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沫萬沒想到，回以這樣一種方式見到黃島主的真容。

黃島主本名不詳，和黃蓉描述的一樣，雖然推算起來年紀應該不小了，但絲毫沒有一點老態，相貌看起來似三十多歲，正是一個男人最有成熟韻味的年紀，加上絕世高手特有的高貴氣質，如果放到游戲外去，妥妥的一個中年帥大叔，廣大老中青婦女的偶像。

前提是他沒有生氣的時候，所以蘇沫對他的第一印象就一點都不好，充分證明了再有氣質形象再好的人歇斯底裏的時候也一點都不帥，總結起來三個字：老頑固！

蘇沫和黃蓉用了半個小時的時間才讓愛女心切的黃島主相信自己沒有對黃小姐做什麽不好的事，以及黃蓉真的是被自己的蠱蟲給嚇哭了這件事實。

期間的艱辛簡直無法用言語來描述，蘇沫懷疑如果不是系統為旅游賬號設置的特權限制著黃島主，自己早就被章斃了一百次。

話說回來，上次姜無涯上來就對她下殺手，為什麽他不受規則的限制？

最後還是在歸來的毒聖的驗證下，才坐實了黃小姐玩蠱玩脫了的事實，不過蘇沫頭大的事情遠沒結束，下一個問題是如何證明她是她自己……

這真是一個非常有哲學性的問題。

有鑒於之前和黃島主交流的痛苦經驗，蘇沫直接放棄了這項努力，畢竟就和旅游賬號不會被NC攻擊一樣，NC不會理解一個玩家能擁有多個游戲賬號也是寫在旅游賬號卡使用協議上面的鐵律。

黃蓉是個例外，蘇沫卻沒心情和她爹探討一下人工智能是否能突破人類設定好的界限這種深層次的問題，直接將自己的來意和冷姬要自己轉達給他們的話說明，信不信是他們自己的事。

情況說明之後，毒聖的居所中陷入寧靜，黃島主揮揮手說：“你們出去吧。”

擺明了大人要說話，小孩別摻和。

蘇沫早有心理準備，所以也不算太失落，畢竟以黃島主的性格來看，就算來的是青萍之末的號也未必會把這件事和她詳細商量，更何況是白水呢？

拉著黃蓉的手出來時，蘇沫能感覺到背後有一雙眼睛一直盯著自己，好像自己是要拐賣他女兒的人販子似的。

而黃蓉一出來就別著頭不看她，手腕輕輕掙了一下說：“你不是要和我恩斷義絕嗎？幹嘛還拉著我？”

她還委屈上了！蘇沫氣笑了，撒開她的手，兩手用力揉搓她的臉蛋說：“還不是你爹逼得，叫你使壞，叫你給我下蠱！”

“嗚！你這兩面三刀的女人，我要告訴我爹你欺負我！”

蘇沫停下，回頭望向毒聖居所矮矮的院墻，自言自語說：“這都聽不到，看來是真的要密談了。”

超級高手的耳朵都是極靈的，這麽近都聽不見墻外面的聲音的話，一定是用什麽法子封閉了內外，想偷聽卻也難了。

“好啊你，又消遣我！再也不理你了！”黃蓉氣呼呼說，轉身就要跑，蘇沫趕緊從後面拽住她，黃蓉回頭說：“你幹什麽？”

蘇沫很光棍的說：“幫我聽聽裏面在說什麽，我知道你有辦法。”

黃蓉瞠目：“我憑什麽幫你！”

“就憑我今天救了你一命啊。”蘇沫朝她走近兩步，仗著身高優勢，居高臨下的和她對視，壞笑說：“黃小姐不覺得該彌補彌補我嗎？”

“放開我！”黃蓉猛地一扭身子，柔弱無骨似的從她手裏滑出來，嘟著嘴說：“就這一次！”

毒聖的居所內，黃島主說：“老友如何看待此事，那女子所說屬實嗎？”

毒聖是個盲眼老人，聞言嘆道：“幾日前我派弟子便傳聞回來有幾個女子在附近的村落裏征集民夫，只是當時未曾註意，料想以冷姬的性格，應當是做得出來這般事的，只可嘆我以為守住蠱林，閉門不出便可以渡過這場風波，原來自己早就是甕中之鱉了。”

黃島主皺眉：“五仙教究竟和那靈姬有何淵源，為何璇女宮會認定靈姬在這裏？”

