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拍野外。

早上進片場, 周倜就回房間取了個本子, 再出來, 車已經走了。

給楊琳打電話，讓她自己打車過去。

山路崎嶇, 她坐在車裏顛的腦袋直往車頂上撞。

心裏窩著火, 但到了片場, 一忙活起來, 也就忍了。

天氣尚可, 不算很曬，但風清日和，w市的山上有很多野花, 野草大樹錯落無規律的散布在山坡上。

她穿著運動鞋站在山坡裏, 用劇本擋著陽光，莫名升起種豪放感來。

視野散開, 心胸也變得豁達。

片場已經開始置景許久了，執行制片和劇務等早就到了, 這會兒都快弄完了。

周倜走下山坡，陪著田野一起檢查置景和道具。

“怎麽樣？感覺跟你寫本的時候，想的一樣嗎？”田野踩著腳底下的高草, 問道。

周倜轉頭放眼望去一片無際的綠, 點了點頭。

劇務在草叢中挖出一片空地, 再用幹草等鋪好。

周倜走過去繞了一圈兒，跟田野一起點了點頭。

結果正準備走的時候，突然視線落向一處——她皺了皺眉, 疑惑著往那邊走了過去。

“道具師，這裏不是幹草，是牛糞吧？”她腳點了點空地處鋪地的比較深顏色的碎屑。

“不會吧？我之前收的幹草啊……”遠處立即有道具師走了過來。

“這裏就是個普通野外，不可能有牛糞的……而且還是幹牛糞……”周倜忍不住想到女主角胡小雨坐在牛糞裏，對著男1號傻笑的畫面。

“快把這些掃掉，換成幹草。”田野走過去一看，真的是牛糞。

他撓了撓頭，嘆口氣，不得不從頭又把置景處都掃了一圈兒。

周倜已經走到後面，跟胡小雨聊起戲來。

兩個姑娘一個高舉雙手，示意女主角向男主撒嬌時的樣子，一個點頭認同。

趙寒剛化好妝，站在保姆車邊看著胡小雨和周倜，微微仰著下巴，是那種有些傲然的欣賞眼神。

另一邊武術指導剛跟男1號比劃完了動作，又過來抓著趙寒比劃。

趙寒不得不收回視線，開始覆習之前學過的動作。

半個小時以後，女1號胡小雨剛拍完了今天第一幕戲。

周倜總覺得胡小雨臉上的表情還有些問題，她跟田野商量了下，又走到場景前。

她想了想，對胡小雨道：“你要想著，你對男1號的感情是非常非常依賴的。你不是一個現代的獨立女性，而是古代環境裏的一個可憐的小孤女。這個世界上，你最信賴的人就是男1號，你對他是這樣的情感。”

胡小雨抿著唇思考。

周倜又道：“對，就是這個神態，倔強睿智的……不要有。這是你的表情，不是女1號的。你要抹掉這個倔強勁兒，做出那種全然依賴他人的柔軟表情。”

胡小雨挑了下眉，自己低頭品了一會兒，突然朝著周倜做出了一個表情。

周倜楞了下，隨即高興的鼓掌道：“對，就是這樣的！”

她帶著笑容推出拍攝處，才走了兩步就楞住。

站在導演監控電視邊上，多了一個人。

一條看起來很舒服的鐵灰色休閑褲，白色休閑襯衫，一雙白色的休閑皮鞋，頭發梳的一絲不茍。

居然是袁朗。

周倜楞了下，下意識想躲閃開目光走開。

可隨即想到自己在路百明的婚禮上救過他，現在兩人已經不是劍拔弩張的狀態了。

她又挺直了背脊，揚了下頭，朝著袁朗笑道：“袁總怎麽來了？”

“探班。”他輕啟嘴唇，淡淡的道。那雙黝黑的眼睛，靜靜的看著她。

她臉上莫名熱了熱，笑道：“今天拍野外戲，環境不是很好。”

她四處望了望，朝著遠處的演員統籌道：“大哥，把那邊胡小雨那個馬紮拽過來唄。”

