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雲朔走了，若兒用手捂住胸口，一下癱軟在床榻上幹嘔起來，傲晴見了，忙去扶：“夫人！”

若兒搖搖頭，示意她小聲：“我沒事，別驚動旁人。”話音剛落，已經把吃下的蓮子羹都吐了出來。傲晴見狀，忙去桌子上倒了清水來給若兒漱口，若兒的手抖得厲害，茶盞都握不住，傲晴扶好她，端著茶盞送到她嘴邊。

若兒漱了口，心亂如麻，整個人都在發抖，傲晴有些怕，想去叫小寶子來，若兒虛弱地握住她的手：“不要告訴任何人我的情況，我無礙的，你先下去歇著吧，時候兒也不早了。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可是，夫人，您——”傲晴不放心，想要留下。

若兒卻堅持：“我真的無礙，你去吧。有事兒我會叫你的。”

“是。”傲晴只好領了吩咐退下，出了門便立在廊下以防萬一。

暖閣裏只剩了若兒一人，想起慘死的家人，她恨不得立刻將馬文耀千刀萬剮。可是她是一介女流，本成不了大事，雲朔答應她會替她報仇，她相信，卻也深知此事有多艱難。本就無依無靠，好不容易上天眷顧讓她與雲朔重逢，若是因為此事牽連雲朔，後果她不敢去想。她已經失去家人，斷不能再失去雲朔，想到這兒，若兒絕望，除了哭，除了恨，她還能做什麽呢？大仇報不了，如今也只能寄希望於找到妹妹，可是線索這麽少，饒是雲朔也是找尋多年未果，憑她一個弱女子，她又能怎樣？絕望傷心至極，若兒恨不能死去，一了百了。

想起雲朔擔憂的眼神，若兒仰頭強忍住要流下的淚水，心裏的巨大傷痛如今也抵不過雲朔的命。此次出征，生死難料，若是連雲朔都失去，她便也真的無法茍活於世了！

正胡思亂想著，門開了，睜著朦朧的淚眼看去，雲朔正疾步走來。

“已經跟玉山交待好諸多事宜，忙著回來陪你，可好些了？”雲朔一把攬過她，抓起她冰涼的手急切地問。

若兒點點頭，乖巧地依偎在他懷裏,臉上的淚痕清晰可見，雲朔心知她是在自己離開的這半個時辰裏又哭過了，不由得又緊了緊手臂，吩咐門外：“打盆熱水來！”

傲晴應了一聲“是”，便聽見有沙沙的腳步離開聲，片刻，傲晴端著一盆熱水進來，浸了帕子走到床邊，雲朔二話沒說，拿過帕子仔細擦拭著若兒臉上的淚痕，溫熱的帕子拂過面頰，帶著雲朔手掌的溫度，若兒忽覺安心，雲朔像是懷裏抱著個瓷娃娃，每擦一下都是小心翼翼，傲晴雖然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看若兒的樣子也是知道她受到了強烈的刺激，再看王爺小心仔細的神情，傲晴不由得感嘆，這夫人當真是王爺的心頭寶。

若兒本就迷迷糊糊，在雲朔懷裏更是安心許多，不多時便睡了過去，雲朔把帕子遞給傲晴，輕聲吩咐道：“下去吧。”

傲晴退下，眼看著雲朔扶若兒躺好，放下了床帷。

雲朔摟著昏睡的若兒，滿心悵惘，腦子裏有冰冷的若兒，笑意盈盈的若兒，調皮的若兒，滿臉淚痕的若兒，懷裏的人，周身冰冷，任是雲朔如何用體溫去暖，都暖不過來。生平第二次，他開始迷茫，他嘉陵雲朔，一生戎馬，到底是為了什麽，而第一次，是在看到柳家莊那一片廢墟之後，但那一次，他為了二哥的盼望，更是為了找尋絮兒，這麽多年過去，他輔佐二哥，二哥疑心他圖謀不軌，他找到絮兒，絮兒卻不得不改頭換面藏在王府中不能許下任何名分，如今，他還是為了二哥要征戰沙場，卻要承受那個必輸的結果，若兒正是最需要自己的時候，卻也不得不離開，低低嘆氣，擁緊懷裏的人，怎麽都睡不著。

回想與高玉山的密談，更知此一役要比想像的更為艱難，皇上派十萬兵士隨他出征，可是單單一個佰金國便有五萬精兵，十萬步兵，高灣國雖在觀望，卻也暗中部防，做好了戰前準備，萬一做了佰金國接應，十萬兵士盡出，共計二十五萬兵士也真是讓雲朔頭疼。以前也不是沒有以少勝多的例子，卻是可一而不可再，如今只能祈禱一切順利。

懷中的若兒睡得雖沈，卻並不安穩，皺著眉頭嘟著嘴唇，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抖著，雲朔心疼地摟緊她，大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心裏不舍的情緒越來越濃烈。忽然一個激靈，若兒驚醒，雲朔忙拍著她的肩輕聲安慰：“若兒若兒，沒事啦，我在呢。”

若兒長籲了口氣，小手緊緊攥著雲朔的寢衣，頭上的汗便下來了。雲朔見她臉色潮紅，手覆上她的額頭，心裏不由得一驚，若兒的額頭很燙，眼睛裏像是有一層晶瑩的水膜，迷蒙的眼神看得雲朔心裏難過，雲朔輕聲問：“喝點兒水嗎？”