毒聖感嘆的搖搖頭，言語中倍感滄桑：

“賢弟不遠萬裏來相助，告訴你也無妨，這件事還要從我那不消的孩兒說起，當年我兒在中原游歷，和那靈姬相識，彼此互生情愫”

“彼時璇女宮上代掌門人，石觀音甄環年事已高即將退位，靈姬正是她首個屬意的關門弟子，那時璇女宮嚴禁門下弟子婚配，下一代掌門人想要嫁人更是萬萬不被許可的，他們兩人自是被石觀音拆散，靈姬被勒令閉關，石觀音賣老夫一個面子，只是把我兒抓住送了回來，那時我才知道這件事。”

黃島主冷哼道：“哼，男歡女愛，再正常不過，那石觀音自己被男人傷過，便發狠不準門下弟子與男人親近，由此創下多少腥風血雨，璇女宮魔教之名，盡是由此而來！”

毒聖說：“不錯，但是石觀音確實厲害，當年璇女宮的兇名，也不是今日可比，說來也是我的錯，我那時不敢犯她們的禁忌，只想盡快了結此事，便將我兒嚴加看管起來，起初他還反抗過一陣，但很快他就又和以前一樣，絕口不提靈姬，甚至還主動結交其他女孩兒，我以為他是少年人心性，早就把那女子忘了，對他的看管就松懈了些。”

“沒想到，一切都是他故意演出來的，目的就是為了逃走，不久之後他借去藥谷采藥的名義偷走了埋藏在藥谷的蠱王，逃出谷去，從此不見蹤影，很快江湖上又出現了石觀音首徒靈姬盜走璇女宮至寶秘籍的消息，兩人從此人間蒸發一般再也不見。”

黃島主說：“靈姬盜經這件事我也聽說過，但從來不知還和令郎有關。”

“石觀音顧忌面子，自然要遮掩這件事，而我這等家醜，我也不願意提及，其實當年璇女宮就曾經兵臨南疆過一次，威逼我交人，我這雙眼睛便是與她那一戰的時候被她刺瞎的。”

“後來不知為何璇女宮突然退了，石觀音親自刺瞎了自己的雙眼，說是錯怪了我，這雙眼睛就還給我，從那之後我們兩派遠隔重山，雖然彼此一直不對付，但也沒再起過更多的沖突。”

“再之後就是一年後，石觀音死訊傳來，臨終前把宮主的位子交給了冷姬，我兒和那靈姬也再沒有出現，直到最近，江湖上突然有傳聞靈姬出現在我五仙教，才有了今日之事，冷姬一向對她師父石觀音的死耿耿於懷，懷疑我們這麽多年包庇他二人。”

黃島主沈吟道：“從今早在藥谷發現的痕跡判斷，最近應該有人在那裏待過一陣，藥谷所丟的藥材也都是用來治療內傷、固本培元的藥物，再加上蓉兒轉述的內容，靈姬應當在這裏養過傷無疑，而且還得到璇女宮內一些人物的支持，其實當年靈姬的叛逃，還有石觀音的死都有些蹊蹺，江湖上早有非議，這次冷姬反應如此強烈也說明了一些東西，我想五仙教是被卷進璇女宮的內部爭鬥裏去了。”

還有句話黃島主沒說，他相信毒聖已經想到，當年兩個人同時失蹤，多年之後，只有靈姬重新出現，另外一個，多半已經不在了……

“哎！”毒聖站起來說：“當年的真相如何，事到如今恐怕只有冷姬一人知道，恩怨情仇，老朽也不想再追究了，如今要化解這一次危機，只好老朽親自去見一見這位冷姬宮主了。”

黃島主負手道：“老友放心，這一趟鴻門宴黃某定會隨你前往，正好我也有些賬要和這位冷姬宮主算一算，只是一切的緣起都是從當年的事開始，這次武林人士齊聚南疆，背後必定有人在謀劃著什麽，如若不能提早了解當年真相，勢必對我們不利，何況，老友就不想知道令郎如今在何處嗎？”

“找了這二十年，我早已不做奢望，不過還是多謝賢弟願意陪我蹚這一趟渾水。”毒聖說：“其實當年的真相，還有一人比你我更清楚些，而且近在眼前。”

黃島主說：“是誰？”

