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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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同第二天下了床.雖然還頭暈,她想到外面轉轉,呼吸些新鮮空氣。李鈺還在思過中,藍侍女就做起了君同的同伴。

她們剛走出靜軒,經過院中的一棵大樹,藍侍女道:“皇上小時候常在這樹前背書舞劍。他還只有三歲時,天沒亮就起床,然後由泰總管打著燈籠送他去旭華院讀書。”

藍侍女笑笑又說:“那時的皇上是個人見人愛的小皇子,粉白的臉蛋兒,大眼睛忽閃忽閃。他母親很舍不得離開他,也心疼孩子那麽小吃苦,就哄著他說等兩年再去讀書。皇上說別的皇子都在那用功,他不能落下。不管冬夏,他都早早離開靜軒,經過這棵大樹去書房。”

君同望著這棵大樹,覺得如果樹會說話,她真的想問問那些年中李天行度過的日日夜夜。

藍侍女接著帶君同去了旭華院,走的正是李天行幼年時走過的路徑,瞬間君同想知道更多李天行的過去。

“藍侍女,和我講講皇上吧。”

藍侍女嘆道:“我和泰總管是看著皇上長大的,知道些事情,如果說錯了,皇後莫怪。”

李天行的父母有五個孩子,他排行老三,之上有一個哥哥和姐姐。他的祖父李崇有九個子女,自從太子李施試圖刺殺他未遂,幾乎所有皇子公主都惦記著成為皇位繼承人。

可李崇竟選擇了對皇位最淡漠的李展琪,因為他是李天行的父親。當時李天行剛過六歲生日,雖然生的俊美伶俐,但大臣紛紛質疑李崇將江山寄望在一個孩子身上。

李崇沒有理會周圍的疑問,親手為李天行挑選了老師教授他歷史,兵法,國政,騎射劍術。而李天行則是十幾年間風雨不誤的學習和操練心智。他不滿足僅在秋宮裏讀書,更想親身走入北帝國。

李天行走過市井小巷,他的馬在偏僻艱險的山道留下足跡。他不顧父母的反對,兩次隨軍出征。他隱瞞自己的身份,和普通士兵一起食宿;他住的帳篷上有漏風的小洞,他吃的食物也半生不熟。在戰場上他也體驗了沖鋒陷陣。從戰場歸來,李天行馬上改善軍人食宿條件,而從那時起,他不斷提拔軍中英勇善戰的將領。

少年李天行的每一個舉動都讓那些曾質疑過他的大臣啞口無言,直到心悅誠服的承認李崇慧眼識英雄。

李天行十八歲那年,李崇生了肺病,身體漸漸衰弱,在他還能行動之時,他帶著李天行在長添城和周圍四城內游歷了一圈。

他們來到一條大河岸邊,很多的農夫正在耕作,李崇說:“我年輕時,這條河總發水,淹死很多人。現在治理的還可以,人們開始在祖先死去的土地上耕作。”

李崇轉身,面對李天行道:“天行,我想讓你記住一件事。”他指著農夫們和他們腳下的土地,“你要守住北帝國的每寸土地,讓我們的人過的好些。”

“我會永遠記得。”李天行抱拳明誓,這誓言成了他這一生的目標。

最後,李崇帶著李天行走到了鳳凰階梯上。李崇面容憔悴,但從他的身姿和眼神能看出他曾經而且依舊是個偉大的男人。

李崇很驕傲的看著英俊,精力充沛的李天行,“你成長的和我想的一模一樣。”

接著李崇看了一眼腳下的階梯,道:“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站在這裏了。”

“爺爺,你要保重身體,不要思慮過多。”

李崇笑道:“我不怕死,只要我知道有一天你會站在這裏。”

李崇停頓一下,又道:“天行,如果你姑姑在我死後掀起叛亂。你必須保護你父親。她遠比你父親要狡猾,我擔心他。”