仿佛沒太聽懂雲朔的問話，迷茫地看著他，點點頭，又搖搖頭。雲朔放開她，下床來到桌邊倒水。回身扶起若兒，把水餵了進去。溫熱的水流順著嗓子流到胃裏，若兒覺得火燒火燎的感覺消散了一些。腦子也清醒了一些。

“雲朔。”小小聲喊了雲朔一句，頓了頓，“我好多了。”

雲朔知道她心裏有話，卻不知道該怎麽說，在這個節骨眼上，他也不好勸，只好放下杯子，上床摟過她，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頂，小聲說：“若兒，我去叫傲晴來給你看看？你發燒了。”

若兒搖搖頭，手環上了雲朔的脖子，雲朔感到她渾身滾燙，想了想還是不放心，柔聲勸道：

“乖，好嗎？我不放心你。”

懷中的人沒說話，也沒反應，雲朔放開她的手，向著門外喊：“傲晴！”

門應聲開了，傲晴快步走到床邊跪下：“王爺有何吩咐？”

“夫人發熱，你快看看。”雲朔的聲音裏透著焦急。

讓出了位置，傲晴搭上了若兒的手腕。仔細分辨著脈息，只見若兒的脈息紊亂，傲晴心道是她心思煩亂，急火攻心，才會發熱難受，忙跪伏於地：“王爺，夫人無大礙，現在需要給夫人降

溫，待體熱癥狀緩解，夫人再喝些清涼去熱的湯藥也就是了。”

看著若兒泛著潮紅的面頰，雲朔點點頭，傲晴忙去打水浸帕子給若兒擦拭身子，小寶子去了耳房煎藥，小徐子則立在廊下等著吩咐，一時間，整個碧宇書屋忙做一團，若兒迷迷蒙蒙，只是攥著雲朔的衣袍不撒手，雲朔抱著她，感受到她周身的滾燙稍退了些，心下安定了不少，小寶子把湯藥放在暖閣外的小幾上，傲晴去取了，交予雲朔，雲朔把勺子遞到若兒唇邊，可是這藥就是

餵不進去，傲晴剛要說什麽，雲朔卻讓她退下。她不敢怠慢，忙退了下去。

暖閣內僅剩二人，雲朔啜了一口藥汁在口中，托起若兒的下巴便將口中的藥汁哺了進去，就

這樣，一口一口地餵進去，直至藥碗空了，雲朔才放下空碗，經過這一番折騰，身上已經是汗涔涔一片，可是雲朔顧不得這些，見外面天色已經有了亮光，想著不過還有一日便要離府，心裏的擔憂就越積越多，輕輕放下若兒，見她高熱已退，面色蒼白，便吩咐了外面的小寶子去小廚房做些補身子的藥膳，傲晴送水進來，見雲朔失神地望著床榻上的若兒，心中幽幽嘆了口氣，走進床榻輕聲請安：“王爺已經一夜未睡，洗漱了便吃些東西也好照顧夫人。”

雲朔沒有回頭，傲晴見狀，只好跪著不說話。良久，雲朔擡了擡手：“起來吧，折騰了一夜，你也下去歇著，你記住，我不在府中的日子，你要好好照料夫人，不得有半點兒閃失，你是個懂事的，也明白道理，把夫人交給你，我放心。”

傲晴聞聽雲朔如此說，不由得眼眶有些濕潤：“王爺，王爺您這樣說是折煞奴婢了！奴婢家父若無王爺，怎會進宮謀一官職得以養家，奴婢若無王爺，怎會進得這嘉陵王府得以逃離那水深火熱！王爺的恩情奴婢便是傾其所有便也無法回報，只求能為王爺盡心盡力，在書屋兩日，雖不明白事情的個中緣由，但王爺對夫人的疼愛奴婢卻是看在眼裏，明在心裏的。請王爺放心，夫人的身子定無大礙，奴婢必將保護王爺心愛之人，為王爺略盡綿力！”說罷，深深地叩首，雲朔動容，心中安定。

若兒此時也醒了，聽見傲晴的話，不由得感動，緩緩伸出手去，想要拉一拉傲晴。雲朔見了，忙抓住她的手：“若兒，你醒了！”

微微頷首，嘴角的笑容清淺，眼裏卻無半絲笑意，傲晴見她看向自己，便跪著挪了過去，若兒虛弱地說：“快起來，地上涼。”

傲晴起身，若兒從雲朔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握住傲晴的：“傲晴，我知道你忠於王爺，忠於我，以後，我便拿你當做親生妹妹來看，你就安心地待在我身邊，我必不會虧待了你。”

說完，若兒看向雲朔，雲朔頷首，道：“傲晴，還不謝謝夫人。”

“奴婢謝夫人。”傲晴俯身，擡頭時看到若兒的眼睛裏有著異樣的光芒。雲朔心下了然，知道若兒是想起了貞兒，心中嘆息，給若兒掖了掖被角示意傲晴下去準備早膳。

很快，早膳便已經備好，卻見小徐子面露緊張之色走進暖閣，在雲朔耳邊耳語了幾句。雲朔聽後，嘆了口氣，看向若兒的眼神裏有著歉意。若兒看著他會意，忙開口道：“有事快去忙，明兒便是離府的日子，想必還有很多事兒等著你呢，別耽擱了，我無礙的。”

雲朔點點頭，叫傲晴服侍著她起身去洗漱，輕聲說：“我去去就來，你好生歇著，早膳是你最喜歡的蟹黃粥，我叫她們一早便熬著了，多吃些。”

若兒乖巧地應了，雲朔便步履生風的向門外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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