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屋子裏沒有任何聲響，小寶子和小徐子都是睜大了眼睛，雲鵬和高玉山更是覺得自己幻聽了。雲鵬忘記了讓她起身，直直看著她，又重覆了一遍：“你說，你要進宮？！”

若兒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比想象中的要痛，可是，已經不能回頭了，她面對雲鵬不敢置信的目光，堅定地答道：“是，奕郡王，您沒聽錯。若兒，要進宮去。”

雲鵬這才有所反應，忙揮手道：“你們都下去。”

小徐子和小寶子忙離開屋子，反手合上了房門，之後便立在廊下，默不作聲。

屋內，高玉山扶起若兒，焦急地說：“若兒姑娘，這話可不能亂說。”

若兒站起身，眼淚已經滾落，穩定了情緒，她看著說不出話的雲鵬，俯了俯身。

“奕郡王，皇上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只是現在王爺重傷未醒，皇上不便責難罷了。之前都是王爺護著我，無論是柳家莊，還是群芳館，還是現在的嘉陵王府，王爺一路護我至此，如今，他倒下了，若兒明白，他是有大抱負的人，可是現在根本不得施展，就算是以後，也要先有以後再說。如今他這樣昏迷不醒，皇上的聖旨就已經到了，整個兒嘉陵王府的命運都系在他一人身上，奕郡王，您說，若是王爺不在，那這府中世子、郡主、王妃、侍妾又該如何？”

雲鵬眉頭深鎖，這些問題他都想過，也是他自宮中回來後便一直深思而不得解的，只是他不明白，這些與若兒進宮有何關系，高玉山卻好像明白了什麽，只是看著若兒，等著她繼續說。

“還記得去年在行宮嗎？那個叫綠瑛的宮女，你們都知道，她其實是頂替我進宮的，還記得在群芳館的時候，聽到很多宮闈之事，當今皇後彈得一手好琵琶，深得皇上喜歡，皇後娘娘盛寵優渥，只是後來不知為何，皇後娘娘的手受了傷，不能再彈，皇上雖然對她也好，卻也是漸漸冷淡，轉而對身邊琵琶彈的好的女子寵愛非常。”若兒強忍住心中悲痛，頓了頓，繼續道，“若兒自認琵琶彈的還算好的，所以進宮是若兒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高玉山沈思片刻，問：“若兒姑娘怎麽就能確定皇上一定會喜歡你？”

雲鵬剛要阻攔，若兒卻答道：“自然不能貿貿然進宮去，只是，需要奕郡王相助。”

接下來，若兒便道出自己的想法。原來，雲安的猜疑多思是眾所周知的，除了這個，他還非

常迷信丹藥和天象。馬文耀正是利用了這一點，天辰司裏的人幾乎都是他安排進去的，用以偽造天象之事左右雲安對朝政的判斷。若兒如今也是要利用這一點冒險一試。

“奕郡王，我們可以先在靖安散布言論，大意就是說如今有神女下凡，只要找到此神女，兩軍交戰便可以戰無不克，攻無不勝，如今邊關戰事雖緊急，奕郡王心裏卻是有數的，王爺在石堰數月，蠻夷之敵已經消耗大量兵力，現在素郡王前往，雖然壓力大些，勝利卻是一定的。”若兒娓娓道來，顯然已經經過了深思熟慮。雲鵬啞然，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

“一旦皇上相信了，便一定會找到此女子，到時候，奕郡王帶我進宮即可。”錐心般的疼痛在心裏蔓延開去，若兒的手都在不自覺地發著抖，今兒一天，她都在想這件事，起先，她也被自己這樣的異想天開嚇到，可是仔細想來，她卻覺得，這件事非常可行，只要配合得好，進了宮，見機行事便也就是了。

雲鵬幾乎震驚了，雖然只是個想法兒，卻是如此大膽，如此……可行。

高玉山在一旁不說話，雲鵬看他一眼，開口道：“不行。”

若兒猛地擡頭：“為何？”

雲鵬沒有看她，自顧自說道：“雖然你這樣做是為了三哥，你的辦法也是可行的，可是我不能答應。若是三哥醒來發現你不在，而你竟然成為了二哥的女人，三哥一定會生不如死。與其面對如此結果痛不欲生，還不如現在……”

“奕郡王！”若兒又一次跪在地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最壞的結果也不過現在這個樣子！若是成功了，至少王爺還有命在！”

話已至此，雲鵬深知再說什麽都沒有用，若兒去意已決，只是這心裏……

雲鵬伸手扶起若兒：“你容我想想。”

高玉山此時又問道：“若兒姑娘，如果你進宮，被人認出你是這嘉陵王府出去的，又該如何？”

“若兒整日在這碧宇書屋不曾多次外出，見過我的人寥寥無幾。王妃她們倒是認得我，只是她們不可能說出去。府中見過我的人，除了碧宇書屋這幾個人，便是王妃、側妃，王爺的命運與他們息息相關，若是說出去了，對他們也沒有好處。”若兒思維清晰，雖然心裏已經痛得快沒有了知覺。

