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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陵雲朔得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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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悠蘭是十日後才來到雲朔住處的。雲朔得到旨意時,只是笑了笑,謝恩接旨,杜月涵看著他,心中哀戚。雖然不願意他再收一個女人做妾,可是一定要收的話,怎麽著也應該是個有品階人的嫡女。畢竟他還是郡王。可是這謝悠蘭不僅只是個商賈人家之女,而且還是庶女,這簡直是欺人太甚。可雲朔不在乎,杜月涵也不好說什麽。有些事兒,心裏明白是一回事,說出來就是另一回事了。

院子本就不大,一家人已經夠擠了,現在又來一個侍妾,雲朔只好讓小寶子把一處放東西的屋子收拾出來。謝悠蘭進門的時候只帶了個丫頭,隨身也只有個小包袱。沒有大紅花轎,更沒有奴仆侍從,只是一身紅色衣裙,帶著個金發簪,看起來怯生生的,倒是跟庶女的身份很是相稱。被小寶子引著進了屋子,謝悠蘭饒是有心理準備,卻也是心下一涼。

屋子裏很冷,寒冬臘月的,只是窗戶上貼著紙,可是風還是會從縫隙中鉆進來,屋子裏已經不能用陳設來形容,只有簡單的一張木桌和幾把椅子,炕上的被褥倒是新的,小寶子見謝悠蘭沒有說話,只好有些無奈地開口道:“主子您先歇著,王爺一會兒忙完自會過來見您。”

謝悠蘭點點頭:“勞煩您了。”

見她也沒什麽吩咐,小寶子便退下了。嘆了口氣,謝悠蘭走到炕邊坐下,居然還有些溫度,身邊的丫頭忽然忍不住開口,言語裏已經有些抱怨:“小姐,這地界兒也太差了點兒。原本以為

就算不能入宮為妃,好歹也能被指個好人家,可是,這算什麽事兒呀。”

“別說了。還有些女孩子留在宮中做宮女伺候人呢。想比之下,我也還算好的。”謝悠蘭倒沒有什麽怨言,繼續說道,“你看這屋子,雖然簡陋了些,冷了一些,好歹很是幹凈。”

說著,她擡手摸了摸炕桌,真的是一塵不染,她擡頭囑咐道:“以後這樣的話千萬不要再說了,這院子小,小心隔墻有耳。這話被聽了去,你我在這便沒有安身之處了。既來之,則安之吧。”

丫頭有些不甘心地應了是,便默默站在一邊不再說話。坐了一會兒,謝悠蘭便感到周身都有寒風襲來,縮了縮身子,只好起身走動了一會兒。奈何屋子太小,走了一會兒只好又坐下。

十二月份,夜晚總是來得很快,還未到酉時,外面的天已經黑了下來,謝悠蘭有些心焦,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還是早上用了一些清粥小菜,進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早就過了午膳的時間,現在肚子裏早就空了,丫頭梅朵有些著急,開口勸道:“小姐,奴婢出去看看吧。若能看見剛剛的公公,奴婢問問有沒有什麽點心。”

謝悠蘭搖搖頭,耐著性子說:“再等等吧。咱們初來乍到,盡量不要給別人添麻煩。”

雲朔是晚膳的時間過來的。一進門,就看見謝悠蘭正坐在炕邊,梅朵不認識他,有些不知所措。而謝悠蘭起身之後也是呆呆地不說話。小徐子見她們有些局促的樣子,忙開口道:“這是咱們三郡王。”

謝悠蘭這才反應過來,忙見禮:“妾身見過王爺。”

“起吧。”雲朔淡淡說道。

梅朵起身,又扶起謝悠蘭,兩人都有些戰戰兢兢的樣子,小徐子把食盒裏的酒菜拿出來放到桌子上,雲朔坐在桌子邊,開口道:“過來吃點兒東西吧。”

坐在雲朔身邊,謝悠蘭有些緊張,梅朵呆呆站在一邊,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麽,小徐子在心底微微嘆了口氣,拿起筷子給雲朔布菜。雲朔揮了揮手:“不用了。沒有旁人,自在一些,無妨。”

自始至終,雲朔都沒有正眼瞧過謝悠蘭,而謝悠蘭更是不敢擡眼去看雲朔。直到用過晚膳,雲朔環視了一圈這個屋子,眉頭微蹙了起來:“吩咐小寶子,窗戶上再多用些紙張,屋子有些涼,燒火的時候多用些碳。”

小徐子應了是,雲朔見氣氛有些尷尬,想要離開。可是畢竟,這是雲安賞賜的女人,這屋子附近應該還有雲安的眼線,他不能走,只能多待一會兒。

謝悠蘭泡了茶,端到雲朔面前,見她的手都在微微發抖,雲朔嘆了口氣,接過茶盞,吹了吹茶末,飲了一口。謝悠蘭這才松了口氣,雲朔擡眼看了她一眼,忽然心中一動,眼睛裏有了幾分探究的意味。

謝悠蘭自然不知道雲朔的內心正在猜度自己,只是低眉斂目靜靜站著。雲朔不露聲色放下茶盞:“多大了?叫什麽名字?”

