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亭中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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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妡姬從歡慶處回來後,臉上卻只能剩下一個大寫的“懵”,連一向看起來非常鎮定的芝姑姑也十分茫然。

她原本以為曹雲嬋不過是欲擒故縱,也無非是想引起宋王的興趣,可今日裏那什麽大當家的都出現了,宋王決計不是這樣大度的人。那便是說,她確實不是曹雲嬋,她曾說自己叫什麽來著?

妡姬想了想,歡慶?

姑且就是歡慶吧。既然這勞什子的歡慶並不是曹雲嬋,那她安的什麽心要來櫟城王宮?又為何要與張景樂這般交好?張景樂在短短幾天內就被宋王立為太子,毫無預兆,連她也被嚇了一跳,這件事與那歡慶到底有何聯系?

想不明白了。

“芝姑姑,你說她到底是什麽人?”

“奴婢以為,她……或許是大夫人的內親?”

“哦?所以她是來幫,幫那個女人覆仇的?”

“否則,現在的太子又是如何坐上太子之位的?”芝姑姑這麽一想,就覺得通了,又恢覆了之前的鎮靜,“可惜她有那什麽大當家,奴婢瞧著他們二人許是夫妻了,定然無法一直在王宮裏,管得了一時,管不了一世。”

夏侯妡姬笑了笑,“芝姑姑說的是。”

翌日,歡慶醒得很晚。

有梁牧在身邊,總是覺得特別安心,一安心就睡得安穩。接近日上三竿了,她還沈沈閉著眼,嘴角有淺淺的上揚,仿佛是夢到了美好的事情。

梁牧輕輕替她掖了掖被角,輕聲對門喊道:“進來吧,輕一些。”

門口的侍女等了快一個上午也沒見屋裏頭有動靜,又不敢怠慢宋王交待過的事情,只得幹巴巴等著,如今梁牧這一句話可算是解救了。

“去取些米粥來。”

“是,公子。”侍女輕聲應了,又道:“一個多時辰前,夏侯夫人來過了。是否等呂小姐醒了後,跟夫人說一聲,前去……”

“除了米粥的事之外,別的任何事都不必管。”

侍女一楞,還是依言退下了。

心中著實覺得這一對人奇奇怪怪,且不說這個行為詭異的呂小姐,平日裏說話做事總是沒有什麽章法,也不大喜歡人伺候她,又是來去無蹤,院子裏總也找不到人。這過了這些日子,又來了一個差不多奇怪的公子,除了長相俊俏之外,看不出任何別的,昨日才來,說不上幾句話便睡在這屋裏了,也不怕人說閑話……

梁牧見侍女走遠了,單手撐著腦袋,側躺著看歡慶。

他笑容淡淡,眼睛一動不動看著還睡著的人。

一炷香時間過去了。

睡著的某人稍稍動了動眼珠子。

又一炷香時間過去了。

睡著的某人眼珠子轉了幾圈,輕微地別過頭。

又一炷香……

她終於忍不住嘻嘻笑著撲到了梁牧懷裏,“你故意的!”

“醒了還裝睡,不餓麽?”他抱住她。

“好久沒這麽好好睡一覺了,睡飽了!不餓!”

“起來吧,梳洗一下,該吃東西了。”

歡慶聽話地起床,洗了臉又漱口,看著梁牧習以為常地把侍女端來的米粥放到桌上,給她盛好一碗,又給自己盛好一碗。恍然覺得這是他做了許久的事情似的,他們好像在一起很久很久,可真要扳指細算時間,也不過是這兩年。

平靜而恬淡的生活裏,夾著驚濤駭浪,卻依然雲淡風輕地過著每一天。

她突地想起苦役營裏那個說還不知道該怎麽救她的梁牧,一身的邋裏邋遢,她那時是覺得都是因為她,他才會那樣狼狽的。現在想起來,那時候他不過穿得邋遢罷了,臉上的表情眼裏的心情,跟如今並沒有多大的不同。

嗯,這氣場甚合她心。

歡慶滿意地笑了,走到梁牧身邊踮起腳吧唧親了他一口,開心笑著坐下了,“牧爺辛苦了!”

