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笛望著天花板怔了快有一分鐘，才反應過來那個暴跳如雷的聲音主人是卓旗，她張了張嘴，“呃……”又無言地閉上。

卓旗簡直抓狂，一個獅子座的男人就這樣被人無視成了空氣，他是多有空才會找不自在。

馮笛聽著“嘟嘟”的斷線聲，眼神還是迷蒙的，坐在沙發上把卓旗的號碼存好，又想了一會，她才按下了回撥鍵，歡悅的彩鈴聲並不能掩飾她心裏的愧疚，最後那個冰冷的女聲讓她更加不安。

撥第二遍的時候，那端的人才怏怏地接起電話，馮笛立馬解釋：“我忘記存了，最近比較忙，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發誓！”

電話旁的卓旗瞪著眼睛，“這並不是個能讓人體諒的好理由。”

“……”可是她是真的忘了啊，平時也不怎麽聯系的。

“算了，我只是好心來提醒你一下，你的那個高中同學在寫字樓下跟一個女人拉拉扯扯的，那女人還帶著個孩子……”他的聲音還是悶悶不樂的。

“……呃，這種事其實你不用告訴我的。”

“……”卓旗立時火冒三丈，他抓了抓頭發，忽然覺得這種事確實沒必要專門告訴她啊，還好心提醒，是要提醒什麽呀？

他有些煩躁，“我掛了。”

“哦。”

回答馮笛的是毫不猶豫的掛斷聲，她盯著屏幕，閃了兩下又暗下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吧？不由地翻了翻眼珠，而且沒有存電話號碼這種事，她為什麽要對他感到不好意思啊？因為沒什麽聯系，所以沒有存號碼很正常啊！

她簡直要被自己打敗了！

七月底的安城已經熱得不像話，室外像是加熱了的包廂，室內卻被空調機轟的陰冷，連工作熱情都被澆滅。可到了下班時間，就是不願離開。誰都願意享受免費的中央空調。

馮笛在辦公室裏明目張膽的逛論壇，想找個靠譜的避暑地去過周末，進了慧琳家的旅游網站，發現郊區一夜兩日游的訂單異常火爆，可本地郊區多是人造山莊，農家樂野外燒烤一點也不清涼，遂又關掉網頁，尋思著是不是該去報個游泳班。

詢問了下慧琳的意見，她十分讚成，並有些躍躍欲試，“我記得第一次學游泳的時候，淹了一大鼻子水，滿嘴鼻腔都是消毒水的味道，那次我就暗暗決定這輩子都不要學游泳了，可是現在想想，竟然覺得其實也沒有那麽恐怖。”

“你知道嗎？我連仰臥起坐都做不了，根本沒有運動神經，但還是莫名想學。”馮笛癟嘴。

“那我們約時間一起去吧，我去找教練。”慧琳十分興奮，她是那種有想法就會立馬行動的人。

“可是我怕教練會不收我這種學生……”

“不會的，如果我們隨便學學就會還要教練做什麽呀？”

莫名被治愈了。

電話剛放下又響了，是孫季珊的來電，馮笛嘆了口氣，老媽最近的電話是越打越勤了，真不知道她知道她跟徐毅並沒有再見面後會是什麽反應。

電話剛接通，孫季珊就大發雷霆，“馮笛，你怎麽回事？你唐姨那邊說你跟徐毅根本就沒有看對眼，你騙我你們還在見面是不是？”

“……”其實馮笛更願意稱之為善意的安慰。

“你真是越來越沒譜了。”孫季珊氣得聲音都有些發抖，“你再這樣的話，就給我回安西來！”

“媽……您別那麽著急行不行呀？徐毅不行，還會有別人的……”

“別人別人，我看什麽人都入不了你的眼，你給我說實話，你是不是不打算結婚了？”

“怎麽會。媽，您就別再催我了，您看菲菲，倒是早早的結了婚，現在不又離了嘛，結婚不是最終目的，它只是一個承諾，也會有變質的時候，您應該期盼我找一個好人，而不是一個能結婚的人。”馮笛語重心長，心裏一直默念著“菲菲我對不起你”。

“就你會說！”孫季珊嘆氣。

“對了，你給菲菲留意一下工作，她呆在家裏一直跟你舅媽吵架，我們合計著讓她去安城找份工作，也能換個心情。你幫她留意下。”

“……她學歷一般，畢業後又沒什麽工作經驗的，估計不好找。”馮笛實話實說。

“我當然知道不好找，這不尋思你給她幫幫忙嗎？”

“……好，我留意一下。”馮笛本想說她也是為別人打工的，哪能給菲菲找到工作，可轉念一想，這話落在舅舅舅媽耳裏，就是冷漠旁觀，完了勢必還是要她幫忙，索性不說那些閑話。

電話裏跟慧琳抱怨了這件事，慧琳很淡然的說：“這有什麽可心煩的？你姐她會電腦嗎？”

“啊？”

“她會用電腦嗎？懂電子商務嗎？喜歡旅游嗎？善於跟人溝通嗎？”她一連串的發問。

“……網購達人，沒事也出去玩玩，性格開朗，能說會道，在我們安西有點小名氣，就是吃喝玩樂特懂行。”

“那我這邊銷售，月薪2K加提成，她願意的話你就帶過來吧！”

“真的嗎？”馮笛簡直喜出望外，也顧不得工資高低。

“但照你這麽說的，我覺得她一個有錢少婦不一定會滿意我這裏的工作。”

“……我想她應該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吧，她不是那麽眼高手低的人。”

