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不自禁許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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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素房內,小丫頭寶蓮正在給她上藥,嘴裏不斷念叨著。

“姑娘,你也別怪媽媽,她也是氣急了,這麽多年,其實媽媽對姑娘還是很好的,今兒這事兒也是趕巧兒,姑娘你說,那盞茶怎麽就那麽巧掉了下來?”

“寶蓮,我沒怪媽媽,在這群芳館,我本就是個異類,媽媽這麽多年容忍過來也不容易,要不是我有這技藝護身,早就跟其他的姑娘一樣了。寶蓮,快別給我弄了,你去幫我看看,剛二樓那兩位公子可還在?”

寶蓮應了,開門出去,素素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還沒喘口氣兒的功夫,寶蓮就回來了:“姑娘,那二位爺還在。”

素素照了照鏡子,臉雖還腫著,倒也還不是太狼狽,起身出門,就看到雲朔和雲鵬還倚在欄桿處不知道在瞧著什麽。素素穩了穩心神,上前俯身。

“今日之事,多謝二位公子搭救。”

雲鵬嘴角彎了彎,卻見他三哥的眼睛一直盯著素素的臉。生怕這祖宗節外生枝,連忙說道:“姑娘不必介懷,只是姑娘運氣好罷了,我把茶盞遞過去時,我三哥剛好沒接住而已,這才給姑娘惹了麻煩,白白挨了那一巴掌。”

素素一直低著的頭終於擡了起來。

“無論如何,素素是一定要謝的,若不嫌棄,請二位公子去裏屋,素素烹茶彈琴如何?”

素素明亮的眼眸裏盡是誠懇,左側臉頰上有著觸目驚心的幾道指痕,雲朔的心很疼,卻只能佯裝鎮定。在鴇母那巴掌呼過去的時候,雲朔的拳頭就已經攥緊,要不是有雲鵬在邊上勸著,想必鴇母的臉上就不單單是指痕了,現在素素的身世是驚天秘密,絕對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洩漏,若被無關人士得知她是謀逆之人的女兒,她的性命也就堪憂了。

雲鵬忽然想到了什麽,對雲朔道:“三哥,有點子事兒我差點兒忘了,得趕緊過去一趟。”

雲朔點點頭,默許。雲鵬對素素笑了笑,轉身下樓,此時的二樓回廊,僅剩雲朔和素素兩個人,小丫頭寶蓮已經退下了。雲朔感到有些尷尬,手握成拳在唇邊輕咳一聲。

“咳,姑娘那首高山流水極美,可否再彈一次以示答謝?”

素素微笑,轉身引雲朔去房裏。

手邊是一壺清茶,耳邊是雅致琴聲,只是這眼前的女子讓雲朔十分不安。三道指痕已經呈青紫色,她那白凈面龐更顯得那指痕猙獰不已。素素彈的認真,雲朔也不忍打擾,只是這琴聲好似變了味道,聽在耳裏,疼在心上。

一曲彈畢,素素第一次在雲朔面前擡頭微笑:“公子可還想聽點兒別的?”

雲朔心下不忍,斟酌著問道:“素素姑娘,像今日這樣的事以前也發生過麽?”

素素怔了怔,沒有答話,仿佛陷入了沈思,眼神逐漸迷離。過了好一會兒,才淡淡地說:“有過,但不多,像今天這樣的情況,確實也是素素頭一次遇到,之前也無非就是言語上的沖撞,沒想到今天遇到這樣放肆的男人。”

雲朔了然,又問:“那鴇母這次不會輕易放過你吧?”

素素笑了笑,滿眼淒涼。

“不放過我又能怎樣?以前打也打過,罵也罵過,她奈何不了我的。只是她待我不薄,如今素素已經闖下大禍,就算她想饒了我,那馬家公子應該也不會這麽輕易放過我。大不了我一脖子吊死,也算有個交待。只是這群芳館,估計要緩一陣子了。公子,您和旁人不一樣,素素已經很久沒有與人說過這許多話了。今天的事兒不會就這麽結束的,您以後也不要再來了。”

素素的聲音很柔,一如記憶裏的那種語調,婉轉,甜美。雲朔情不自禁地走到她面前,素素仰頭看他,他只用指尖輕輕擡起素素的下頜,左手去碰觸素素臉上的傷痕。素素沒有躲開,她看到眼前男人的眼睛裏盡是溫柔,好似還有一點兒心疼。

“疼嗎?”

