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陷入回憶是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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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安澤宮正殿的時候,正看見小寶子靠在廊上的柱子上打盹。小徐子上去就拍了他一下,一個激靈醒了,見雲朔站在面前,忙跪下請安:“王爺,是奴才當差偷懶了,請王爺責罰!”

雲朔擺了擺手:“回去吧,這裏不用人伺候了。”

聞聽雲朔如此說,小寶子忙謝恩退下了,走進殿內,輕聲遣走了小徐子和一幹奴才,來到若兒的小塌邊,若兒睡的正熟,燭火已經要熄了,雲朔拿起若兒掉在地上的書,看了眼書名,心下一抖,但見四個大字:襄王之亂。

若兒感覺出身邊有人,睜開眼睛見是雲朔,忙起身,看見他手裏的書和他的臉色,不由得一楞:“雲朔,你怎麽了?”

“這書……”雲朔看著她的眼睛,“你怎麽在看這種書?”

若兒不解地看著他,聞到他身上的酒味,皺了皺眉:“若兒閑來無事,便隨手拿了一本,雲朔,你喝了多少酒?”

說著,若兒站起來,雲朔也緊跟著站了起來,卻晃了兩晃險些站不穩。若兒忙伸手去扶,雲朔一下靠在若兒身上,若兒一個趔趄,還好站穩了。扶著他來到床上坐下,若兒張羅著去弄水,浸了帕子給他凈手凈臉,去小廚房要了開水回來給他漱口。

雲朔乖乖坐著任由她擺弄,忙了好一陣子,若兒端來一碗川貝百合雪梨湯:“雲朔,來,喝點兒雪梨湯,這咳疾未愈,怎麽能喝這麽多酒?”

一邊說著,一邊用小勺輕輕攪動著瓷碗裏的湯水,放在唇邊試了試溫度,不涼不熱,便舀了一勺遞到雲朔唇邊。雲朔別過頭鬧著別扭,若兒哭笑不得,只好輕聲細語地哄著:“咱們爺最好了,最聽話了,來,快把這湯喝了,喝了湯漱了口咱們就歇著。”

勺子又一次送到了雲朔唇邊。雲朔偏頭看了她一會兒,才張口喝下了。就這樣一口一口的餵進去,若兒耐心地哄著,待她起身放碗勺的時候,雲朔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狡黠。

已經習慣與雲朔共處一室,故而睡覺之前解下發髻是若兒慣常的做法。雲朔在若兒轉身的時候看著她一頭青絲服帖地垂在腦後,缺少珠花的點綴,反倒是自然清麗了不少。天藍色絲緞的小褂子穿在她略顯單薄的身上,更讓人覺得她弱不禁風,雲朔忽然想好好疼疼她。他極力壓抑著自己內心的想法,若兒卻轉過身,正捕捉到他明亮的眼神。

若兒端著茶,走回來,不由分說站在他面前嗔怪地看著他:“雲朔你騙我的是吧?”

雲朔笑著看她:“若兒你生氣啦?”

嗓子暗啞,這是發燒的征兆,若兒心下一涼,素手就去摸雲朔的額頭。還好,除了一層細密的虛汗,並沒有發熱。雲朔卻順勢拉住了她的手,緊緊握著不放。

若兒想要抽回手,雲朔卻啞著嗓子央求道:“陪陪我,我頭疼。來。”說著,拍了拍身邊的床鋪。

嘆了口氣,只好坐在他身邊,雲朔撥開她鬢邊的碎發,拇指輕輕摩挲著那只蝴蝶,殿內燭火並不明亮,因著若兒那會兒在睡,小寶子吩咐殿內的宮娥熄掉了一半的燭火。在這搖曳的燭光中,若兒沒有施過任何粉黛的臉龐雪白,五官精致,振翅欲飛的蝴蝶正好對著雲朔這邊的側臉,平添了一絲妖嬈。雲朔喝過酒本就體熱,頭腦也不似平時靈光,身體比意識更快的做出了反應,待若兒反應過來時,雲朔已經抱住了她。

