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閉月堂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雲朔心情愉悅，喝了不少的酒。讓所有人都下去，若兒親自打水來給他凈面凈手，就如曾經在王府一樣。

此時的若兒已經去了珠翠，換了衣服，居家的樣子乖順溫柔，雲朔看著她，上前親了親她的臉頰。

若兒臉一紅，忙低下頭去，雲朔低低笑。

“都這麽久了，還這麽害羞。”

若兒不說話，給他收拾好後扶他上床。

夜裏，若兒睡得安穩踏實，雲朔摟著她，止不住微笑。她沒有問他這一個月去了哪兒，都做了什麽，只是問他是不是平安，是不是健康。

次日，朝堂之上，雲朔再次提起此事，雖然有人也有異議，奈何兩位親王都支持，這件事便如此定了下來。

永寧二年四月十七，閉月堂。

若兒端坐鏡前，額邊的蝴蝶隱在脂粉中，傲晴正給她梳妝。

大紅色及地長裙，金色的鳳凰盤繞於整個身體，鳳冠戴在頭上的那一剎，若兒的眼眶濕了。

傲晴也止不住淚，小聲念叨。

“娘娘，您跟皇上終於苦盡甘來了。”

若兒微笑，點頭。

時辰到了。

伴隨著樂曲聲聲，若兒目光堅定地拾級而上，她的眼睛盯著前方那個微笑著看著自己的男人，從今天起，她就是這個男人的妻子，明媒正娶。

終於，她站在了他的身邊，二人四目相對，眼中都有盈盈淚光閃爍。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聲浪一陣蓋過一陣。

看著下面跪著的黑壓壓的一群人，若兒的心緒覆雜難言。雲朔的大手依舊幹燥溫暖，緊緊攥著她的小手，感受著他的力道，她微微翹了翹唇角。

冊封大典結束後，就是宮宴。

人來人往中，若兒覺得有些疲憊，便出了鎏慶殿透透氣。

“奕親王？”

來到一處稍僻靜的地兒，若兒看著雲鵬正在獨自喝酒。

“是皇後娘娘，皇後娘娘……”

“快別多禮。”

沒等他說完，若兒就打斷了他。

“奕親王如此多禮我實在是很不習慣。這裏沒有外人，就不必如此了。怎麽一個人在這喝悶酒？”

雲鵬一笑。

“裏面太吵，就出來透透氣。”

知他是心中想著嘉禾，若兒來到橋邊看著錦鯉來回游動。

“嘉姐姐現在應該過著天高雲淡，牧羊唱歌兒的日子吧。”

雲鵬手一抖，未答話。

嘉禾是在一個月前秘密離開的。雲朔和若兒都去送，雲鵬卻未出現。

還記得嘉禾知道可以回到西麗時那燦爛的笑容，雖然回去不可能再用納蘭嘉禾的身份，也不會再回到宮中做公主，可是換了個身份，換了個心境，至少可以開始新的生活。

自始至終，嘉禾都沒提起雲鵬。

顧芝妙是雲鵬的側妃，也是他府中唯一的女主人。自從嫁給雲鵬，雖然從未同房過，只有夫妻之名卻無夫妻之實，她卻任勞任怨，把整個奕親王府打理得妥妥帖帖，平日裏對雲鵬也是極好，若兒當然知道這些，可是雲鵬心裏的那個結卻還是沒有打開。

“嘉姐姐應該在等你，她說，若是你實在想念，可以去找她。”

說完，她從袖中拿出一張紙條遞給雲鵬。

雲鵬接過，展開看了，感激地看著若兒，卻見若兒淡淡一笑。

“想必待見了她，你也一樣會開始新的生活。”

轉身離開，若兒在心中輕嘆了口氣。

三日後。

西麗的一處草原上，納蘭嘉禾趕著如雲的羊群，哼著曲子，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此時的她，一身牧羊女打扮，臉上寫滿了快樂。

雲鵬遠遠地看著她，思緒覆雜。

騎著馬趕到她身邊，翻身下馬，嘉禾轉頭的一瞬間，楞住了。

“你終於來了。”

沒有想象中的激動萬分，也沒有想象中的千言萬語。嘉禾就那樣柔柔地笑著看他，輕聲說了句：“我現在叫凝霜。”

陣陣風吹過，雲鵬終於上前，輕輕把她抱在了懷裏。

“雲鵬……”

嘉禾喃喃著這個名字，閉上了眼睛。多少年了，她只敢在只有自己的時候才會輕聲念上幾遍這兩個字，如今，人就在眼前，她的心境，卻不同了。

雲鵬捧起她的臉，唇與唇相碰的一瞬間，兩個人都如觸電般，腦中一片空白……

是夜，嘉禾躺在雲鵬身邊，微笑著，眼中卻有淚光。

“雲鵬，我們就到此為止吧。”

“……”