“自然是黃小姐的門下高足了，我聽說這次靈姬重新出世，最開始便是她放出，為此冷姬還下令全江湖追殺她，而今她更是學會了冷姬獨創的靈臺神功秘籍，種種因緣，或許命中註定會是由她解開這陳年的糾葛。”

毒聖房舍對面的一座藥倉裏，黃蓉和蘇沫兩個正各自擎著一直小瓦罐扣在耳朵上，聞言黃蓉輕道：“什麽命中註定，明明是本小姐的藥厲害，不然憑那個笨蛋一輩子也學不會。”

蘇沫也不生氣，心裏明白毒聖這麽說只是為了後續任務的發展罷了，能這樣說說明到目前為止任務完成的不錯，這項任務的主線還在她身上。

“他們要出來了！”黃蓉陡然從蘇沫手裏搶下瓦罐，兩只小蟲從墻縫裏鉆進來，分別跳進兩只瓦罐裏。

將兩只瓦罐塞好收進懷裏，黃蓉賭氣的說：“這次還清了！”說完拔腿從後窗跳出去跑走，怎麽看都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

蘇沫看著高聳的窗臺嘆了口氣，認命的拖著柔弱的小體格爬墻翻窗，好容易爬上窗臺，一擡頭，面前正對上一張皺巴巴的銅黑色的臉，還有一雙渾濁的眼睛，嚇得手一松，哎呀一聲跌下窗去！

“白姑娘不必行此大禮，快快請起。”

蘇沫悻悻地從窗臺後面爬起來，隔著窗子露出個頭說：“毒聖前輩找我有何貴幹？”

“確實有個不情之請，敢問五天前，白姑娘是否去過藥谷，見過靈姬？”

偷藥被發現了！蘇沫心虛說：“確實不小心誤入過一次，前輩是如何知道的？”

“呵呵，能毫發無傷的穿過蠱林，又和黃小姐交好，將靈姬出現的消息轉達給她，有如此能力和勇氣這樣做的，也只有白姑娘你了。”

“前輩太過獎了，都是漏洞抓的好……呃，抱歉，我也沒想到這個消息會給五仙教惹來這麽大的麻煩。”

“無需自責，這個消息最初並非從白姑娘口中傳出來的。”

不是她嗎？蘇沫心思微轉，也就是說，並非如她最開始猜的那樣，是黃島主利用了這個消息。

“所以毒聖前輩找我是？”

“那日你見到她時，身邊可否跟著一名男子？”

蘇沫心中了然，“我確實在藥谷中遇見一個男子，至於靈姬前輩只是聽到一個聲音，不能確定是她，那男子前輩應當也聽過，是璇女宮的姜無涯。”

毒聖如古木雕刻一般的臉上看不清任何變化，只是說道：“無雙公子的名聲確實有所耳聞，你可還記得他的樣貌？”

蘇沫為難道：“記得是記得，但不太好形容。”只記得長得太帥了，具體五官反而不知道該怎麽描述。

毒聖取出一只瓦罐，向蘇沫說：“你心中想著他的樣貌，將手放在這罐中，我自然能知道。”

見她有些猶豫，毒聖又說：“放心，老夫既然舔著臉被人叫一聲毒聖，自然不會像黃小姐那樣讓白姑娘受險。”

她就是做一做心理建設而已，蘇沫閉上眼，把手塞進罐裏。

手上好像爬上來什麽東西，蘇沫心裏努力想著姜無涯轉移註意力，過了很久，才聽到毒聖滄桑的聲音說：“好了。”

心裏掛念著那個猜測，蘇沫也顧不得掩飾剛才自己偷聽的事實了，問道：“毒聖認得這個人嗎？”

“便是白姑娘心中所想了。”

蘇沫輕“啊”一聲，垂眸道：“原來前輩早就知道了。”

“黃小姐的留聲蠱用的雖好，終究還是我五仙教之物，老夫還有件事情想勞煩白姑娘。”

從毒聖的瓦罐裏，忽然飛出一只繽紛的彩蝶，輕輕落在蘇沫的發間，如一只精巧至極的發飾。

“這只蠱蟲請白姑娘務必帶給青萍之末女俠，或許能改變一些事情。”

“這是？”

毒聖輕輕搖頭，蘇沫神色一凜說：“我知道了。”

“老夫該去追趕黃島主了，白姑娘請自便。”

“前輩請等等！”蘇沫趴在窗口喊他：“今天反噬蓉兒的那只蠱，前輩可知道是什麽？”

“這個，白姑娘還是親自去問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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