無忌前伸的右掌已平貼軟劍劍脊,使出太極拳中的引字訣,暗運九陰真氣的陰柔之力,潛施乾坤挪移之功,以柔制柔,將長劍帶得弧形刺出,刷的一聲,刺到了旁邊去。

鹿杖客一劍走空一劍又起,張無忌雙臂已然環抱太極,變化方圓,鹿杖客只覺軟劍進入他的身周便有一股極粘極稠的吸引力,不由自主又刺到了一邊去。霎那間數劍,劍劍走空。幸虧他本不欲和對方拚命,所以與對方一直保持距離,若象原田那般合身而上,只怕連自身都要陷入到對方的引力中去。

用九陰真經中的內功心法配合乾坤大挪移神功來禦駛太極拳,張無忌在阿爾金山中就拿狼群試用過,當時便感覺意猶未盡,其中的奧妙讓人思之心癢難騷之至。只是苦於這一路與人交手總是身處萬分危急之中,無暇用之,此時好容易遇著頂尖高手得以印證,直感覺暢快之極,心中只盼鹿杖客能接連發招,讓他能細細地品味其中的好處。

正當張無忌陶醉之際,耳邊突聞趙敏叫道:“小心僵屍!”

張無忌心中一動,暗叫:“來得正好!”原來他很想清清靜靜地驗證一下新學的武功,奈何那僵屍和李寡婦在旁,她們若去傷害趙敏和周顛可大大地不妙,是以心中始終放心不下。這時聽到趙敏如此一喊,心中突然有了一個計較,便將李寡婦和僵屍都卷入進來,讓她們無暇他顧!只要敏妹他們安全了,他就可以安心放手去幹了。便且看自己的本事可否應付得了他們三大“高手”吧。想到這裏,心中豪氣頓生,左掌略一帶,那僵屍猛地向鹿杖客當胸撞去。趁鹿杖客躲閃間張無忌飛身徑向李寡婦襲去。

鹿杖客心中暗叫不妙。他原想自己和僵屍合力定可殺了張無忌,如若不行,旁邊還有一個李寡婦,只要她能出手殺了周顛,再制住趙敏,不愁拿不下張無忌。可誰知他們交戰了數招李寡婦那惡婦還沒有動靜,以為她故意和自己為難,心中正恨,思量著回頭怎樣收拾她時,張無忌卻突然向李寡婦襲去。鹿杖客哪會去想張無忌只是想將她逼入戰團而以,並不願施殺手,還以為他意欲先剪除阻礙手腳的人物。似李寡婦這般老婦,便是死一千個鹿杖客也不會皺一下眉頭,但現下她卻死不得。不及多想,避開僵屍後便挺劍向張無忌的背心追刺而去。

鹿杖客去勢如電,但趕張無忌終於還是差了一點,離張無忌還有兩丈時張無忌已經單手抓住了坐在地上發癡的李寡婦,回手便向鹿杖客擲去。鹿杖客不敢接,忙高高躍起避過,任她跌到了七八丈外的僵屍身後不遠處。

李寡婦摔得悶哼了一聲,翻身坐起,又只是發呆,不明所以,氣得鹿杖客只欲罵出娘來。心想若放在幾十年前,趁她年輕,定將她先奸後殺方才解恨!

張無忌還以為她一時間被僵屍嚇傻了,心中一喜。她與自己無怨無仇,本不願傷她,只要她離趙敏遠遠的,不來招惹自己正好。當下接了鹿杖客的劍招,身體前傾,雙掌氣旋一推,鹿杖客為之氣閉之下急忙倒躍,又飛回了原處。這時張無忌已面含微笑欺了過來。他此時竟然左手背在腰後,只用右掌上撩,地上積雪隨之而起,翻翻滾滾,將二人一屍裹在了其中。

