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安當晚還是離開了，因著是十五，他是要去陪淩煙的。

清冷的夜，冰冷的月光，若兒全無睡意，手中的筆不斷描畫著紙上的白蓮，心思卻全不在這上面。侍女來添了玫瑰露，又添了些香料，輕聲提醒著：“主子該歇著了，再不睡，天就亮了。”

若兒的舉動，看在外人眼裏，那就是因為雲安宿在了別人處，她心裏不自在，所以才睡不著，她也懶得去想這些，只淡淡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侍女退下了，被這麽一打擾，手中的筆竟是怎麽也不想動了。嘆了口氣，來到窗邊，推開窗戶的瞬間，夜風灌了進來。本就沒有睡意，這一下，更不用睡了。夜風有些涼，就如若兒的心，就算丟進火中，也不會有絲毫溫暖。

睜著眼睛到了天亮，為了遮蓋疲憊之色，侍女多給她擦了層脂粉，對著鏡子看了看，若兒很滿意，剛要用早膳，筷子還沒拿起，就見順喜一臉喜色走了進來，若兒忙施禮。

“順公公。”

“哎呦——我的好主子，您這樣兒就是折煞奴才了！”

順喜看似一臉驚慌，心中實則很是滿意。

“聖上有旨，封了您做正六品貴人，還賞了‘蝶’字做封號。奴才這是來給蝶貴人道喜的！”

若兒微笑謝過：“多謝順公公，還勞煩您跑這一趟，以後還要公公多多提點著，這些心意還請公公收下。”

說著，從首飾盒中拿出幾條金鏈子遞給順喜，順喜見了，笑著接了，嘴裏不斷說著：“這是哪兒的話兒，蝶主子前途無量。一切好說，好說。”

收好金鏈子，順喜走了，屋子裏的奴才們跪了一地：“恭喜蝶貴人，賀喜蝶貴人！”

若兒讓他們起了去忙，轉頭看著桌子上的飯菜卻是越來越沒胃口，想了想便叫撤了。

過了能有半個時辰，傳旨的公公便到了，與順喜所說無兩，賜了封號，封了正六品貴人，遷居永春宮。謝過了來人，看著送過來的貴人服飾，若兒頭有些疼，進宮已有六日，卻像是六年那麽久。侍女來替她更衣打扮，說是一會兒還要去皇後宮中行冊封禮，若兒木然地由著她們擺弄。

一切準備停當，上了轎輦，搖搖晃晃中若兒有些恍惚，仿佛還是在去行宮的路上，雲朔就在她身邊，溫柔地看著她，與她說話，溫暖的回憶讓她的指尖有了些許溫度，卻不知何時，淚水已經順著臉頰滴到了吉服上，行成一個一個小小的圓斑，很快便滲進了衣服的千絲萬縷中，消失不見。

外面忽然有人提醒：“蝶貴人，前方就是皇後娘娘的鳳顏宮了。”

若兒思緒被打斷，忙擡手摸了摸臉，對著外面道：“知道了。”

到了鳳顏宮正殿，雲安和淩煙都在，夫妻二人端坐於正座，兩邊坐著各宮妃嬪。若兒跪了下去，按照禮正司姑姑的教導俯身拜了三拜，給雲安和淩煙行了大禮，淩煙微笑著看著她，口中按照禮法規矩叮囑著：“以後就是後宮姐妹了，必要和睦宮闈，盡心侍奉，為皇上誕下龍裔，盡妻妾之責，守妻妾之本，不可妒忌生事。可都記下了？”

若兒再拜：“臣妾謹遵皇後娘娘教導，必不會讓娘娘失望。”

淩煙頷首：“好。日後的晨昏定省也要按時，後宮的規矩好好學著。”

“是。”若兒應了是。

地上很涼，若兒的雙膝有些發麻，雲安見她乖巧，笑著：“快起來吧。一會兒就去永春宮，看看還喜不喜歡。缺什麽少什麽就來找皇後。”

“多謝皇上。”若兒並沒有說出“只要是皇上賞的，都是好的”這種好聽話兒來奉承，低著頭站起身，侍女巧蔓扶她到後面坐好。

淩煙看著下面的嬪妃，又看了看雲安，笑道：“皇上，邊關如今戰局已定，這是天大的喜事，再過三月，便是年下了，臣妾想著，這宮中如今也已經很久沒有進新人了，若是年前能為皇上選妃，這也算是喜上加喜了。”

滿屋子的女人都沒說話，雲安想了想，開了口：“也好。今年只在行宮帶回了綠瑛，如今又得了蝶若，這麽想起來，還是天蜀開國的時候選過一次，也是時候再選一次了。”

見雲安應允了，淩煙點頭微笑，卻見雲安又繼續說：“此次選妃便和大赦天下一起吧。”

眾人心中皆是一震，不由得擡頭看向上座，若兒心中有些緊張，只聽見淩煙問：“大赦天下？皇上為何忽然想到要大赦天下？”