李崇所指的是他的二女兒李平,也是他兒女中最有野心的一個,她培養了自己的軍隊,以黑馬旗為標志。

“爺爺,我一定保障家人平安。我發誓不會讓姑姑的黑馬旗在秋宮飄起。”

李崇很快過世,他的預言馬上變成現實。李平很快起了謀反之心,一個晚上,她帶著人馬殺到秋宮。

皇宮侍衛和李平的軍隊交鋒,黑馬旗像鬼影一樣攢動,夜空被上千把火炬染紅,嘶喊聲四起,士兵和宮女的屍體散落在地,鮮血染上宮墻。

李天行和兩個兄弟守在父母和姐妹藏身的院子前,為生存戰,道義親情灰飛煙滅。李天行的盔甲上沾滿了敵人的鮮血,他不知道殺了多少人,拿劍的手已經麻木,他的心也一樣。

李天行和他兄弟贏了,一家人活了下來。兩個士兵押著李平來到李天行跟前。李天行緊握手中的劍,身後是兩個兄弟。李平將頭發從臉上弄開,沒有流露一絲悔意,反而略顯驕傲。

“你贏了,侄子。但我很遺憾你和你兄弟必須保護你父親,他就是個懦夫。”李平擡頭,表明她從不會妥協。

李天行平靜的說:“皇上不和你鬥是念及兄妹之情。”

李平大笑道:“你父親是一個敗類,他讓全家蒙羞。”她停頓一下,道:“我唯一後悔的是沒早點除掉你。不然今夜的結局會很不一樣。”

李平看著李天行的左手,有血順著他的手臂濺到地上。李天行看了一眼血跡。剛才他專註應戰,沒發現手臂受傷,這一刻才覺得隱隱作痛。

李平冷笑道:“你甚至不知道自己受傷了,是不是?你年輕有力,但根本不明白前途的艱險。讓我告訴你未來。從現在開始,未知的敵人會從你身後襲擊,你會從內而外的受傷流血,最難過的是你將孤獨一生。”

李平從袖子中拿出一把匕首,自刎。盡管李平給他下了個毒咒,李天行還是把她得體的安葬了,她畢竟曾是北帝國的公主,他也不想讓父親為李平的死內疚。

不久後,李展琪的健康每況日下,一是朝政壓力巨大,二是性格軟弱的他無法釋懷之前的骨肉相殘。

李展琪彌留之際,將李天行叫到身邊,在他耳邊說道:“天行,你必須為我們的家族和北帝國活下去。若有人謀反,該殺則殺,哪怕他們是你的兄弟。”

李展琪咽下最後一口氣,只有21歲的李天行即位稱帝。很快歷史就又一次重演。李天行的兩個兄弟在一個深夜襲擊秋宮,殺死了很多宮廷侍衛,偷偷潛入靜軒。

當時有個身受重傷的侍衛闖入李天行臥室,把熟睡中的李天行叫醒。侍衛隨即死去,李天行見狀,立即明白發生了什麽。

他馬上尋到自己的劍,和隨即闖入的兩個兄弟打鬥起來。他的哥哥直接將劍刺向他的心臟,李天行敏捷躲開,但是劍還是刺到胸口,他身上的白色睡衣被血染紅。這時侍衛來贏救李天行,拿下他的兩個兄弟。

那一夜,李天行沒合過眼。他躺在床上,傷口包紮過,疼痛也減輕,卻是百翻滋味上心頭。

吳丞相來和李天行商量如何處理謀反:“皇上,你的兩個兄弟一定要被處決。你剛剛登基。如果你對任何叛亂者留情,就會鼓勵其他的人效仿。”

想到兄弟和自己出生入死過,向來果斷的李天行猶豫了起來:“皇帝就不能對任何一個人留情麽?”