鹿杖客大驚喝道:“死婆娘!快擒住那小妞!”喝罷,同僵屍一道向張無忌攻去。

鹿杖客的葵花寶典神功越是從容不迫所發揮出來的威力越大,但碰著了張無忌,他想從容不迫卻不那麽容易。不過鹿杖客的葵花寶典神功也是因為初練不久,只有四成有餘的功力而以,若練到八九成以後,張無忌決不能如此輕松。不過話又說回來,張無忌的九陰真經也只有三成多的功力而已。張無忌習練九陰真經雖然在先,但他本身的九陽神功與九陰真經相互克制,是以反沒有鹿杖客進步快。

鹿杖客與僵屍一個至柔一個至剛,一個如漫天飛雪不住尋找空襲襲擊,一個卻一下一下將千斤之力向張無忌攻去。僵屍倒也罷了,它雖有不止千斤的力量,但張無忌身負乾坤大挪移神功,運用在太極拳中,那份四兩撥千斤的隨意,只怕連太極宗師張三豐也有所不及。只有鹿杖客手中的長劍太過迅捷陰狠,如有稍不留意,不免會傷在他的劍下。張無忌單手周旋得幾下便感左支右絀起來,不敢再行托大,便抽出左掌,雙掌齊上,全力施為。太極旋轉中,裹著幾乎快密不透風的飛雪將鹿杖客和僵屍左牽右引,越戰精神越旺。

酣戰中張無忌只覺體內原本壓抑盡量不發的九陽神功逐漸地推動著九陰真氣旋轉起來,慢慢的兩相持平,越轉越是迅速,竟引得九陰真氣跟著飛速增長起來,便似九陽真氣推著拉著九陰真氣往天空飛騰一般。越戰越是渾身舒泰,如處雲端,一百招過後,直覺那九陰真氣已經上升了足有一成的功力,心內大喜,心想這一人一屍如果陪著自己這麽習練個一年半載,自己的九陰真氣定能練到七八成以上!便不用窮那好幾十年的工夫了。

大凡高深武功均是越練到後來越艱險困難,所以不管是九陰真經也好,葵花寶典也好,剛開始固然能快速練成幾成,但到了五成以後,每進步一成,都不能少了十年的苦功,七八成以後,還得看習練者的悟性和機緣,能二十年進一步也就不錯了。所以張無忌得此機緣,心中之喜可想而知,只盼他們就此一直打下去,永遠不要停。

可是這時李寡婦突然站了起來,向趙敏走去。這一變化鹿杖客立刻看見,心中大喜,手下加緊進攻。張無忌此時幾乎已到了物我兩忘的地步,但李寡婦站起來後依然被他發現了,沒等她走出三步,張無忌左手牽引氣流一甩,一股雪柱旋轉著沖向李寡婦右肩,李寡婦如果左躍閃避,正好便陷入戰團。怕她空手實力太弱,張無忌順手一抓,將僵屍口中掛著的鐵笛蜈蚣拉了下來,準備交到她的手裏。誰知李寡婦見飛雪擊來卻不知躲閃,被擊得仰天摔倒在地。張無忌心中微一錯愕,便將那鐵笛擲還了她,對付鹿杖客和僵屍了。

李寡婦拾起鐵笛,傻了一般地看了半晌,終於想不起來,甩手擲出,十指齊伸,向著張無忌狂沖而去。

趙敏看得真切,脫口叫道:“無忌哥哥小心!她屍毒發作已經神志不清了!”