“妾身謝悠蘭,年十六。”謝悠蘭怯怯地開口。

“你父親叫謝漣,據說在都城有不少生意?”雲朔很自然地問。

“是。妾身父親是都城的商人,專做藥材生意。”

雲朔點點頭,心中有了些想法,思忖了片刻,他說道:“今兒你進了我的門也看到了,如今我如此落魄,家中很是潦倒,若你覺得受了委屈,待這陣子風頭過了,我自會寫下休書還你自由,若是到時候你還想留下來,就必須明白,如今我的處境雖能保你暫時衣食無憂,可至於未來,誰都說不準,你自個兒別錯了主意,好好想想。”

說完,看了她一眼,又叮囑道:“時候不早了,你早些歇著。明日晨起去給王妃請安。”

雲朔離開後,謝悠蘭還是怔怔地看著門口,剛剛雲朔說的話讓她心驚,她還從未見過如此坦蕩的男子,曾經的嘉陵親王她不是沒有耳聞,叱咤風雲,呼風喚雨,戰功赫赫,一表人才。如今看來,所名不虛,他說那些話的時候,沒有絲毫情緒,只是在告訴她這些事實,並且居然讓她自己拿主意,這讓謝悠蘭驚奇,怎樣的一個男子能在這些劫難之後還能保持如此心智,雲朔雖然穿著並不華貴,身上卻纖塵不染,經此變故,臉色雖蒼白,身形雖消瘦,甚至有些病態,不時咳嗽幾聲,卻沒有頹廢,亦沒有憤懣,目光如清冷的利劍,如清冽的泉水,仿佛能看透人的心中所想。這樣的男人,無論是外表還是內心,都是光明磊落,坦坦蕩蕩。也怪不得皇上會如此忌憚他。只一面,謝悠蘭就知道自己陷了進去,即使前方是萬丈深淵,她會萬劫不覆,也不會後悔。

雲朔回到書房,靜思了良久,他連夜叫來了高玉山,還未等高玉山請安,他便急急開口道:“玉山,我這兒新來個侍妾,你知道吧?”

高玉山還是行了一個禮,回道:“屬下知道,也為王爺打聽過。”

“你都打聽到了什麽?”

“屬下打聽得還不算詳細,只知道此女並不是謝漣親生。”高玉山說。

雲朔陷入了沈默,高玉山不由得有些疑惑:“王爺急召屬下前來就是為了此女?”

點點頭,雲朔道:“貞兒的唇邊便有一顆痣,而此女也一樣。”

高玉山大驚:“王爺是懷疑此女是柳貞兒?”

“嗯,我也只是猜測,沒有十足的把握。若真是貞兒,這真可謂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雲朔道。

“可是事情已經過了這麽些年,當年柳貞兒失散之時身上沒有信物,也沒有如若兒姑娘身上那樣明顯的胎記,這如何是好?”高玉山有些為難。

雲朔嘆了口氣,說:“你說的正是我覺得這件事難辦的地方。我離開柳家莊的時候貞兒才六歲,如今已經過了十年,樣貌脾性都不能再相較,只記得貞兒的那顆痣長在眼角下方,可是又怕只是巧合誤認了別人。”

“屬下再去打聽打聽,看看能否從謝漣身上挖出東西來。”高玉山道。

“好,暫時也只能這麽辦了。我這邊再觀察觀察。有消息了第一時間來告訴我。”雲朔也沒有辦法,只能暫時先打聽著。

高玉山應了是,想了想,忽然輕聲問:“王爺如今可有打算?”

雲朔微微一笑:“你跟了我多年,自然知道我的脾性。曾經,我敬他是我二哥,自然不會背叛他,如今,他如此對我,我倒是無礙的,只是我愧對的人太多了,絮兒甚至為我進了宮,擔著掉腦袋的風險保護我。我其實一直明白,只有坐上那個位置,做了九五之尊,才能保護自己的女人,孩子,保護所有自己想保護的人。而無論是親王,郡王,還是臣子,妃嬪,一時風光卻終不能無限,只要他一句話,任何人的命運都會改變。”

高玉山不禁動容,輕聲道:“王爺說的是。只有皇上才能真正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所以王爺,您想好了嗎?”

雲朔點點頭:“如今我雖落魄,也沒了軍權,可是咱們的根基還在,通過這次的事,我也算看清了一些人的本來面目,這樣一說,倒也不都是壞事。放手去做吧。我會及時聯絡雲鵬,告知他我已經想好了。南邊的人你都牽著,穩紮穩打,先從他身邊的人下手。”

“是。那屬下告退。”高玉山領了命,退下了。

屋子裏只有一盞白燭亮著,屋子裏有風,燭火不時跳躍著。雲朔閉上眼睛,若兒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腦海裏。轉眼已經分開一載,自他出征那天,還是上一次宮宴中見的面。想起她瘦弱的身影,雲朔的心頓時痛了起來。還記得曾經的紅袖添香,也記得每每讀書到深夜若兒總是有辦法讓他放下書卷及時休息,陷入回憶中,總是幸福的,可是一旦睜開眼睛,佳人已不在,只覺得分外冷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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