若兒驚慌失措起來,推也推不動,掙脫也掙脫不開,雲朔的雙臂就像一雙鉗子緊緊鉗住了她的身子,讓她動彈不得。她無處可躲,雲朔的唇就覆了上來。若兒偏過頭,唇瓣正好落在蝴蝶身上,若兒略帶哭腔的輕聲低語:“雲朔不要,求你了。”

聽到若兒的話,雲朔慢慢停止了動作,就勢摟著若兒躺在床上,感覺到若兒的緊張,他輕聲撫慰著:“別怕,我不動,你陪我就這麽待一會兒。”

若兒覺得今日的雲朔有些不對,卻說不上來哪裏不對,靠在他懷裏,感受著他的心跳,若兒輕聲問道:“今晚的宮宴可還順利?”

“唔。”雲朔輕聲應了,“一切都好,你放心。”

“咱們什麽時候回府?”

“等雲翔大婚,咱們第二日就回。”雲朔睜開眼睛,“想念府裏了?這裏不好嗎?”

若兒點點頭:“這裏很好,只是,若兒想回家了。”

雲朔心裏一暖:“快了,再有一月,咱們一起回家。”

有若兒在身邊,雲朔總能感覺到心安,就這麽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若兒聽見身邊人微微的鼾聲,輕輕起身,為他蓋好被子,坐在床邊看了他良久,想著他蹲在自己小塌邊,自己一睜眼看見的那個眼神,冰冷的,痛苦的,與自己四目相對時才有了溫度,若兒明白,一定是宮宴上發生了什麽事,只是他不讓自己知道,所以,若兒明白,她永遠也不會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若兒心底有一絲不安,那絲不安緊緊抓住了她的心,讓她在自己的小塌上輾轉反側,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長月宮。

杜月涵坐在銅鏡前,只有卿蝶在側。

看著鏡子中的如花容顏,杜月涵自嘲地笑笑:“卿蝶,王爺是不是很久沒過來了?”

卿蝶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回王妃的話,王爺在行宮是沒來過的。之前在府裏也有一個多月沒來咱們這兒了。”

“那卿蝶,你說,王爺是不是被那個若兒迷住,忘記了我?”杜月涵幽幽地問。

“王妃,那怎麽可能,不管怎麽說,您都是王妃,是王爺的正妻,地位不得撼動。再說,王妃您還有納琪世子和芷嵐郡主啊。王爺也不是薄情之人,許是最近王爺身子本就不爽,皇上那邊……”卿蝶說到這兒,看了眼杜月涵的臉色,見杜月涵沒有什麽反應,才大著膽子繼續說了下去,“反正,奴婢覺得,王爺最近壓力頗大,也不單單是那若兒丫頭的關系。王妃且放寬心吧,保重自個兒的身子才是最要緊的。”

杜月涵聽了卿蝶的勸慰,略寬了寬心,嘆了口氣來到窗邊推開窗戶:“卿蝶,你看這如水月光,王爺最喜歡看月亮了,不知道現在是不是在賞月,”聽見守夜人的聲音傳來,回頭問卿蝶,

“時候不早了吧。”

卿蝶點點頭:“都三更天了,王妃該安置了。”

“好吧,安置吧。”

長月宮裏一室靜謐。

同樣睡不著的還有皇貴妃納蘭嘉禾。

雲安今兒晚上喝的不少,早已在納蘭嘉禾這裏歇下了。

納蘭嘉禾是天蜀朝附屬國西麗的公主,天蜀元年西麗國歸順來朝,西麗國王於次年將自己十七歲的女兒納蘭嘉禾送到天蜀,為表示對西麗國歸順之舉的讚賞,納蘭嘉禾一進宮便是貴妃之位,西麗是交通和軍事的重要樞紐,兩年來安定富足,每年的貢品數量都在附屬國中高居首位,納蘭嘉禾本身也是清麗貌美,還有令人著迷的異域風情,嘉陵雲安便在天蜀三年秋晉升納蘭嘉禾為後宮中唯一的皇貴妃,僅在皇後一人之下。