張無忌已經想到了此節,不等她走近身前,已單手牽引,李寡婦便一頭撞進了僵屍的懷抱。

牽引李寡婦幾乎沒費吹灰之力,僵屍被李寡婦一撞,頓了一頓,立刻怒喝著一把推出,李寡婦便撞向鹿杖客。鹿杖客也看出了李寡婦的不對,聽趙敏一喊,立時明白過來。但見她張牙舞爪撲將過來不由心中惡念橫生,手起劍落,李寡婦的人頭立時平飛了出去,血如泉湧中,倒地掙紮一兩下,就此再也不動了。

張無忌心中大怒,罵道:“好你個鹿杖客!”下手立時狠了許多,引得僵屍頻頻進擊鹿杖客。僵屍攻擊了這麽許久,能量消耗極大,這時再被張無忌拖過來甩過去,不由得昏了頭,突然被李寡婦的屍體一絆,立刻摔倒在地。這時一股腥熱的鮮血氣息直入鼻端,令它精神為之一振,忙爬過去抱住那碗大的傷口又吸又咬,生吃了幾口熱乎乎的人肉方才噓出了一口氣來。

如此恐怖殘忍的場景看得張無忌心頭憤怒以極,大喝一聲,拳式立變,不再用借力打力柔中有剛的太極拳,而是剛猛絕倫的降龍十八掌。掌風開處,那滿天卷起的積雪頓時化成了雪粉,片刻間被疾風沖得蕩然無存。

張無忌的降龍十八掌雖也只有五成火候,但在九陽神功的催動下,其威力也勢不可擋,鹿杖客便再也靠近不了一丈方圓內。這時僵屍吃飽了肚子,掛著滿臉滿胸的血汙狂吼著沖了上來。張無忌不等它沖到,早一記見龍在田打在它的胸上,將它打得倒退了四五步。

後面的鹿杖客見有機可趁,立時伸左手食指屈指向張無忌後腦的風府穴彈去。

他一改數指輪彈為單指彈擊,聚力而發,那指力便增大了幾倍,實欲一舉而滅張無忌。張無忌耳聽腦後有風,頭也不回,扭腰足擡掌翻,正是神龍擺尾,鹿杖客縮臂不及,正中小臂,哢嚓一聲斷為兩截,人也被掌風擊得飛了出去。

這時僵屍又一躍而上,雙爪直朝張無忌的脖子卡來。張無忌有心和它硬對硬,看誰厲害,雙足紮馬,雙掌回收,運足了十成之力,將那招迎面直擊的亢龍有悔發了出去。雙掌正對著僵屍的雙爪,只聽轟然巨響中,僵屍的雙臂從爪開始,一直震碎到肩膀,黃漿亂噴中,全身在空中急速地倒翻了兩個斤鬥,砰地撲到地上,擊得地面積雪騰空而起。

張無忌正要踏上一步,卻只覺體內陰陽氣流瘋狂翻騰,無法抑制,口一張,一口鮮血噴了出去。原來他適才催動九陰真氣與九陽真氣平衡轉動時對九陰真氣的修煉極有幫助,還差一點到了陰陽相濟,水火交融的境界,可是他又突然由喜轉怒,由平和轉為剛猛強暴,九陰未收,九陽暴漲,兩種內息頓時在體內橫沖直撞互相交戰起來,以致終於克制不住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他腦內電閃,知道自己可能走火入魔了,忙凝神靜氣,但止不住又湧出幾口鮮血,丹田急沸之下,九陽真氣再一次轟地一聲炸了開來,直沖心肺頭顱,霎那間他腦內一片火光亂閃,便似什麽也不知道了。

看到這時,趙敏已驚呼著沖了過去,她心如刀絞,不知該怎麽辦才好了。張無忌定是突然之間內息紊亂,走火入魔了!這可怎麽辦?