聽雲朔這樣問,素素有些害羞地別過臉。

“公子,素素沒事兒,慣了。”

雲朔在心底嘆了口氣,放開她。

“素素,遲早有一天,我會帶你走。”

說罷,沒有回頭,走出了房間。留下素素一人怔怔地看著門口,那裏已經沒有人影,她卻收

不回目光,耳邊是他堅定的話。

“我會帶你走。”

素素想不明白,這次的事兒鬧得挺大,可是鴇母根本沒有找她的麻煩,那天過後,也只是好言相勸了幾次,讓她以後要機靈一點兒,不要惹禍上身才好。馬家公子據說燙的不輕,還在床上躺著不肯下來。因為是在青樓被意外燙傷,自覺顏面無光,也只是據說,馬文耀馬丞相得知此事的來龍去脈後也是氣的不輕,但是因為是自己的兒子有錯在先,有了火氣也沒有地方撒,就只能忍了。馬風雷被父親劈頭蓋臉一通罵,好一段日子也沒有去過群芳館,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素素因為臉上有了傷痕,暫時不便見客,閑在房間裏,琴也不想碰。手裏把玩著一個精致的葫蘆形狀的小瓷瓶兒,眼神若有所思。這是出事的第二天早上,有人專程送來的。說是活血化瘀的效果極好,讓素素緊著用,不出一月,便可痊愈,不會留下任何疤痕。當時素素正在睡著,是寶蓮收下的,她問寶蓮是誰送的,寶蓮也答不上來,只是說,是個小廝模樣的人。她直覺是那位公子派人送來的,但是也無從確定了。不過這藥倒真是好東西,半個月過去了,腫脹已經全消了,臉上的傷痕也淡了許多。

一晃已經過了二十幾天,雲朔再沒有出現過。素素的臉頰已經恢覆如初,絲毫看不出任何痕跡,日子又恢覆了往昔的樣子,每天被鴇母領著去各屋彈琴供人享樂,群芳館的生意也沒有受到什麽太大的影響,倒是素素冷若冰霜不屈從富貴的名聲在靖安城裏已經傳遍了,花重金要聽素素彈曲兒的人也是越來越多。每當素素低頭彈琴的時候,耳邊都會時不時響起那句“我會帶你走”。她總是在心裏自嘲的笑笑,說這句話的男人已經消失了,那這句話還有什麽意義呢?此時素素就會猜測,這公子究竟是什麽人,總覺得馬公子不追究此事與他有關,卻總也捋不清頭緒,或許是看自己可憐幫襯一把,抑或是如其他人一樣把自己當作一件可以賞樂的玩物?直覺告訴素素,那公子不是這樣的人,那他接近自己,甚至要帶自己走,又是為了什麽呢?

泰安四年六月二十七,嘉陵府內一片喜氣洋洋。

大紅的壽字擺在院子中央的臺子上,院子四周規規矩矩地擺著十六張桌子,大門口不斷有下人擡著各色壽禮進入王府,王妃杜月涵領著各院女眷正在與各位前來賀壽的親王郡王世子請安。