“好吧，總之三個月試用期，試用過了就留下，不行就走人。我只賣你面子給她個機會。”

馮笛萬分感謝，“這一刻，我總算真切體會到了你真的當了老板。”

“……”

把這個消息報告家裏以後，馮笛總算長舒了口氣，可這口氣還沒緩幾天呢，孫菲菲就上門駕到。她只身一人，大中午地打電話讓馮笛去高鐵站接她。馮笛還在上班，這臨時出現殺她個措手不及，只好發了地址和密碼讓菲菲先去她家裏等，後又想想，索性請了假下午陪她去公司看看。

可回到家裏，人大小姐非要適應兩天，馮笛郁悶了，她到底知不知道為了她，她專門請了假的。

“你別那麽著急啊，讓我先把氣緩過來再說。”孫菲菲躺在沙發上，自覺地打開了空調。

“我媽應該跟你說清楚了吧？旅游網站銷售，月薪2K加提成，試用期三個月。”馮笛看她怏怏的樣子，生怕孫季珊轉述錯誤，讓大小姐以為給她找了坐著不用幹活的好工作。

“說清楚了。”孫菲菲不耐煩地坐起身，拉過手邊行李箱，“我暫時還能養活自己，不缺錢，就是在家閑得慌。”

馮笛皺眉，“你找工作止寂寞啊，那我勸你還是別去了，那我朋友公司，你不好好幹，我跟人沒法交代。”

“餵，馮笛，你有點同情心好嗎？我在家呆了那麽長時間，需要時間適應的好嗎？”菲菲氣憤，在家被老媽念叨，來這想清靜清靜，沒想到馮笛也是個能念叨的。她打開行李箱，把孫季珊拖她帶的東西一一拿出來，什麽腌好的臘肉，曬脆的果幹，土特產一堆，“姑媽可讓我給你帶了不少東西，走時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勸你趕緊談對象，讓你好好吃飯別餓著自己。”

馮笛愧疚，把那些東西從菲菲箱子裏拿出來，擺在餐桌上慢慢整理。這幾年是跟父母關系親近點了，但也因為如此，回家總是被念叨。孫季珊覺得她一女孩子在外地工作總是不好，三番兩次勸馮笛回安西找工作，離家近點，也好有個照應。可她辛苦幾年打下的事業基礎，當然不願意隨隨便便放棄，這事上孫季珊算妥了協，但結婚這事，就是沒完沒了的嘮叨，一來兩去馮笛也就不怎麽經常回去了。

說起來，她真是一個自私的人……

“你怎麽也不關心我為什麽離婚啊？”菲菲見馮笛怏怏的，撇撇嘴轉了話題。

“……”馮笛抿唇，“我不想揭你的傷疤。”

“你倒是好心！”

馮笛有些尷尬，菲菲好像確實需要安慰，但她又說不出什麽好聽的話，況且離婚並不是什麽天塌下來的事……停了一會，她說：“要不然我們先出去吃飯吧？順道給你看看房子。”

“馮笛！”菲菲瞪著馮笛，簡直被氣得五雷轟頂，“你可不可以閉嘴？”

“……哦。”

她聽話的閉上嘴，把熟食都轉移都冰箱裏，又拿了杯牛奶給菲菲，菲菲撇嘴很不滿意的樣子，卻還是捧著牛奶喝了，她轉著眼珠子打量了下客廳，抿抿唇，轉頭問馮笛：“我可以住在這裏嗎？”

馮笛額頭冒出兩條黑線，“我這裏只有一件臥室……”

菲菲點著頭，本想說睡沙發，看了看馮笛，又撇撇嘴沒有說話。停了一會，還是忍不住控訴：“你真是跟以前一樣不近人情。”

兩個人坐著相對無言，菲菲最終還是決定跟馮笛去慧琳的公司看看。坐在出租車上，菲菲一直拿著她的梳妝鏡擺擺弄弄，馮笛無聊，閉著眼睛養神。

“那個混蛋他打我……”菲菲突然說，“他/媽的除了吃喝/賭，他就差一個嫖了，竟然還打我。”

馮笛抿了抿唇，拍拍菲菲的手，“都過去了。”她一直在外，其實對菲菲的婚事並不十分了解，前姐夫毛林她也只見過寥寥幾面，依稀記得那是個身材健碩的男人，長得不難看，也算不上帥哥，其他就不了解了。

“是過去了。”菲菲將頭發甩至背後，“我只不過想讓你知道他有多混蛋。”

“那孩子呢？”

菲菲的頭側向窗外，她的手抵在嘴唇上，“馮笛，別罵我現實……他留在那裏，會有更好的生活。”

馮笛默，她不會懷疑一個母親對自己孩子的愛，無論她做了什麽樣的決定。

“結婚時多少人認為我是為了他們家的錢，可你不知道那個混蛋當初對我有多好，那些承諾說的有多動聽……”菲菲抿著唇，努力壓制著那股酸意，“離婚，他們家就分我一套房子，說實話，一套房子我也不想要，我就想讓那混蛋去死！媽媽她嫌我不會算計，說我的青春太廉價就值一套房子，可我嫁人我不是賣啊。我都要離婚了還有功夫算計？我是鐵打的嗎？”

馮笛握住她的手，其實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也為她感到心酸，“別難過了。”

“沒事。”菲菲拍拍她的手，“我只是想找個人傾訴一下，有些話憋在心裏都快內傷。”

“……過去就讓它過去吧，我希望你能有個嶄新的開始。”馮笛只有祝福。

“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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