鹿杖客從地上掙紮著爬起,只覺除了斷臂劇痛之外,適才被僵屍抓傷的地方也又麻又癢起來。想起李寡婦的瘋狀,禁不住打了個冷戰。心中再無勇氣,轉身便逃,連張無忌莫名其妙的口吐鮮血也不顧了。可是他才奔了兩步,便有一股巨力自後襲來。他不敢招架,向旁便閃,背心要穴卻被一把抓住,被舉過頭頂猛摔到地上。這一下只摔得鹿杖客五臟齊裂,口噴鮮血。只見張無忌站在身旁仰天哈哈大笑,像突然發瘋了一樣。拼起最後一絲力量,挺劍刺向張無忌的小腹,沒想到他竟沒有閃躲,忙奮力狠刺,無奈長劍太軟,被肌肉夾住後進不得半分,反向旁彎去。

張無忌吃疼之下狂吼一聲,單掌擊落,鹿杖客的胸膛立時深陷下去,鮮血狂噴而出,幾有丈餘高,濺得張無忌滿臉滿身都是。

張無忌直起身來仰天哈哈大笑幾聲後,又是一口鮮血噴口而出,濺到卷土重來的僵屍阿三身上。僵屍阿三已沒了雙臂,又渾身是血,其狀直是恐怖以極。

這時周顛也踉蹌著爬了起來,他也被這種情景給驚呆了。

這時僵屍已走到了張無忌面前,張開生滿獠牙的巨口,彎腰咬在了張無忌的肩頭,趙敏要救他已然來不及了。但張無忌身體受痛,自然反應便是擡手一掌,正中僵屍阿三的額頭,僵屍阿三的頭顱砰然裂開,松開牙齒倒飛了出去。張無忌大吼中,躍將過去,一手抓頭一手抓胸,雙臂一振,將那僵屍阿三的頭顱整個地拔了下來。仰天哈哈大笑,猛噴幾口鮮血,身體一歪,便撲倒在僵屍身上不再動彈了。

趙敏和周顛一起叫著撲了過去。

將張無忌從僵屍身上扶起來時他手裏還抓著僵屍阿三的頭顱,周顛噴了三口血才從他手裏拽了下來。看著十分惡心恐怖,不禁又是一吐,這一口,卻將晚上吃的牛羊肉也吐了出來,忙將那頭扔了個遠遠的。

外力一觸,張無忌便悠悠的醒轉過來,只覺被一個溫暖柔軟的懷抱緊緊抱著,額上臉上陣陣冰涼,卻是趙敏的眼淚。忙睜開眼睛勉力笑了一下,豈知便是這麽一睜一笑,體內那兩股暫時平靜下來卻暗暗鼓蕩的內力又猛地沸騰起來,逼得他口內一甜,又是一口鮮血噴出,差點又暈了過去。忙全身放松,摒除雜念,不敢再絲毫調動真氣,過了好一會兒,那兩股真氣才稍稍平靜了下去,自奇經八脈流回丹田,沸騰不休,只怕還是稍一觸動便又爆發起來。待他感覺好了許多終於睜開了眼時,已是第二天午時了。

此時他卻盤腿坐在一處深山的巨巖之下,背後是千鈞巨巖,面前是數棵大樹及幾大叢雜草灌木。向前看去,下面是一條山谷,前面是掩蓋積雪的蒼山。陽光反射之下,四處縷縷白光閃爍。原來天空已經放晴了。

見他醒來,趙敏禁不住輕聲歡呼,兩眼立濕,跪在他身前察看,卻不敢發問,生怕又引岔了他的內息。張無忌心內感激,握住了她的手,將她輕輕地摟入懷抱,輕聲道:“敏妹,瞧你,哭什麽……”

見他能說話,趙敏心中大喜,忙輕輕掙脫懷抱,擦幹眼淚笑道:“快別說話了,好好休息一會兒,我去給你弄點吃的!”說罷便去打開包袱尋找吃食。

聽到張無忌說話,一直躺在地上睡覺的周顛忍不住開口哈哈笑了起來。這一笑,牽動身上的傷口,忍不住又哼了一聲。

張無忌道:“周大哥,你靠近過來,讓我查看一下你的傷口。”

周顛忙道:“不必不必,我周顛身子骨硬朗得很,這點小傷不礙事。你還是多休息一會兒再看我的傷勢不遲。”