雲鵬幫著招呼,看雲朔正從前廳步入院子,杜月涵見了,急忙過去請安。一時間,請安聲不絕於耳。眾人都低頭俯身,恭賀雲朔二十五歲壽辰。

雲朔沈聲讓起。杜月涵今日穿了一件嫩黃色紗制裙子,頭上點綴一些珠花,並沒有其他裝飾,一對淡紫色寶石耳環襯得面龐愈加粉嫩。雖然簡單,卻十分清爽宜人,是雲朔喜歡的妝扮。側妃王氏和安氏是在杜月涵之前跟了雲朔的,當年雲朔為了天蜀朝南征北戰之際娶了這兩房,後來雲朔封了親王,娶了王妃,第二日便請旨封王氏和安氏為側妃,皇上也當即應允。遺憾的是,多年來,這兩房並無所出,但因為是側妃,倒是也沒有人敢非議什麽。如今二人均是二十四歲的年紀,因為保養得極好,看起來也就是二十歲的樣子。今日王氏一襲紫色衣裙,三朵珠花點綴在發髻處,淡淡的眉,很是恭順的樣子。安氏著一身粉紅色織錦羅裙,長眉入鬢,一雙大眼睛顧盼生姿,頭上的珠翠樣式不少,紅寶石的耳環在耳朵上搖曳,看打扮,與王妃的高潔和王氏的低調相比,倒是艷麗了不少。

雲朔為了避嫌,今日來參加壽宴的幾乎都是家眷和親戚,臣子一概不許參加。故而在場的都是兄弟,至交,也沒那麽多講究。杜月涵招呼著在場的女眷在右手邊的桌子坐下,雲鵬則幫著雲朔引各位男客到主位落座。丫頭小廝開始忙著上酒菜,臺子上的戲班子已經開始了唱念坐打,大家吃著看著,一團和氣。

雲朔今兒心情極好,多吃了幾杯酒,拉雲鵬坐在身邊,平時不多話,此時卻開始念叨曾經征戰的過往,眾人認真聽著,不住唏噓。只聽桌上一人高聲說道:“三哥,弟弟敬您一杯酒,雖然弟弟沒有與您並肩作戰,但是弟弟能想像到當時的三哥一定是橫刀立馬,威武不已。三哥不知道弟弟有多羨慕,可以為天蜀朝馳騁疆場!”

說話的正是素郡王雲翔,是雲朔的九弟,十五歲的他朝氣蓬勃,一臉稚嫩,一本正經地一番話逗得桌上的叔叔兄長都笑了起來。雲翔仰頭飲盡杯中酒,雲朔開懷大笑。

“好!這才是我天蜀朝的好男兒!”

說罷,一飲而盡。

這邊的女眷們也都在聊著各府家事,女人們臉上都掛著笑,在座的都是身份貴重的夫人小姐,聊天的話題自然集中在宮中和府裏,從時新料子到珠玉首飾,從誰家的哥兒許了誰家小姐到哪位世子爺又娶了哪房妻妾。

杜月涵禮節周到地微笑傾聽,偶爾說上幾句,嫻靜的王氏幾乎沒有說話,安氏卻一直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杜月涵在心底默默嘆氣:這安氏,還真沒記性。

一年一次的王爺壽辰今年不比往年熱鬧,皇上對雲朔的猜忌其實已經是公開的秘密。鬧騰到了傍晚,客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雲朔今天有點兒喝高了,好在意識還算清楚,杜月涵扶著他,柔聲問道:“王爺,今兒晚上您要去哪屋歇息?”

安氏因為喝了酒,滿面飛霞,眼睛像是蒙了層水膜,在粉紅羅裙的映襯下,分外妖嬈。王氏緊抿住唇,心中也是十分期待。後院的女人們,只有這麽一個男人,還是一個經常見不到摸不著的男人,但凡有一絲希望都會緊緊抓住,王府中女人們生存的法則就是——恩寵就是一切。

雲朔瞇眼看著眼前的女人,啟唇幽幽地說:“你們今天都辛苦了,特別是你,涵兒,都早回去歇著吧。”說罷叫人,“小徐子,扶我去梅姬那兒。”

梅姬是去年進府的侍妾,是雲朔在街上救下的。當時梅姬被幾個大漢追著,因為梅姬父親欠下大筆銀子的賭債還不上,賭坊要梅姬抵債。雲朔替她償還了銀子,本想就這樣了事,沒想到梅姬跪在府門口三天求收留,雲朔終不忍心,就收留她做了侍妾。

杜月涵和二位側妃俯身恭送雲朔,見雲朔離開,三人各自回房,只一會兒的功夫,梅姬的歌聲就隱隱約約地飄蕩在後院的上空。

作者有話要說: 舒兒:雲朔,生辰快樂!~

雲朔:……別墨跡了,把素素當成禮物送給本王就比什麽都強!

舒兒:我……盡量……/(ㄒo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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