“我不可能跟你去天蜀，你也不可能留下來，其實本來咱們也沒見過幾面，這麽許多年過來，我們喜歡上的恐怕只是一種感覺……”

“不……”雲鵬一把摟過她，搖了搖頭，“不是喜歡上一種感覺，如果非要這麽說，那也是你給我的這種感覺，我喜歡你，第一次見面就喜歡你。”

“雲鵬，我們已經失去了所有在一起的機會。如今你已有妻室……”

“只是側室，我嘉陵雲鵬的正妻只有你。”

“不，雲鵬，宮中長大，本就看慣了勾心鬥角，看慣了人心叵測，後來被送與天蜀皇帝作為禮物，我就知道此生已經註定。誰知我竟然還有機會回來，就算不再是公主，不再是帝妃，沒有權力，沒有地位，這些都無妨，一個月之前，只有心中有你，我才覺得自己真正活過，一個月以來，我才是真的活過……自由，只有失去了才明白它的可貴，今夜，能與你有此良宵，凝霜已經了無遺憾……”

雲鵬看著她的笑容，心竟然也奇跡般的平靜下來，伸手去解嘉禾的衣帶，嘉禾的唇已經貼了上來，雲鵬心神一蕩，摟過嘉禾就吻了下去……

這一夜，兩個人誰都沒睡，雲鵬一次次地要她，她也一次次地給，他們說了很多話，也流了很多淚，可心中卻有從未有過的快樂與幸福。

雲鵬在嘉禾這裏停留了十日，這十日，他們就如普通夫妻一般，一起牧羊，一起看星星，餓了，嘉禾下廚做飯，雲鵬吃得滿足，累了，兩個人互相捶背，嘉禾巧笑焉兮。

兩個人誰都沒提分別的事兒，可是，雲鵬還是要離開了。

這一日早上，嘉禾起得很早，做了幾個玉米餅，熬了一鍋湯。

雲鵬起身後看著忙碌的嘉禾，抑制住心中的不舍，微笑著從身後抱住了她。

“禾禾，我要走了。”

“嗯。”

“禾禾，你要快樂。”

“我會的，你放心。”

“照顧好自己……”

“好，我會的。”

嘉禾轉身笑著看他，眼中的淚一直都沒有掉下。

“顧芝妙是個好女人，你要好好待她。”

“我會的。”

“她把你照顧的很好，我看得出。不要再冷落她了，她對你，是真心的。”

“我聽你的。”

嘉禾點點頭，轉身又忙活開去，雲鵬擡手拭去眼角的淚，回了屋。

這一頓飯吃得很艱難，眼看著時間流逝，嘉禾終於開口。

“時候不早了，要動身了。”

“禾禾……”

“雲鵬，這十日已經是上天恩賜，不要再貪心。”

雲鵬只好點頭。

“那我走了。”

“路上一定小心。”

一個月後，雲鵬已經恢覆了曾經精明強幹的模樣，笑容也多了起來，顧芝妙本來擔心他會一去不覆返或是把心上人領進府，卻沒想到，自從他回來了，不僅進了自己的房，還對自己照顧有加，這讓她欣喜若狂，而雲鵬見她如此更覺虧欠，於是奕親王府中終於有了笑聲。

若兒收到嘉禾秘密送來的信，看過之後心中說不清是什麽滋味。

雲朔環住她，問她怎麽了。

“嘉姐姐懷孕了。但是她再三叮囑一定不要告訴雲鵬。”

雲朔沈默了。

“她說這是上天賜給她的最好的禮物。她很快樂。”

“這也許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嗯。”

若兒靠在雲朔懷裏，忽然喃喃道：“雲朔，你知不知道，我已經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雲朔身子一震，心中一痛。

“你已經知道了？！”

“雖然醫者不自醫，我又怎麽會傻到連這個都不知道？上一次用毒傷了身子，我已經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絮兒……是我對不起你……”

“雲朔，我從沒後悔過我的決定和我的選擇。最近你找來了好些藥，我懂你的心，但是，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的。如今你膝下三個孩子，卻只有一個皇子，別再等了，納琪永遠都是中宮皇後的嫡子，以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是！我答應過他的母親，所以我會把這三個孩子都視如己出，他們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所以，別猶豫了，立太子吧。”

話音剛落，就聽見一聲顫悠悠的“母親……”

循聲望去，納琪已經站在門口，後面跟著的是卿蝶。

“皇上，娘娘，奴婢知錯了，大皇子今日臨了個帖子，寫得極好，想送過來給皇上和娘娘看，為了給皇上和娘娘一個驚喜，就沒讓徐公公通報……”

若兒卻絲毫沒有把卿蝶的話聽進去，看著納琪，她有些忐忑地問了一句。

“琪兒，你剛剛叫我什麽？”

“母親……”

若兒的淚水奪眶而出，上前摟過納琪泣不成聲。

雲朔的眼角也有些濕潤，心中暖暖的。

“卿蝶，朕一定重重賞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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