張無忌微笑了一下道:“我的內息不小心出了岔子,現下只要不催動內力便沒有什麽大礙。周大哥放心,我張無忌給人治病療傷不一定非得動用內力,讓我瞧一下沒有什麽關系。”

周顛也是習武多年的行家,豈能不知內息出岔吐血的嚴重性?而且武功越高越是兇險!聽他說得輕松,但他現下說話有氣無力,連動都不能動便可見一斑了。但又不願拂他意,怕他著急,便坐起來挪到他面前。但見張無忌面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不由得心又提了起來。

張無忌搭在周顛的脈搏上,好一會兒,睜開雙目道:“鹿老兒那幾指點穴已經壞了周大哥的經脈,若不及時救治只怕……”

周顛哈哈笑道:“我覺得現下好得很,那些傷都是皮外之傷,現在傷口也結疤了,不礙事,哈哈,無忌你就別瞎操心了!”

張無忌嘆道:“周大哥你有所不知。再說,你那玄冥寒毒也尚未去除,再拖下去,不到十二個時辰必會發作,到時會如同下到地獄般痛苦。”

周顛笑道:“是啊,所以一定要無忌你先好起來,只有你好了,才能治我。別說了,趙姑娘拿來羊肉了,咱們先吃點再說吧。”

張無忌只感丹田內又開始沸騰起來,忙閉住口,沈了一會兒氣,方才道:“敏妹,取我的金針來……”說著,額頭汗水滾滾而下。

趙敏已將羊肉用匕首切細碎了,想餵給他吃,卻聽他如此說,只得輕嘆了一口氣,回過頭去抹了一把淚,將張無忌的金針取了出來。

張無忌勉強點了一下頭道:“周大哥受損的經脈再不救治,以後不但武功大大受損,恐怕便是整條左臂也要廢了。現下我手上無力,敏妹你便替我施針吧。”

趙敏趕忙點頭道:“無忌哥哥你放心。”

張無忌點頭:“雲門左二分一寸深,要慢。”

趙敏依言將周顛衣襟拉開,在他左臂雲門穴往左二分處緩緩刺了下去。

張無忌又道:“曲垣下二分半寸,要快。”

趙敏依言用針,不一會兒便刺了十餘根。趙敏雖聰明博記,但於金針之術到底不曾習練過,認穴又遠不及張無忌準確,更何況這一路所刺之處十之八九屬穴旁位置,此乃輔助相推之法,乃醫術中極其深奧的法門,便是許多名震一方的良醫,窮數十年之功也未必得窺其門徑,是以趙敏常常一針下去卻見張無忌微皺眉頭,忙又拔出重刺,好歹算是刺了近二十根去。這時張無忌已經面色蠟黃,汗透衣背,將眼睛也閉上了。

周顛心下感激異常,又不知該如何是好,只想阻止趙敏施針,又怕他著急,只得強忍熱淚轉頭凝望蒼山了。

昨夜張無忌暈倒後,趙敏怕神衣門的人找上門來,連夜套了大車載了張無忌和他趕到了山裏來。走到實在沒有路處,兩人解下騾子馱了張無忌和一些行李躲到了此處。雖明知此處也不安全,但張周二人受傷太重,趙敏又不甚方便,也便無法可施了。安頓好張周二人後,趙敏又騎了騾子從這邊山坡到那邊山坡環來轉去地繞了好幾圈,還不時地下騾子走走,最後趕走騾子回到山巖下時天都亮了。周顛知道趙敏詭計多端,但卻不知她如此這般做的是什麽手腳。待她回來問她,她道此乃連環迷陣,原本用在密室和墓穴裏較多,但此刻遍地是積雪,無法去除腳印,索性便拿此陣法來姑且一試,也不知成也不成。但願他們循著這些足跡空轉幾個圈子後便怒氣勃發立刻追趕騾子而去。