吳丞相說:“可以,但卻不能對你的親人留情。皇位誘惑太大,這次你不嚴懲,下次他們還會再反。”

李天行看著窗外剛剛升起的太陽,道:“那就這麽做吧。你知道,我死去的姑姑說過我會孤獨一生。死亡和這相比,可能還簡單些。”

李天行的兩個兄弟被處決了,樊丞相和施丞相站在人群中看著他們的頭被砍下。人們開始知道,李天行不會對任何對手手軟,哪怕對方是兄弟。

藍侍女還講了好多李天行的往事。當君同回到靜軒,腦海中回放李天行往昔的一幕幕。她從抽屜中拿出李天行的傳記和一卷畫紙,想到那本書簡化了李天行生命中多少次生死抉擇和一路走來的步步為營,她心中已有了李天行清晰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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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同和李天行用晚膳時,她盯著他的側影。

李天行覺察到君同的註視,沒有擡眼問:“有什麽事麽?”

君同搖搖頭,說:“皇上,如果你可以選擇,你願意生在皇家麽?”

李天行看向君同,想了一下,道:“無所謂願不願意,一個人不能選擇他的出身,但可以選擇怎麽過這一生。”

“那皇上要怎麽過?”

“要全力以赴,要轟轟烈烈。”李天行喝了一口酒,笑道:“也要有佳人美酒作伴。我想給你看一樣東西。”

李天行帶著君同走到一間側房,墻上掛著北帝國的疆土地圖,下面放著一個木箱子。地圖分紅綠兩色,紅綠面積相當。君同很快認出綠色是原始的北帝國二十八城,而紅色是在過去二十年裏加入北帝國的十七國,他們有的是在征戰中敗給北帝國,有的是主動要求依附。

“皇上成就了不凡功業。”君同道。

李天行瀟灑一笑,“我還不至於急著炫耀自己。我想讓你看的是這個。”他打開了地圖下面的箱子。

君同看到裏面有四件衣甲和兩件貼身戰衣。衣甲沒有一件完好無損,不是在肩上有毛刺,就是胸上的甲片已經脫位。君同心中一驚,想到堅硬的甲片糟損成這樣,可見敵手出劍有多恨。

而戰衣的袖口也都有明顯破損,上面還是淡淡的血跡,想必是清潔後小心的保存在這裏。想到衣服上每一處的破損都會是李天行身上的一道傷,君同覺的心中疼痛。

但李天行看著衣甲,臉上是淡淡的灑脫,心中是千帆已過的平靜。

李天行說:“有幾次我覺得前途渺茫,就來看這戰甲,想到我過去的關口,那眼前的困境就不算什麽。”

他拿起戰甲,“有時我發現自己狂妄,也來看看,知道一不謹慎,就會死在劍下。”

“皇上的艱辛恐怕很少有人能體會。”君同拿起戰甲,摸著那粗糙冰冷的質地。

她發現在箱子底是一件少年的衣袍,問:“這是皇上的?”

李天行點頭,“這是在我第一次出征時,母親給我做的。她讓我穿在戰甲裏,覺得能保佑我。看來她是對的。”

君同從自己的衣裙兜中拿出一個香囊,“這是鈺教我繡的,也放在這裏保佑皇上吧。”君同把香囊放了進去。

李天行順手把香囊拿出來,放在自己的衣袍中,“給我繡的竟然不給我,明天再繡一只放在這裏。”

晚上,李天行去了書房,君同迫不及待的將筆墨擺好,很快畫出李天行的輪廓。

這時聽到有人過來,君同忙把畫掩上。

看到李天行走進,君同道:“皇上不是去書房麽?”

“我忘了一份奏折。”

李天行從身邊的桌上拿起奏折,他的眼神落在君同肘下的紙:“你藏的是什麽?”

“沒什麽。”

君同靠近桌子,嫣然一笑轉移李天行的視線,“女人不能有些隱私的東西麽?”

李天行向門口走去,邊走邊說:“我會發現那是什麽的。”

屋子裏靜了下來,君同一筆筆畫出李天行的面容,他的肩膀和手臂,他手中是一把利劍。最後她用心的點出他的眼神,眼中是他一生的堅持。十年前,她看不懂他的表情,而今日她終於畫出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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