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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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遇到了,那就擇日不如撞日,我請你吃飯吧。”徐毅說道。

馮笛下意識地想拒絕,後又想想她也算欠徐毅個人情,更何況人家這麽熱情要請她吃飯,怎麽好意思拒絕。

兩個病號去了醫院附近的湯面店,街邊的小店裏電風扇吱呀吱呀地轉著,上面黑色的灰像是隨時就要掉下來,木桌縫裏夾著些油汙,處處都在預示著這家店的味道應該會非常不錯,否則,早就關店了。

“不介意吧?”徐毅用餐紙擦了下桌子,“這家味道還不錯。”

馮笛搖搖頭,笑了一下,“通常這種環境的小店味道都不錯。”

“我是說,我感冒了想吃點清淡的,你不介意我請你吃這種街邊小吃吧?”徐毅眨了眨眼睛,十分實誠的說道。

“當然不。”馮笛局促地咬了咬唇,覺得丟臉。

幸好這時服務員拿了餐牌過來點餐,她手裏拿著一沓單紙,放了幾張,“吃什麽寫上面再給我。”

馮笛和徐毅對視了一眼,又聳了聳肩,她說:“這家的味道一定不錯。”

說完兩人又相視一笑,徐毅拿過紙和筆,給自己點了一份餛飩,馮笛要了一份蛋炒飯,服務員過來拿單子的時候,目不斜視、面無表情地把餐單確定了一遍,便對著廚房的方向吼道:“一份蛋炒飯,一份餛飩,二號桌。”

“……最近還有去游泳嗎?”徐毅首先打破了沈默。

“去了一兩次……”馮笛玩著手裏的一次性筷子,“你呢?”

“最近都沒有去了,我的感冒已經持續了快兩周時間了……”徐毅掩著嘴咳了幾聲,“熱感冒,非常要命。”

馮笛做了個可憐的表情,“慧琳呢?怎麽不見她陪你?”

徐毅皺了下眉,看了看她,才緩緩地搖了搖頭,“她很忙。”

馮笛嘆了口氣,“她是那種把事業當做全部的人,說起來我也有一周時間沒有聯系她了……”說完才發現自己話又不妥,她忙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她很在乎事業,而不是……”越描越黑了。

徐毅笑了下,“我懂,我能理解。”

“理解就好。”馮笛撫撫心臟,差點闖了大禍。

服務員先後端來了熱氣騰騰的餛飩和黃燦燦的蛋炒飯,馮笛嘗了一口,味道倒是真的不錯,她滿意地向徐毅豎了個大拇指。

徐毅吃了幾口,餛飩有點燙,便停下了手,馮笛也是一點一點吃著炒飯,時不時張張嘴散開熱氣。徐毅突然就有些好奇,他放下了翹著的二郎腿,想了想才問:“我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馮笛擡眼。

“那次相親……嗯,我有什麽地方表現不好嗎?”想起這事來還有些挫敗,畢竟他覺得自己彬彬有禮,對她照顧得當,結果卻不盡人意。

馮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微微瞇起了眼睛,“其實……我覺得你應該不喜歡聽真實的原因的。”

“我很好奇,或者說十分好奇。”

馮笛為難地拱了拱鼻子,嘆了口氣,“並不是你表現不好……”

“?”

“是因為那時候我正處在相親的疲倦期,你懂嗎?就是被我媽逼得太緊了,就有點叛逆,偏不隨她的願,雖然這聽著比較幼稚,但……是真的。”

“聽起來不像你會做的事。”徐毅用勺子攪著湯汁,“我有猜測過,你談了男朋友,但是阿姨不同意,所以你在消極抵抗。”

“這更不像我會做的事吧?”馮笛驚訝。

徐毅挑了挑眉,“好像是的。”

“那你為什麽會那樣以為?”

“……因為我實在不想承認是自己沒有魅力。”

馮笛拿勺子的那只手頓了一頓,“對不起。”

“事實上,就是因為我沒有吸引你的魅力吧……”

馮笛瞬間有點愧疚,有點無措,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我開玩笑的。”徐毅笑了笑,用他比剛才更加沙啞的聲音說道:“而且你也沒有必要道歉,這種你情我願的事哪有對錯。”

馮笛點了點頭,但心裏,怎麽都有點不太好受。

吃完飯,馮笛用店裏粗糙的餐紙擦了擦嘴,徐毅起身去付錢,他一直用手掩著嘴,不時咳嗽一聲。

從店裏出來,天色還尚早,室外已經不像七八月份那樣悶熱,耳邊拂過的風帶著絲涼意,徐毅感覺他一直堵塞著的鼻子突然都通了,他用力吸了口氣,卻發現那其實是錯覺,他的鼻子依舊是堵著的。

“要走走嗎?”他問,又想起她的腳,“對不起,我忘了你的腳傷。”

“不要緊……”

“那我還是送你回去吧?”徐毅帶著她走到路邊,這條路上車子並不多,有點冷清。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馮笛說道,她最近一直在被人送來接去的路上,好像都有點不習慣一個人了,這顯然不是個好預兆。

可是等了許久,都沒有空車停留。

“其實……”徐毅終於在長久的沈默後選擇坦白,“我和慧琳並沒有在一起。”

“?”