演員統籌立即拎著小馬紮走了過來，朝著袁朗點點頭，他將馬紮放在了周倜的馬紮邊。

導演小電視前，並排四個小馬紮，田野的，副導的，周倜的，袁朗的。

排排坐吃果果。

周倜坐下後，仰頭朝著袁朗招了招手，跟小學生招呼小夥伴過來吃糖似的。

袁朗眨了下眼睛，走過來坐在她身邊。

他腿長，坐在小小的馬紮上，長腿曲著，看著都嫌難受。

“你坐著難受不？”周倜問他。

袁朗搖了搖頭，他表情始終淡淡的，有種刻意與人保持距離的傲慢。

坐在周倜另一邊的田野看了袁朗一眼，“袁總，咱們新投資人？”

田野探頭問著，周倜笑道：“對啊。”

田野便越過周倜，向袁朗伸出右手。

袁朗淡淡的伸了下右手，在田野手上點了下，就縮了回去。

田野一挑眉，與周倜對視了一眼，周倜皺了下眉，田野立即get到，周倜這是說‘忙你的去’。

喲，怎麽著，這大老板還怕羞不成？

他朝著袁朗又笑了笑，才戴上耳機，對著麥開始指揮。

那邊楊琳終於帶著阿龍搬了把像樣的椅子走過來，結果發現袁朗已經委屈自己坐在小馬紮上了。

“袁總，坐這兒來唄？”楊琳笑著道。

袁朗扭頭看了眼楊琳一眼，擺了擺手便回頭繼續看向監控小電視。

他的小馬紮挨著周倜挺進的，風帶著青草香，和她頭發裏的洗發露的味道。

這個味道他熟悉，聞過很多次。

他正想著，周倜突然朝著田野靠過去，伸手指著屏幕道：“這裏有樹影，男1號說話的時候，樹影就擋住他的臉了。你覺得男主往這邊坐一下怎麽樣？這樣不動的時候在陽光裏，動的時候臉上有斑駁樹影，是不是更好？”

田野點了點頭，對著麥喊卡，又調整了一下。

這就是田野，她的前男友——怪不得會分手。

平平無奇！

袁朗皺著眉，往右邊挪了下，隨即拍了拍周倜的肩膀，“坐的擠不擠？往這邊挪挪吧。”

“不擠。”周倜正盯著監控器，念叨這麽一句，頭都沒回。

“……”袁朗眉頭鎖了鎖。

他看著她認真工作的樣子，眨了下眼睛，視線漸漸從她和田野微微輕靠的肩膀完全抽離，而緊緊黏在了她認真工作時顰起的眉、專註的眼睛、否認時的搖頭、講話時嘴唇微微嘟起的樣子……

他好像又看到了她另一個模樣。

從內而外散發著專業自信心的模樣，神采飛揚，講話有聲。

他長舒一口氣，從馬紮上起身，轉身走到樹蔭邊，看了靠在保姆車上吸煙的阿龍，安靜的坐在了方才阿龍拎過來的折疊椅上。

他微微翹起長腿，靜下來默默的觀察起那個女人來。

他離開這麽一會兒了，她好像也並沒有發現。

正想著，一場戲拍完，田野起身喊人。

另一輛保姆車門推開，穿著一身白色長衫的趙寒一邊下車一邊喝水。

將礦泉水放在車內後，他率先走向監控小電視。

周倜擡起頭看見趙寒，問道：“感覺怎麽樣？”

“挺好的。”趙寒揚了揚下巴，他見今天周倜就穿著條阿迪的運動長褲，一雙球鞋，忍不住踢了她的小馬紮一腳，“你是不是女人？就穿著這跑出來？”

周倜反手給了他腿一巴掌，“少管你娘。”

趙寒立即居高臨下在周倜頭頂拍了下。

周倜氣的便要站起身跟趙寒幹架，趙寒忙把手按在她頭頂，壓著她道：“瘋狗！”

