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雲安心裏存著什麽想法，面子上還是要過得去，一大早上，淩煙便侍候他起身，來到靖安城樓，五萬兵士已經是整裝待發，雲朔騎馬立於軍前，英姿颯爽，面目肅殺。雲鵬亦騎馬立於他身側，英姿勃勃。天氣並不晴朗，烏雲蔽日，天蜀的大旗在風中呼呼作響，更添了一絲凜冽之氣，雲安舉起順喜雙手奉上的酒樽，高聲喊道：“第一樽酒——祭祀天地！望我軍將士旗開得勝！”

說完，滿樽酒被他澆到腳邊的土地上，拿起第二樽酒，朗聲道：“第二樽酒，預祝我軍所向披靡，攻無不克，戰無不勝！一舉逼退來犯之敵！”

將士們山呼萬歲，跪伏於地，雲朔與雲鵬也是下馬單膝跪地。飲盡整樽酒，雲安舉起第三樽酒：“第三樽酒——朕期待全軍將士凱旋歸來！”

說罷，一飲而盡，“萬歲！萬歲！”山呼海嘯一般的聲浪，一浪蓋過一浪，雲安滿意地看著他的五萬兵士，順喜在一旁提醒著：“皇上，時辰到了。”

雲安點點頭，擡了擡手，霎時，悠揚的號角聲響徹整個天空，雲朔與雲鵬翻身上馬，兵士們自動分成兩排，二人從隊伍中間騎馬穿過，在雲安的目光中離開城樓，向城外的軻羅山進發。

雲安站在城樓上，望著軍隊離開，握緊了手中的酒樽。他的目光一直盯著那愈來愈遠的天蜀戰旗，心中覆雜難言的感覺不斷升騰。

此時，若兒窩在書庫裏，隨手撿了一本古籍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書頁，書頁上的文字像是長了翅膀，不斷在若兒眼前盤旋。許久，窗外的烏雲散了，若兒合上書，看著透過書庫裏的小窗照進來的陽光，打成一束的陽光落在地面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微微揚起的灰塵，若兒起身，站到陽光處，瞇著眼，擡手擋了照到臉上的光，身上有了些許暖意。

半日，軍隊已經行至軻羅山附近，戍守軻羅山的大將名叫薛敏，曾是雲朔手下的一名虎將，見舊主前來，早就率領一隊人馬策馬三十裏迎接。

見雲朔一隊浩浩蕩蕩已在眼力所及範圍，薛敏忙加快了速度，待來到大隊面前，翻身下馬跪拜：“屬下見過嘉陵親王！見過奕郡王！”

雲朔微微一笑：“快起來，還有三十裏吧。”

薛敏低頭答道：“正是。還有三十裏，屬下願為王爺做開路先鋒！”

雲朔點頭：“好！你且帶路吧！”

在薛敏的帶領下，一行人順利到達軻羅山的營地，全部兵士就地休息整頓，生火做飯，雲朔、雲鵬被薛敏迎進大帳，薛敏吩咐身邊人準備飯食，雲朔坐在主將位置，攤開地圖，細細琢磨，雲鵬站在一旁也是若有所思。薛敏上前，與二人研究路線和戰術。

只一會兒的功夫，便有人將飯食送進大帳，幾個饅頭，四個炒菜。

雲朔隨手拿起一個饅頭送進嘴裏，薛敏有些慚愧：“王爺，郡王，因為要迎戰，所以屬下沒有備酒，還請王爺和郡王見諒。”

雲鵬看了眼雲朔，也拿起一個饅頭吃起來，咽下去後又夾了一筷子青菜：“這很好。你也是老部下了，知道咱們嘉陵親王的脾氣，戰前不飲酒，你做的好。”