她一向這樣心血來潮。

驚了個站在一旁的侍女,梁牧坦然地也坐下,“別喝快了,到時又積食鬧騰。”

侍女心情覆雜地在旁邊看著這一對人一邊說話一邊吃東西,兩個人話不算多,但你來我往得莫名讓人覺得十分和諧。吃完後,又相攜出去逛花園,絲毫沒有將她說的“夏侯夫人來過”這件事放在心上。

哦,那位公子壓根就沒提起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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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慶挽著梁牧走在後花園,覺得這後花園的景色跟以往也不大一樣了,特別好看。

“牧爺,小方小圓呢?你把她們放哪兒了?”

“都在山莊了,就等著你回去。”

“那樊爺這回沒跟著你來啊?”

“來了,在驛館。”

“你不給他說說,你昨晚沒回去麽?”

梁牧笑笑:“這點眼力勁,樊爺該是有的。”

“什麽眼力勁啊,昨天!我們倆是清白的!”歡慶臉紅紅的,擲地有聲道:“就是蓋被子純聊天,什麽都沒做!”

梁牧扶著她的腰,“知道了。”

“知道什麽了?”

“待你病好,便如你所願,做點什麽。”

“我什麽時候說過這話了?!”歡慶跳起來,“你別自己想做點什麽,非賴在我身上,好像是我求你似的!”

他笑得奸詐,“好,那就是我想做什麽。”

“幹嘛承認這麽快,逗兩句嘴都逗不起來!”歡慶嘟著嘴。

“該治治你了,我可不想以後我的孩子都跟著你一個德行。”梁牧輕輕一敲她的頭,“也得有個沈靜點的老大,好管得住小的。”

“你當我是豬嗎?能生那麽多?還大的小的,想得可真遠!”

“也是,若是多生孩子,苦的是我。”

“什麽?多生孩子苦的是你?”歡慶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孩子從你肚子裏出來麽?什麽叫苦的是你?”

梁牧坦然道:“生一個,便要吃十個月的素齋,如何苦得不是我?”

“你這人!”她一邊笑著一邊打他。

梁牧感覺她落到他身上的力道,比以往笑鬧的時候要輕了許多,心中難免還是憂慮。但好在今日看她,臉色倒是比昨日好看了一些,也不禁略略松氣。他本計劃著帶她早日回去山莊,如今看來還是在這王宮裏再養幾天,路途長遠又行車顛簸,他不想她再受苦。

笑鬧著,兩人走到了亭子。

歡慶覺得有些累了,就坐下了,沒一會,見到不遠處夏侯妡姬由那個芝姑姑陪著,慢慢朝他們這裏走來。

真是躲不過啊。

梁牧見她神色不大好看,望了一眼不遠處的兩人,輕聲道:“不喜歡她們?”

“這不是很明顯麽?”歡慶癟著嘴,“我喜歡你啊,怎麽會喜歡她們。”

他輕笑,“那我們走開便是了。”

“躲不過,人家就是故意來找我們的。”歡慶見兩人快走到了,立刻壓低了聲音,快速道:“人物介紹啊,宋王的小妾和她身邊什麽亂七八糟的老婆子吧。據我所知,曹雲嬋的死跟她們脫不了關系,反正倆都不是好東西。”

“哦,要替那位已故的大夫人出氣?”

“跟這種老婆子和小婆子組合有什麽氣好出?我才懶得搭理她們,她的夫君沒我的帥,她兒子以後也肯定沒我兒子好看。哎喲我的天,我跟她比什麽啊?”仿佛是梁牧的錯似的,她瞪了一眼他,“總之,不待見她們就是了!”