進宮三年,納蘭嘉禾早已身心俱疲,還要強撐著裝出一副高高在上,明艷動人的樣子,心裏早已是空洞莫名。輕輕起身推開殿門,廊下守夜的奴才嚇了一跳。剛要請安,嘉禾揮了揮手。

“免了。”

今兒晚上的月色很美,遙望明月,嘉禾陷入了回憶。也是這樣一個如水月夜,她因為貪玩,在宮裏迷了路,身邊跟著的是從西麗帶來的侍女,自然更是摸不清方向。當時的她剛剛進宮月餘,十七歲的她在西麗是公主,在天蜀是貴妃,身份貴重,身著一身異域服飾竟然不知不覺走到了宮中專為各位王爺留宿設置的莫離軒。莫離軒的景致與後宮嬪妃居住的後宮自然不同,正當三月梨花盛開,微風拂過,滿樹的花瓣飄落,就是在莫離軒那花瓣雨中,她認識了當時十八歲的雲鵬。

雲鵬背對她負手而立,一身月牙白色的素錦長袍,天藍色的腰帶上有金線織就的蟒紋圖案在發著微光,背在身後的右手中有一把折扇,他就那麽靜靜地站在梨花雨中,擡起左手的酒樽一飲而盡。她不自覺地走向雲鵬,雲鵬轉身看到她的時候不由得一驚,身著異域服飾的納蘭貴妃,他自然是認得的,只是他不知為何她會出現在這裏。

嘉禾沈醉地看著他,他俯首行禮:“貴妃娘娘好。敢問娘娘,怎會出現在莫離軒?”

回過神來,她看著面前這個濃眉大眼的男子,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你是誰?”

“在下嘉陵雲鵬,若論輩分,應該叫您一聲二嫂。”雲鵬恭敬有禮,嘉禾聞聽他就是奕郡王,便說明了自己迷路的事。

聽罷,雲鵬低頭沈思了一會兒,想這貴妃身為皇帝妃嬪,卻莫名其妙出現在王爺們留宿的莫離軒,被有心之人探知恐怕要招惹是非,惹禍上身。想到這裏,便指引嘉禾順著一個小路走去。

雲鵬送她到了小路盡頭,卻見一條小船搖晃在湖面上,他笑著問嘉禾是否會劃船,見嘉禾點頭,便囑咐她,湖對面便是嬪妃居所,讓她一定小心。納蘭嘉禾帶著侍女上了船,雲鵬目送她們離開,轉身回了莫離軒。

嘉禾從未見過這樣溫和的男子,以致在今後的宮宴上,或是調侃,或者微笑,一切與那晚的雲鵬重合,雖然在那之後從未說過話,他卻變成了嘉禾的心病,今晚也是一樣。聽到他還未娶妻,嘉禾心裏是酸澀的,她不知,雲鵬是否是因為自己才多年未娶。回頭看了看屋子裏的那個人,她嘆了口氣,在長廊上的小凳上坐下,癡癡地看著月亮,不斷溫習著她心中的那個夢。

長垣殿裏,雲鵬手執酒壺大口的喝著,對著月亮微笑,想著宮宴上的那一襲桃紅,想起那身桃紅色衣裙的主人狀似無意落在他身上的眼神,他不由得苦笑,還記得那晚,他回頭的那一瞬,仿若看見九天仙女下凡,他看得懂嘉禾的眼神,卻裝作不知,聽到她迷路,看到她的懵懂,只不過剛剛有過一面之緣,雲鵬卻沒來由地為她擔心,要為她化解困境,雖然,當時的嘉禾並不明白自己的迷路被人利用會給自己帶來什麽樣的災難。

雲鵬這麽多年一直獨來獨往,從未有過娶妻的念頭,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只要在大大小小的宮宴上,能夠看見她,知道她過的很好,雲鵬便也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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