雲朔頷首：“一會兒吃完，命令將士們都好好休息，明兒一早便出發邊關。”說完，示意薛敏也吃。薛敏知道，雲朔這個人沒有廢話，嘴裏應了，默默吃了起來。

下午的陽光很好，並不像剛從都城出來的時候那樣大風呼嘯。雲鵬去巡視營地，雲朔看著地圖，心中確定了戰術分配後便覺得有些無聊。大帳裏只有他一人，忽然想起什麽，他從懷裏拿出一枚做工精巧的同心結，前後看了看，不由得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同心結上的蝶形美玉。這還是在行宮時，他想要送給若兒的，可是看著玉上的字，又怕若兒覺得膩歪，就一直沒送。想了想，隨手拿起幾案上的紙筆，寫了起來。

他寫得認真，雲鵬進來的時候都沒察覺，直到落筆，才看到雲鵬正坐在椅子上看著他笑。雲朔不由得臉一紅：“什麽時候回來的。”

雲鵬啜了口茶：“有一會兒了，看三哥寫得認真，便沒打擾。”

隨手折上信箋，裝進信封，連同那枚同心結一起遞給雲鵬：“送回去。要小心。”

雲鵬了然地笑：“知道啦，放心。”

“軍中情況如何？”雲朔板起臉來問。

“一切都好，放心。”雲鵬看著他三哥別別扭扭的樣子，越發笑得歡。

雲朔也拿他無法，想著他想笑便笑個夠吧，撩起了帳子出門去。

午後的碧宇書屋，若兒呆呆坐在秋千上，腦子裏亂亂的。忽然，幾句話順著風飄進了她耳裏，她驀地轉頭看去，見到傲晴正在門口跟誰說著什麽。出於好奇，她起身走過去，傲晴見她過來，剛要開口，若兒便搖搖頭。傲晴會意，閉了口。

來人正是安宛菡身邊的以丹，以丹見若兒走過來，面露欣喜之色，笑著說：“若兒姑娘，我家主子想你過去一趟，想著晚膳過後正好，我便過來問問。”

若兒含笑點頭：“好，以丹姑娘回去便跟安妃回稟，晚膳過後，若兒一定到。”

以丹開心地笑著，轉身回了。若兒收回笑容，轉頭握住傲晴的手：“書屋裏，怎麽叫都行，當著外面人的面，還是要叫若兒姑娘，可懂了？”

傲晴點點頭：“是，夫人。傲晴懂了。”

拉著傲晴的手，徐徐穿過院子，來到暖閣。若兒拿起繡片坐下，拉傲晴一起。傲晴雖然想要推托，奈不住若兒堅持，只好別扭地坐在若兒身邊，有些緊張。若兒淺笑：“你這個丫頭，都說了，王爺不在，你不必這麽拘束。我也不是什麽主子，咱們一起說說話兒，好嗎？”

傲晴這才點點頭，抿了抿唇角，幫若兒分著彩色絲線。若兒一邊描著繡花樣子，一邊不經意地問：“傲晴，王爺把你帶到我身邊，也有幾天了，我卻還不知道你的身世呢。”

傲晴低頭，輕聲道：“傲晴爹娘本是本本分分的采藥人，住在都城附近的涼山附近，爹跟祖父學的醫術，一直都給附近的人看病，生活本來挺平靜的。後來——”頓了頓，才又繼續說下去，“後來，娘有一次采藥不慎摔倒傷了眼睛，可是我們涼山沒有醫治的草藥。爹為了給娘治眼睛，只好到城裏的藥鋪去配藥，沒想到，正趕上幾個官兵到涼山搜一個逃犯，搜到我家的時候，只有我娘一個人在家，我娘生的貌美，幾個畜生就起了歹意，等爹趕回來的時候——”說到這兒，傲晴紅了眼眶，再也說不下去了。

若兒也是濕了眼睛，放下繡片握住了傲晴的手，傲晴的聲音裏氤氳著水汽：“爹娘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情分，娘自盡了，爹整個人都崩潰了。娘去了後，爹一蹶不振，後來打聽到那日欺負我娘的是都城的幾個有頭臉的獄卒，雖然這件事我們也曾經上告到衙門，可是官官相護，那幾個人裏更有兩個是馬風雷的朋友，我們花光了家裏所有的積蓄都沒有找到伸冤的地方，最後只能流落街頭，幸得王爺相救，得知冤情後立刻懲處了那幾個畜生，更是給了我們父女活命的機會。因為爹對醫術頗為精通，王爺便把他安排進醫館做了醫官，我被帶進王府做了使喚丫頭。”