“我覺得你大概有點誤會,解釋一下。”徐毅摸了摸鼻子,“是有好感,但並沒有在一起。”

“?”馮笛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好像有個非常不錯的前男友?”

卓旗這邊剛忙完,他就拿出手機看時間,第一眼就看到了馮笛發來不知道多久的短信,心裏有一瞬間的惱怒,又命令自己馬上平息下來。看到第二條未看短信時,他才真正覺得無力,裴霈請他去G市參加她的婚禮。

他不知道這世界會有多少人,在他的生命裏,參加了父親與另外一個女人的婚禮過後,還要參加母親與另外一個男人的婚禮。不管有多少人,他都是其中之一,非常可悲的之一。

他從來沒有告訴父母,他們失敗的婚姻帶給他什麽,他努力地成長,在多少次步入錯的道路後又自我救贖地退了出來,他想要掩飾自己受傷的樣子,他們不在乎他,那他又何必表現出一副非要被在乎的樣子呢?

但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這樣成功,完美地在父母面前塑造了一個堅強的形象,好像無堅不摧,刀槍不入一般。

他站在攝影棚裏最明亮的燈光下,臉上的表情卻至黑暗無比,他忍受著心裏一下一下地抽痛,還是伸手撥了那個號碼。

裴霈很快地接起電話,她的聲音不像五十歲女人的雅韻,有點粗啞,並不好聽。

“媽,恭喜你。”

“謝謝你。”裴霈高興,“你可以提前過來幾天嗎?我想你見見他,他也想見見你。”

他們都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誰,但都不願意多說一句話去介紹他,或是去了解他。他不知道這是他和裴霈母子倆的默契,還是她在照顧他的情緒。

“好。”他很乖順的答應,他想,他在母親眼裏,雖不親近,但足夠聽話。

車子從電視臺的停車場開出來,他自然而然地向馮笛公司的方向開去,過了紅綠燈,看見市中心地標建築上碩大的LED,上面播著無聊的廣告,他才突然想起來,她已經下班了。

順著車流,他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裏去,回家嗎?那個空蕩蕩的家,他一點也不想回去。

突然,手機響了,他眼睛瞬間亮起來,卻在看到屏幕上閃爍的名字後,變得索然。他悻悻地接起來,“餵?”

“我看到你的車在意尚附近?”吉靖川的聲音毫無起伏。

“嗯。”

“一起去喝一杯吧?”

他下意識地想問他又打算借酒消愁,想了想覺得自己好像也需要借酒消愁,便改口問了地點。

也許是因為時間還早,酒吧裏的人並不多,昏暗的燈光,面無表情的調酒師,更加讓人的心情沈悶。

吉靖川比他先到,他的西服外套脫放在方便的座椅上,身上穿著考究的襯衫馬甲,像及了中世紀優雅的騎士,但他知道,他不過是個受了情傷的少爺。

“我可真佩服你。”他上前拍拍他的肩,“永遠都西裝筆挺,這天氣,小馬甲總可以不穿吧?”

吉靖川拍開他的手,“你懂什麽,這是身份的象征,品味你懂不懂。”

“我不懂。”卓旗拉凳子坐下,“不過我知道熱的慌。”

吉靖川嗤了一聲。

卓旗向調酒師示意,拿了個杯子,“龍舌蘭……”

吉靖川聞言嘖了一聲:“你也有煩心事?”

卓旗笑了一下,端起酒杯,與他手裏的杯子碰了碰,便仰頭幹了。

就這樣接連喝了幾杯,吉靖川才問:“她最近怎麽樣?”

“打住。”卓旗擺手,“別跟我提你那些傷心事,我不是心理醫生,開導不了你。”

“我他媽要你開導了嗎?”吉靖川不忿,“我不就問你她怎麽樣嗎?”

“她怎麽樣用我告訴你?”卓旗又幹了杯酒,“你逼她,她就逼她拼命工作,照這種趨勢下去,麒麟在三年內上市也不是不可能。”

吉靖川沒有說話,他靜靜地攥著酒杯,一杯一杯地灌下那冰冷的液體,仿佛這樣便能洗清心裏的痛楚。

“你他媽說我該怎麽辦?”

卓旗冷哼一聲,他都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又怎麽知道他該怎麽辦。

兩人有了不謀而合的默契,酒杯相碰,仰頭下肚,誰也沒有揭開彼此的傷疤,以為酒真的是靈丹妙藥,一杯接一杯,吼著“不醉不歸”。

可往往酒醉不能消愁,只會愁更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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