那時的趙敏臉龐被風雪打得緋紅,目露疲憊中看向張無忌時卻溫柔至極關心至極,看向自己時又滿含誠懇,直顯英豪之氣。心想這女子怎麽了?怎麽和以前相比就跟換了個人似的?難道我周顛要殺她卻是錯了?但轉念一想,卻仍要以大義為重,別說她只是變了個人,便是變作了女菩薩,只要妨礙明教大業,也要堅決除去!現只等她將少主人生下來,立刻找機會!現在千萬要忍,不能教她發現異狀,否則只怕自己要先死在她的手裏。這女子,奸詐狠毒,智謀深遠,又牢牢地控制了教主的心,明著幹,我周顛可不是她的對手。

周顛心裏不停盤算,他卻不知,趙敏自不久前見他的第一天便察覺了他的企圖,只是不說出來而已。

此時趙敏的雙手冷得通紅發木,微微發顫之下,凝神為周顛紮針,周顛心下難過,索性什麽也不想了,心中道了一聲自己一命賠一命,到時陪她一起死便是了!放眼張望蒼山。望著望著,隱隱間覺得有點不對,不一會兒,聽到有馬匹奔跑的聲音,心中大動,暗道:“他們終於找來了。但願他們能被那丫頭的連環迷陣所迷,找到了別處去。”

張無忌的眉頭也跳了跳,但絲毫沒作聲色。過了好一會兒,馬匹漸漸遠去,但不久又響了過來,然後又是遠去,不到一炷香時分,又奔了過來。這次直奔到幾十丈處,驚得三人連大氣也不敢出一口。

只聽一個粗豪的聲音道:“這些蹄印和腳印繞來繞去,到處都有,定是點子故意害得咱們原地打轉,他卻早已逃走了!咱們更待何時?速速找準方向便追吧!”

那聲音落後頓時有幾人讚同,正當眾人紛紛撥轉馬頭時,突有一個頗為清朗的聲音冷笑道:“一個如此粗陋的連環迷陣便將你們幾位都騙了,嘿嘿,當真可笑!”

聽到此人說話張無忌三人心中都是一動,暗道此人聲音好熟。趙敏心思最為靈敏,隨即想到了此人乃是湘南衡陽府的歐陽牧之,當日少林大會司徒千鐘欲與之合創酒色派的那人。此人的武功如何沒有見過,沒想到倒頗有見識。

聽到此言,所有人等都停了下來,一老者道:“歐陽兄臺有何妙論只管說出來便是,何必總是言語尖酸?”

歐陽牧之哈哈一笑,策馬便行,口中道:“我猜點子定在這附近,大家專往腳印雜亂處找尋,早完成使命早回府!”說著便斜刺裏向這邊過來。

餘人稍作猶豫,便也作扇形散開,向這邊一點點抄來。此時假若張無忌能走路或者周顛能背著張無忌走路的話也可繞過身後巨巖從後山逃走,可偏偏他們都極難做到。這時趙敏突然出指如風,點了張周二人的啞穴,抱住張無忌在耳邊輕聲道:“我想辦法引開他們!你千萬別著急!否則就對不起我了!”說罷取了長劍弓著身子順著山邊溜了出去。

張無忌心中怎能不急?他原本已起了必死之心,想叫趙敏棄了他扶著周顛逃走,保住腹中的孩子要緊,沒想到她竟不等自己開口已點了自己和周顛的啞穴自作主張了。她已經懷孕四個月,怎能輕易犯險?越想丹田內的真氣越是壓抑不住,九陽真氣騰地便將九陰真氣推到了頭頂百會穴去,只差點沖腦而出,幾欲暈去。心中好生後悔貪心練那《九陰真經》中的武功,否則也不至於落到眼前這步田地!

很早以前他就感覺到這兩種至陽和至陰的內力同處一個丹田乃是水火不相容的,但隱隱間又感到可以將它們合二為一,心存僥幸一直習練,雖然常感兩者時時沖突,好在他本身的內力極強,又身負太極功法和乾坤大挪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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