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光天化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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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頭幾天,歡慶比之前安穩許多,每日都由那新來的少女服侍湯藥,見著虞舒正之類的人物進帳還是要大呼小叫一番,若是只有少女一人在帳中,便又是一副尋常模樣。

相處了幾天,這少女很快適應了歡慶的作風,在農家裏長大的她,對歡慶生出一股萍水相逢的親切感。

這天午後,歡慶喝了藥,閑閑躺在床上,讓人難解地將雙手枕在腦後,一只腳拄著床面,另一只腳擱在上頭,搖啊晃啊。

少女輕輕一笑,“姑娘,你這是做什麽呢?”

她輕輕一笑,“小方,我覺得吧,咱們是時候逃出去了!”

小方是她為少女取的名字,這少女來自十幾裏外的農鎮,父母早逝,給一戶賣木頭的人家做工,也不知是怎麽給梁牧找到的,人還挺機靈。她總讓歡慶想起還在山莊裏的小圓,於是自作主張給她安了個“小方”的名字。

“逃出去?”聽到這,小方有點怯意,看了眼營帳口的方向,“就按你上次說的?”

“嗯,就按照上次說的,你先出去,然後有多遠跑多遠。等門口的守衛輪換的時候,我自有辦法出去。”

“這……姑娘還是你先出去吧,我受公子之托,是要把你換出去的。”

“別跟我爭,他出的都是些餿主意,你就聽我的。”

“可是公子他……”

歡慶瞪了她一眼,道:“他是我的人!他以後都得聽我的!你聽不聽我的!”

被歡慶直白的描述驚得滿臉通紅,小方囁嚅了許久也只有答應了,“那我在外面等姑娘,姑娘你若是兩個時辰沒有出來,我就……我就回來!”

歡慶眉心一動,微微楞住,覆而又莞爾,“好,兩個時辰我不出來,你再回來。”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蒙著臉的小方掀開了帳簾。

門口兩個守衛見她蒙面,將她攔住,露出一臉狐疑,“你……”

小方撲閃著靈動的眼睛,將要落淚的模樣看起來好不可憐,她微微一扯動臉上的帕子,露出一塊紅斑,將門口的兩個守衛嚇得後退了半步,也未有多問,“走吧走吧。”

待小方走遠,這兩個守衛不禁自覺站得離營帳遠了點,搖頭嘆氣,“好好一姑娘,拉來照顧這裏頭那個,就這麽也給染病了……”

“哎,軍營裏沒染病的不多了。”

過了半個時辰,到了輪換守衛的時候,這兩個守衛大約是見了小方染病的樣子,也沒有多言,俱是神情略顯悲戚地輕嘆了口氣,便走開去別的地方值崗了。新來的兩個守衛看了眼營帳簾子,像往常一樣站在門口。

約莫又是半個時辰的光景,從營帳裏走出一個蒙著臉的女子,手裏拿著幾件穿過的衣裳,看身形與那新來的小丫頭差不多,見她蒙著臉,兩個守衛自然是將她攔住了,“誰?為何蒙臉?”

女子低下頭,再擡起頭已是兩眼淚汪汪,她輕輕扯動了臉上的蒙布,露出一塊紅斑,淚順著臉滑落下來,經過紅斑,那模樣顯得更為淒楚。

守衛往後退了半步,皺起眉頭搖了搖頭,“你……也染病了?”

女子聽了又低下頭,淚如雨下,抽抽搭搭地嗚咽道:“小女子……小女子命苦,本就是跟了軍爺來……來送死的。”

守衛聽了也是有些心生戚戚,放下了手,“哎,大夥兒都難逃,裏頭那個……”他說著看了眼帳簾,“我看也是離死不遠了。”

女子抹了抹眼睛,猛地抽泣了一聲,快步小跑開了。

那兩個守衛看著她跑開的背影,嘆了口氣,互相對望了一眼,又跟雕塑似的站著了。

女子拿著衣裳,一路自若地直往前走,心跳如擂鼓。

“還有幾百米,還有幾百米……到了河邊就好了……”她這樣想著,心頭帶著一點點緊張與焦急,於是加快了步伐。

沒走幾步,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仿佛閻王在說話似的,“你!站住!”

歡慶回過頭去,眼見虞舒正一臉狐疑地走來,心裏直把這個麻煩鬼給罵了一千一萬遍,真他娘的事多啊!

“你是前幾天那個丫頭?”虞舒正正在巡視軍營,見到她這一身衣服與手裏的臟衣裳,問道:“怎麽蒙著臉?”

歡慶十分發愁,這要是一開口被聽出了聲音咋辦?一時猶豫,站著沒說話難免跟那個讓人起疑,正在心頭掂量著被發現的最壞打算,卻聽得虞舒正身後一個守衛道:“將軍,她染病了,方才值守,她也蒙著面,臉上都是紅斑。”

虞舒正也算是個良善之人,聽了這話,心頭的疑慮便被同情給壓了下去,“你先去洗衣服吧,回來了也讓軍醫給你看看。”

歡慶熱淚盈眶地看了他一眼,朝他一點頭,轉身走了。

這真是如有天助!