雲安的眼神掃過眾人，在若兒的臉上稍作停留，之後便看向淩煙：“此次戰役很是辛苦，得上天眷顧，我天蜀終於得勝而歸，就算你今天不提選妃之事，朕也想著要大赦天下，如今既然決定選妃了，那便一起吧。”

淩煙會意，笑著說：“好。還是皇上心存仁善，上天必會保佑我天蜀萬世昌隆的。”

自始至終，若兒都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沒說一句話。在這裏她只是一個小小的貴人，嬪妃們並沒有看在眼裏，對面的綠瑛卻多看了她幾眼，待散了場，嬪妃們三三兩兩往回走，若兒因為不熟悉宮裏地形，便由巧蔓引著往永春宮去，正走著，卻聽見後面有人在叫：“蝶姐姐？”

回過頭，卻是綠瑛，只見她一身淡粉色宮裝，頭上幾朵海棠點綴，只帶了個侍女，正急急趕來。若兒停住了腳步，待她走得近了，漸漸看清，這也是個美人，看面相卻有些冷冷的，兩人都行過禮，綠瑛便拉著她往前走，一邊走，一邊說：“蝶姐姐的永春宮與我的萬花堂很是相近，以後也可常常走動。”

自從行宮中皇上寵幸了綠瑛，若兒心中總是愧對綠瑛的，雖然她不知道綠瑛到底知不知道她是替自己的進的宮，此時也只能笑著說：“那正好，我剛進宮，還有很多不懂的地方，還要請教妹妹的。”

綠瑛笑了笑：“說什麽請教不請教的。”說完，回頭瞅了瞅，見侍女們都遠遠跟著，忽然低聲道，“蝶姐姐，進了永春宮，盡快向皇上要幾個下人。”

若兒心頭一跳，看向綠瑛，卻見綠瑛莞爾一笑：“好了，我的萬花堂到了，姐姐若得空兒便來坐坐，聽聞姐姐彈得一手好琴，妹妹也想與姐姐學一學呢。”

“妹妹說笑了，不過雕蟲小技而已，妹妹不笑話便也是了。”若兒謙虛地說了句，看著綠瑛，綠瑛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永春宮。

剛走進院子，就見滿院子的花兒已然盛開著，景致倒是與別的殿宇也無大的不同，若兒本也不關心這些，倒是永春宮的小路子一路引著她往正殿去，不住地跟她介紹這宮中的事物。若兒沒說什麽，只覺得累。看她略有疲態，巧蔓扶她進去後便問道：“主子是累了吧？昨兒一夜未睡，今兒又折騰了這半日，午膳還沒用，要不要奴婢先去傳？”

若兒搖搖頭：“不必了。”

看著跪在面前的小路子和兩個宮娥，若兒徐徐開口：“以後我便也就是這永春宮的人了，你們好生侍奉，我必不會虧待了你們。”

說完，示意巧蔓給他們每個人一錠銀子，三人千恩萬謝地出去幹活兒了。

午膳剛剛上了桌兒，卻聽見外面一陣嘈雜，若兒向外望去，正看見雲安信步走來。若兒忙起身行禮：“皇上來了怎麽都不通報的，臣妾失禮。”

雲安看似心情不錯的樣子，笑呵呵地抓住她的手：“朕從皇後那出來便趕來看看，想著你也應該還沒用膳，進來也沒讓他們打擾你，想看看你在幹什麽。”

“不知皇上會來，也沒準備，”若兒一副為難的樣子，“要不，我讓巧蔓去禦膳房再拿兩個菜？”

雲安擺擺手：“別麻煩了，有你在，吃什麽朕都無礙的。”

兩人坐定，若兒給雲安斟了杯酒，巧蔓悄無聲息地布菜，雲安環視了四周，不由得皺了皺眉：“你現在是貴人，這宮中人少了些，待會兒朕讓內侍司的人給你挑幾個勤快的。”

想起綠瑛的話，若兒笑著謝恩：“臣妾多謝皇上，只是……”

看著她欲言又止，雲安放下筷子：“只是什麽？”

若兒起身，跪在地上：“臣妾有個不情之請，還請皇上恩準。”

見她如此，雲安不由得一楞：“且說來聽聽，行如此大禮，到底怎麽了？”

“臣妾想請求皇上能讓內侍司的總管送來人後能由臣妾親自挑選，臣妾剛剛進宮，對宮中事務不甚明了，身邊也沒有個貼心的，有時候見不到皇上，這有話也不知道該跟誰說，臣妾又喜歡清靜，這永春宮臣妾就特別喜歡，下人，臣妾也想挑個安靜的。”

聽著若兒娓娓道來，雲安伸手扶起她：“這些小事何必還要行這麽大的禮，朕依你就是。”

用過午膳，雲安便離開了，傍晚時分，內侍司蘭總管便帶著五個侍女模樣的女子走進了永春宮。

若兒腿上蓋著毛氈，聽到小路子來報，忙叫進來。五個女子一字站開，若兒擡眼看過去，直接楞在了當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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