“二哈！”周倜。

“趙寒，幹嘛呢？別撩妹了，抓緊過來！”遠處胡小雨實在受不了趙寒拖拖拉拉，揚著嗓子喊道。

“來了！”趙寒應了一聲，手飛速在周倜頭頂揉了揉，才轉身朝著拍攝處走去。

周倜翻了個白眼兒，揚手散開長發，用手隨便攏了攏，又將頭發重新束起——長發在指尖甩蕩，束起後露出一條纖細白皙的頸子。

袁朗的視線則始終盯著趙寒的背影——這就是趙寒。

有什麽特殊的地方？

讓這個女人對他不屑一顧，卻與趙寒頻頻傳緋聞。

長的好看——這世上每100個人裏，都有一個長的還行。

中國十幾億人，美人最不值錢。

長的高？

看著不如自己高。

有錢？

現在的演員，能比他更有錢？

有權？

哈！他若想將趙寒踢出局，也不難吧。

趙寒有什麽值得？

他有什麽地方比自己好？

皺著眉，他扭頭看向阿龍，“你覺得趙寒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阿龍楞了下，有些不明白。

“這個人作為男人，有什麽魅力可言？”袁朗。

阿龍撓了撓臉，袁總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袁總，我不喜歡男人啊。”阿龍。

“……”袁朗抿住唇，眉頭扯了扯。

這時，葛小玄從保姆車前走過，看了袁朗一眼，點頭禮貌道：“袁總。”

她總覺得這個袁總長的兇兇的，眉毛濃濃的，特別怕人。

“葛小玄？”袁朗問道。

“是，我叫葛小玄。”葛小玄有些激動，啊，袁總居然記得她的名字。

“你過來。”袁朗朝著她招了招手，像拐騙孩子似的。

“啊。”葛小玄走到袁朗身邊，有些疑惑的看他。

袁朗朝著趙寒指了指。

葛小玄順著袁朗的手指望過去，正看到自己男朋友正站在拍攝區試戲。

陽光明媚，草綠天藍，翩翩君子，一襲白衣。

“趙寒，你認識吧？”袁朗問道。

“認識啊！”提起趙寒，葛小玄的語調都是輕快的。

“他作為男人，有什麽有魅力，吸引人的地方？”袁朗問。

葛小玄不敢置信的扭頭看袁朗，他不是認真的吧？

這還用問嗎？

“趙寒誒！”她聲音不自覺的輕盈激動，“長的好看！帥氣開朗！身材又好。腿還長！哇，他那雙眼睛你仔細看過沒有？那麽亮，像天上的星星！他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世界都是歡快的！”

“還有！”葛小玄像開了話匣子，“他的手指，細細長長的，骨節分明，哇，能握住那只手，我這輩子都值了！還要他的頭發，很順很黑很亮，起風的時候，飄飄揚揚的特颯！他的嘴……”

葛小玄忍不住臉紅，“不需要化口紅，就是粉紅色的！真是令人嫉妒！他還特別外冷內熱！真的是個特別好的人！他的手心是熱的，冬天的時候如果能握著他的手，那肯定很溫暖很溫暖。”

“夠了。”袁朗眉頭幾乎擰在一起。

“……”阿龍盯著葛小玄，忍不住感嘆：90後完了。

“被趙寒看一眼，都能幸福一天。跟趙寒說一句話，可以快樂一周。如果能抱抱他，我想我一定可以幸福一輩子。”葛小玄說著，雙眼忍不住微微瞇起，仿佛已經陷入了這樣的幻想。

袁朗說什麽？沒聽見啊。

袁朗說話了嗎？

“夠了。”袁朗再也忍不了，又說了一遍。

葛小玄還要開口，阿龍忙拍了拍葛小玄，隨即擺了擺手，將葛小玄給轟走了。

接下來，兩個人一個坐著，一個靠著保姆車站著。

冷寂。

氣氛像寒冬臘月一樣，冷的讓人窒息。

阿龍舔了舔嘴唇，摸了摸自己的毛寸腦袋，看了一眼袁朗。

又朝著遠處的趙寒看了看，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無聲的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袁朗抿緊了嘴唇，眼底慍紅，恨恨的看著趙寒，想起葛小玄那些話，就氣到怒發沖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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