看著她的背影,虞舒正嘆了口氣,“走,去營帳看看,那位宋王的大夫人怎樣了。”

歡慶心知自己不在軍營的事情很快就會發現,於是一回頭沒有望見虞舒正就立刻加快了腳步,心裏頭盤算著,這後頭是遇不到什麽將軍之類的人物了。那個滿肚子都是壞點子的軍師,估摸著是給趙頫軟禁了,這麽些天沒見著人,肯定是上回那幾番話多少起了作用。

她一路直走到河邊,四處張望看了眼,遠處有幾個巡查的士兵無精打采地走來走去,好似也沒有太註意到她。於是,一口氣也沒有歇,趁著那些士兵不怎麽註意,沿著河邊一直走了一段,直到離那些士兵好些遠了,裝模作樣地在河邊蹲下,做出一副洗衣服的樣子。

裝了些時候,遠處的那幾個在營帳門那邊走來走去的士兵不知道是因為什麽事情,被召集了起來。

歡慶唯恐是自己出逃被發現了,一見到那些士兵被召集起來,就立刻放下衣服,撒開腿狂跑起來。

前邊不遠處有個小樹林,她沒命地往前跑。

曾經小時候做的那些被怪獸或者各種不知名的壞人追殺的情景生動地再現,一路沒敢回頭,只知道不要命地奔跑,一邊狂喘氣一邊默默念著,“你們看不見我,你們看不見我!”

跑著跑著,實在是沒了力氣,她減慢了速度,喘得跟狗一樣,倚在一棵樹邊。

沒一會,身後傳來細細簌簌的聲音。

下意識的,歡慶拔腿就跑,一陣陣的恐慌像一只無形的手揪著她的心。

“追得這麽快!”她看也不看身後,心裏直罵娘,“這都不讓歇口氣,簡直神經病!”

“別跑!”

“我是傻逼我就不跑!”

“歡慶,你別跑了!”

“一邊玩去!”

……

她停下腳步,張大了嘴巴,在心裏過了一遍剛剛喊她的聲音,立刻咧開嘴露出個大大的笑容回過身去。

“牧爺!”

梁牧長嘆了口氣,粗喘著,在原地停頓了一下,哭笑不得地看著笑容滿面地某人回過頭朝他跑來,“也不看看追你的是誰,跑得像兔子一般。”

歡慶狂跑了一陣的酸累一下子就消失了似的,像個小馬達似的沖著梁牧跑過去,剛到面前就往他身上一撲,雙手摟著他的脖子,大笑著道:“好久不見!”

梁牧被她的沖勁沖得後退了一步,站定了,溫和一笑,抱住她。

“牧爺,好久不見了啊!”

抱著她的雙手越發緊了,他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幸好,你安然無虞地出來了。”

“當然了!”她從他身上跳下來,笑得紅口白牙分外燦爛,“我說了,是咱們倆商量下怎麽一起逃出去,少你不行,少我也不行!”說著仿佛突然想起來什麽,抓著他手臂緊張兮兮道:“小方呢!小方出來了麽?”

“小方?”

“就是那個丫頭,你找來替換我出去的!”

梁牧聞言拉下臉,皺眉道:“你沒按照我們說好的計劃做。”

“嘿嘿,可是不也是都一起安全出來了嘛!安全的吧?她沒事的吧?是不是啊!”歡慶搖著他的手。

“是。”梁牧不情願道:“她可比你伶俐,知道出來後往亂葬崗的方向走。”

“那就好!”

“好什麽?”梁牧瞪起眼睛,“你竟是讓她先出來,你可知道我見到她時候想的什麽?”

“嘿嘿……”

歡慶只覺得心頭甜甜的,被人牽掛的滋味真是爽爽的,也沒顧上別的,心裏想的什麽就是什麽,踮起腳,雙手搭在梁牧肩膀上,湊上嘴吻了吻他。

梁牧一楞,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到。

她綿長的睫毛就在眼前鋪開,臉上的紅斑還未散去,卻在此刻看起來十分如同腮紅,嬌艷地裝飾著她粉嫩的皮膚,柔柔軟軟的唇貼著他的,甚至還有小牙齒輕輕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微癢的,像是火種,轟一下就將他整個人點燃了。

短暫的楞神後,沒等歡慶退回身去,他無師自通地伸手摟住她的腰,拉著她貼近自己。

輕吻驀然成了深吻。

她心中亦是情動,任由他力道大得仿佛要把她撚進身子裏去。

不遠處,林合斐、樊餘與剛逃出來的小方跑著小步子急急忙忙地朝兩人靠近,到了幾丈遠的地方,林合斐連連拉住蒙頭跑的兩人,瞪圓了眼睛望著前方,“那……那邊……”

樊餘定睛一看,一時把不住嘴關,驚道:“我的老天爺!光天化日之下,二爺竟然在荒郊野外,堂而皇之地親……親一個女人!”

林合斐也是一臉受到了驚嚇的表情,道:“那是……慶姑娘。”

一旁的小方滿臉通紅,低下頭不敢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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