若兒震驚：“你是說——馬風雷？”

傲晴不明就裏，點點頭。若兒的心裏瞬間又被恨意填滿：“他還真是無惡不作。”

又一次提起家恨，若兒的淚便在眼眶裏打轉，看著眼前的傲晴，若兒愛憐地擡手摸了摸她額邊的碎發：“我有個妹妹，和你一般年紀，可惜，不知道有生之年還能不能見到她，更不知道，她是生，還是死。”

傲晴驚訝地睜大眼睛：“王爺沒有幫您找嗎？”

若兒點頭：“在找，可是，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得到。”

“一定能找到的！”傲晴堅定地說，“夫人，您是好人。王爺對您的情意，傲晴都看在眼

裏，換做其他主子，早就不知道該怎麽好了，可能會頤指氣使，也可能會洋洋自得，可是夫人還是淡然處之，對我們那麽好。就憑夫人這個性子，老天都不會辜負您！”

握住傲晴的手，若兒微笑，心裏再痛，也要忍耐。

用過晚膳，天已經擦黑，換了件深色外披，若兒帶著傲晴出了書屋。醉心園距離碧宇書屋不算近，傲晴早就跟小寶子說明了情由，小寶子一直遠遠跟在她們身後，註意著周邊的動靜。

以丹已經等在了醉心園門口，見若兒來了，忙迎上去：“姑娘來了，主子正在裏面等著，快跟我進去吧。”

若兒跟著以丹進了屋子，帶著傲晴俯身請安：“給安妃請安。”

安宛菡雖然沒起身，卻滿面笑容：“快起來，以丹，快扶若兒姑娘起來。你們都下去吧，以丹留下。我跟若兒姑娘有話說。”

屋子裏的人都退下了，若兒起身，以丹端來茶盞，安宛菡示意若兒坐。若兒見推辭不過，只好輕輕坐在椅子上，低頭不語。

看了以丹一眼，安宛菡收斂了笑容，輕聲說道：“若兒，你跟著王爺也有一段日子了，雖然你不經常來後院，可是這後院裏的事兒，你應該也略知一二，王爺此時不在府中，這嘉陵王府便是王妃獨大。”

喝了一口手中的貝母湯，她輕輕嘆了口氣：“我本沒讀過什麽書，但是知恩圖報這些基本的做人道理，我都明白。要說起來，我並不喜歡你，你應該知道，自從你進府之後，王爺甚少來後院，單憑這一點，我便無法喜歡你。可是，我也明白，上一次是你救了我，這件事兒已經憋在我心裏許久了。本來合計著賞你點兒什麽，可是以丹也說了，此事不能做得太過明顯。只是王爺這一走，本來還沒還你的人情，現在我又要欠你一個了。”

若兒心中已經猜了大概，緘口不言，就等著安宛菡開口。

安宛菡見若兒沒反應，放下手中的湯碗，摸著小腹：“我肚子裏是王爺的骨肉，這麽多年，我好不容易有了這個孩子，上一次的事兒我嚇得不輕，如今的情勢，我想請求你，若兒姑娘，我想請你幫我調配藥膳，在這嘉陵王府，除了王爺和以丹，我只信得過你。”

安宛菡有些忐忑地看著若兒，感受著那期待的目光，若兒起身，俯了俯身：“安妃既然有所吩咐，若兒豈有不從之理。”

安宛菡松了口氣，語氣輕松起來：“就知道你會同意的。只不過——這就要勞煩若兒姑娘了。”

若兒微微一笑：“安妃吩咐，奴婢擔不起勞煩二字。還請您放心，自明兒起，您的藥膳奴婢會按時送來。只是王妃那兒——”

安宛菡笑：“這你不必管，我自會安排。”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