“好。”梁牧十分配合地應聲,心頭一陣好笑。

眼見她收起了方才又嚴肅又滑稽的神色,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樣端正地做好,眼神不經意地瞥向毫不相關的遠處,仿佛十分漫不經心。待那兩人走進了亭子,她才恍然地起身,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福禮道:“民女見過夫人。”

梁牧心裏忍著笑意,也隨了禮,卻一句話也沒有說。

夏侯妡姬今日才看清這位昨日匆匆一瞥的公子,心中有一陣訝異,他倒真是個極俊俏的公子。雖是一句話沒說,瞧著風度翩翩的模樣,想必是姑娘家們心中百般傾慕卻又不敢正面多言的人物。她這麽一想,不禁臉上有些發熱,又到底是宋王的女人,很快便掩住了神色。

心中卻有了計較。

從前她嫉妒的是曹雲嬋,明明不像她這樣善歌舞,不過是個擺不上臺面的村婦,竟是宋王的正妻。雖說還沒有封為王後,只是以大夫人的正妻身份擺在王宮裏,但也讓她覺得很不服氣了。好容易把那個蠢女人鬥下去了,如今又來個與她極為相似的女人。

且不說把那張景樂給捧上了太子之位,卻不料她竟不是曹雲嬋,如今竟還有這樣一位公子陪在身側……怎麽世界上的好事總是讓別人占了去!

於是,夏侯妡姬的臉色難看了些,冷冷道:“不必多禮。”她看了一眼閑適的梁牧,“不知這位公子是……”

“哦,我夫君。”

夏侯妡姬一震,回頭看了一眼同樣臉色不大好的芝姑姑。這女人若真的依她們猜測是曹雲嬋的內親……曹雲嬋怎麽會有這樣不知規矩的內親?!到底是村婦的內親,真是恬不知恥!

“呂姑娘,原是已有婚嫁了。”

“夫人,恕某冒犯。既是已有婚嫁之人,怕是夫人稱呼‘姑娘’甚為不妥。在下姓梁。”

梁牧雖說沒什麽官,但氣勢上是一點也不輸給有權有勢之人的,這文縐縐的句子歡慶說不出,但梁牧是張口即來,聽得歡慶心頭一陣暖融融。

“哦?梁公子?不知……梁公子是何方高士?”

“士不敢當,不過是有些小生意罷了。”

歡慶在心裏默默給梁牧點了個讚,決定自己閉嘴。論裝逼,她都是跟梁老師學的。

“小生意?怕是梁公子太過謙虛了,若是一般小生意也能進得這櫟城王宮,那宋王也……”

“也太仁德親民了?”梁牧接道,半句話把夏侯妡姬給噎住了。見她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繼續道:“此番宋王出征大伐韓王,乃天下民心所向,宋王能夠終結亂世,終得一統,實為千秋大業。”

這幾句話捧得夏侯妡姬跟自己臉上也貼了金似的,非常開心。

梁牧又道:“是以,梁某就以一些小生意助宋王一臂之力,也算是小民一些心意。”

夏侯妡姬道:“哦?小生意也能助得大王取勝麽?”她語氣明顯有些傲然起來,“梁公子不如直說罷。”

“哦,也不過是些兵器糧草,不值一提。”

饒是夏侯妡姬再蠢,也不會蠢到忽視兵器糧草對軍隊的作用。先前有很長一段時間,宋王身在櫟城,看似蟄伏待機,其實不過是為糧草所困。她多少有些知道。如今這梁公子張口便是兵器糧草助宋王,無怪宋王將他和這女人奉為上賓。

一時間腦袋裏紛紛亂,便說不出話來。

芝姑姑見妡姬窘迫,適時道:“原是大王的貴客,奴婢有禮了。”

梁牧笑道:“這位婆婆原不必這樣多禮,您看著也是位老人,梁某不過是晚輩,不敢承禮。您身居高位,問清了身份,再有所為,自是應當。”

一句話說得那什麽芝姑姑也是氣結,這又是說她老,又暗諷她一個奴婢不知禮數的,可真是一箭雙雕。

歡慶看得舒坦聽得樂呵,不禁上前一步抱住梁牧胳膊,正要說話,卻聽得一聲稚氣的呼喚。

作者有話要說: 天知道我費了多少勁!來更新!快麽麽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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