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媽(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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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趙,小何,你們跟兩位同學先去泡溫泉吧,我還有話跟老李說。”

大媽是要開啟私聊的節奏了,莫非她又有了什麽對策。可是,為什麽不能說給我們聽呢?秦蓁蓁想不明白,只好跟著大家走了。

“老李,這裏就我們兩個人了。你該知道我想做什麽的?”

司馬大媽直直地盯著老李的眼睛,對付一些戒心特別強的患者,他總是這一招。

老李也是同一個專業出來的啊,倒免疫這個攻擊,嘴角上揚:“你也不必用這些東西對付我,咱們都學過的。知道了是什麽招,這招就不管用了。你還是直說吧,你猜到了多少?一次性說出來吧,我是不會被你邊說邊套話的。”

老李也是經過這些訓練出來的,哪裏會不知道司馬大媽的真正用意所在?

“這整個‘鬼’,都是你搞出來的,是吧?”司馬大媽鄭重地下了結論。如果是面對一般的患者,她會在這裏停下來,觀察對方的反應。可如今她的對手是和他一樣的高手,他只神色自若,絲毫不為所動,這種誘導術用了也是白用,索性說了下去:“而今晚,你就要變成真正的‘鬼’了。我想我沒猜錯。”

“司馬老師,你的想象力真豐富。”那張上了年紀的臉笑起來後,皺紋密布,“證據呢?”

“我沒有證據,我也不是偵探。我純粹用的猜心之術。對就是對,不對就是不對,我賭我猜對了。”

這話用在法庭上那肯定沒有效,可在兩個對猜心之術都頗有研究的人之間,這規矩自是彼此心照不宣的了。

“那你猜吧,我聽著。”大叔心情很好,因為這讓他想起了大學的時光。心理學系的學生往往彼此就切磋猜心之術,彼此做彼此的實驗對象。這一方面是提升攻擊力,以便更好地窺探患者的心房;另一方面則是提升防禦力,免得被人來踢館反倒自己被當成患者探知了內心。

“但凡遇見鬼的人,都是半夜被鈴聲叫醒,可誰又能直接打通旅館某個特定房間的電話而不經過前臺呢?再者,這用在男生身上的話,怕是不太起效吧,那誰又能確保房間裏面的就是女生呢?”

“你接著猜,我接著聽。”老李絲毫不為這“冒犯”生氣。

“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你是今晚準備用同樣的手段對付那個談生意的女的吧?你很喜歡這裏,你不想賣掉它,可是又不能不賣,只好想辦法讓他們自己放棄。

可是你看啊,他們大包小包地背著攝影設備過來,顯然是為了澄清事實來的。他們也很在乎這墓地的風水,他們也想弄清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那麽能猜,肯定也猜到了他們的意圖。所以……”

說到這裏,老李的眉頭不自然地挑了一下。其實對於人來說,防禦遠比攻擊要難得多,因為人心□□極重,一旦被言中,挑動神經末梢,當即顯現於外,可不是說控制就能控制得了的。當然,也有些人訓練時就一直對著鏡子,不斷地克服自己的各種“小動作”,到最後就離“撲克臉”不遠了。但老李早年下海,在這方面顯然不會那麽上心,只知道裝得總體鎮定,卻沒辦法控制這些細枝末節。

這可沒逃過司馬大媽的眼睛,她長期就堅守治療實踐的第一線,論起眼力自然是銳利得很。

“所以,今晚會有一個真的死人出現在攝像機面前,那就是你。你會把自己吊下去。”

老李終於覺得口幹了,心理防線也慢慢崩潰,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他已經無法再保持沈默,而選擇了反問句:“我為何要做這麽蠢的事情?”

“因為你愛這個山莊,愛這個旅館。你的那些照片出賣了你心。”司馬大媽指了指前臺掛著的三十餘幅照片,有些早已泛黃。每一年,同一個地點,上面都有老李的身影,只是一起合影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

“還不止這個。你會把路上散落的葉子用手捧起,把它們放回樹根的底部。你還會把那些壞掉的裝飾鄭重其事地挪進儲物間,每一件物事都有他們一方小小的安身之處。這些我都看在眼裏。我很難想象,你怎麽可能任憑他們把這裏推平,然後豎起一座座的墳墓?”

司馬大媽越說越激動,她是故意用這樣的語調的,宛如詩人在召喚遠古的神靈。

老李的眼眶裏面已經有淚水在打轉,這語調也起了很大的效果。但它也只能在言中心思的情況下發生作用,若非說對了,旁人還道大媽是個巫師呢。

“你阻止不了我的。你只能猜測。沒有人能夠改變我的決定。”

他沒有反駁,就是承認了。

“不,你錯了。你怎麽想不明白呢?如果你真的死在鏡頭面前,如果外邊真的傳言這裏陰魂作祟,你的莊園就能保住了嗎?它只會在一片荒蕪之中被查封,不至於被暫時開封。等到過了幾年旁邊的地都用完了,人們終究還是會通過輿論引導等方式再度把這裏變成風水寶地,終究要用作他途。你空搭一條性命,又有什麽用處呢?”

“我已經無路可走,無路可走了!”

終於,鎮靜的大叔歇斯底裏地叫了起來。

“不就是讓他們不買麽?辦法總是有的。”

大媽這話讓老李仿佛聽到一線生機:“要我怎麽做?”

“你不想賣,隔壁山頭的那人想賣,你們兩個一謀劃,來演一出戲,再找些好事者大肆渲染一番,把他們的目光引到那座山去,不就好做了?風水這東西,無非是人自己說出來的。我也認識些八卦小報的記者,可以幫你一把。”

司馬大媽的意思是,只要兩個山頭的老板配合,比如說發生些類似在這個山頭病了,到另外一個山頭就好了的事件的話,再配合媒體的炒作,必定能夠讓開發方重新評估兩地的“風水”。關鍵是,兩個看似具有競爭關系的死對頭竟然聯合起來演戲,誰能想到呢?盡管這樣以後老李這邊旅館的生意會差很多,可這總比眼睜睜看著他死了要好呀。司馬大媽自愧沒學好正統的心理治療術,而專攻了撕逼色彩濃厚的猜心術,也只能做到這個程度了。

她又掃了一眼掛滿墻壁的那些照片,嘆了口氣。她能猜到老李愛這旅館無疑,可她永遠無法體會這種愛到願意以生命守護的感覺何如。或許,這就是生活體驗與理性考察的區別吧。她總是屬於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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