高玉山聞言點點頭：“看來，姑娘是真的想好了？”

若兒的目光如冷冽的寒光，面色蒼白，卻認真地點頭：“是的。無論成敗，若兒都不會後悔。”

雲鵬沈默了，轉身出了屋，高玉山深深看了一眼依舊站立不動的若兒，沒說什麽，也跟了出去。屋子裏只剩若兒，她很想哭，眼淚卻一直在眼眶裏打轉兒，到底沒有掉下來。

看著昏迷不醒的雲朔，雲鵬的聲音平平卻讓人揪心：“玉山，你覺得……若兒的提議……有幾分勝算？”

高玉山思忖片刻：“若是用的好，便有五成把握。”

雲鵬的手指慢慢收攏攥成拳頭，閉了閉眼：“那我三哥……”

高玉山卻搶先說道：“奕郡王，若兒姑娘這招棋雖然兇險，卻也是不得不為。到時候王爺醒來，一切都成定局，想必也會明白若兒姑娘的一番苦心。雖然免不了會心痛，但是整個王府的命運與王爺的命運是連在一起的。若兒姑娘此一去，便有五成勝算，若是不去，整個王府又該如何？屬下認為，這步棋，不得不走。”

雲鵬心裏何嘗不明白高玉山所說的這些道理？只是心裏終究還是過不了那一關罷了。想起宮中的嘉禾，又想想滿面淚痕的若兒，雲鵬嘆了口氣，終究，還是做了決定。

三天後，靖安城中盛傳，如今有神女下凡，面上有一蝶形胎記，此女命中富貴，有大祥之兆，擁有此女者，必將事事順遂，求仁得仁，而若是官場之人擁有此女，必將平步青雲，富貴吉祥。有說神女下凡是濟世救民的，也有說神女下凡，天蜀必勝的，總之，說什麽的都有。都城中的這些流言很快傳入了宮中。

這一日早朝，雲安在龍座上看著下面的臣子們，看著他們都無事的樣子，便示意順喜退朝。順喜尖著嗓子喊：“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卻見馬文耀跨出一步：“啟稟皇上，進日靖安城有些傳言，臣想說與皇上。”

雲安點點頭，有些心不在焉，可是隨著馬文耀說得越來越詳細，他不由得坐了坐正，目光灼灼地看著下面正在稟報的馬文耀。雲鵬在最前面站著，一顆心砰砰跳，他深知，開弓沒有回頭箭，這件事，大幕已經徐徐拉開，不能反悔了。

聽完馬文耀的講述，下面的人都已經開始議論紛紛，有的說這些都是胡說，誰都沒見過那神女的模樣，這樣的傳言也不知道是怎麽流傳出來的；也有的說這件事可信，畢竟街頭巷尾人人口口相傳，如今城中百姓都相信神女的存在，那些憑空出現在窮苦人家門口的稻谷白面便是證據。誰就能肯定神女一定是不存在的呢？

雲安被吵得頭疼，擡擡手道：“都別說了，朕心裏有數。”

說完，看向馬文耀：“馬愛卿，你怎麽看？”

馬文耀大聲回道：“回陛下，臣以為，這神女必是存在的，只不過由於城中百姓幾乎人人都在講神女的故事，想必還是有些出入和誇大其詞的。”

雲安又看向天辰司的主簿：“是馬丞相叫你來的？”

這天辰司主簿叫魏源錦，雖然主簿聽起來是個管事兒的，也不過是從七品的小芝麻官兒，本來他是沒有資格進殿早朝的，只是一大早兒的便被告知，馬丞相讓他今日一同去上朝。雖然也是見過雲安幾次，奈何都不是什麽正式場合，無非是離得很遠回答雲安的問話，從來沒看過雲安的長相。如今雲安這一句問話，魏源錦的額頭開始冒汗：“回陛下的話，正是馬丞相讓臣來的。”

“那便說說吧。”雲安拿起手邊的茶盞，啜了一口，又看向魏源錦。

魏源錦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擡：“回陛下，馬丞相所說句句屬實，近三日，天象甚

異，恐有變。前夜大雨過後，風驟起，黃沙漫天，不知何為天何為地，星象也辨不真切，昨夜臣觀望北方玄武，現在正當鬥宿值日，故而萬事有災，可是如今城中卻經常有窮苦人家收到稻谷銀錢，這不得不說，有些蹊蹺。”

雲安滿意地點了點頭，環視一周，又看向一直沒有說話的禦史大夫張玉恒：“張愛卿怎麽

看？”

張玉恒回答道：“此事若真如馬丞相所言，必是很蹊蹺的。臣以為，皇上何不命人去尋此女，只要尋得此女子，便一切都明了了。”

雲安微笑：“好！就依卿所言，馬丞相，既然此事是由你稟報的，朕便派你去尋，尋得此女，朕重重有賞！”

“遵旨。”馬文耀重新站回了臣工之列，雲安揮了揮手，順喜的聲音響起：“退朝——”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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