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婚禮(下)

關燈
秋宮處處飄散著鮮花的芬芳和連綿不絕的樂聲,千召殿上擺著盛大的婚宴。一百二十位胡人藝人奏樂獻舞。婚宴中,盛裝打扮的賓客們故作閑聊狀卻暗自思量著今後朝廷上的格局演變。好多大臣都在君同父親身邊圍前圍後,倒茶敬酒。安辰不露聲色,對這番阿諛奉承若即若離。

安辰沒有任何打算要謀求在朝中的新地位。他一生的追求是做個好官,而不是像一般的大臣想著怎麽把官做好。好官是治理一方,造福百姓;把官做好要的是逢迎重臣,得到提攜。安辰一生堅持自己的準則,到如今更不會因為女兒成了皇後而頤指氣使。他唯一關心的就是君同能否在秋宮中順利生活下去。

樊德和施宇也走過來向安辰問候外加恭喜。這兩人是見風使舵的高手,早就商量好要如何應對安辰。他們最希望看到的是安辰有野心,這樣他們就會以幫助他的名義進而控制和利用他。如果安辰按兵不動,他們也就和他河水不犯井水。

樊德對安辰說道:“安大人,五日後我會在敝舍設酒款待新晉的三位進士。希望安大人賞臉一聚。”

安辰笑道:“謝樊大人,五日之後正是京兆尹府內會議之日。”

“那日後有機會再和大人同聚。” 樊德對安辰抱拳示敬。

樊德其實也猜到安辰暫時不會參與到他的陣營中,但他必須傳達給安辰一個消息:如果安辰願意,他就是他樊府的“座上客”。

李天行當然也將這婚宴上的一切看在眼裏,知道樊德是不會錯過任何機會培養自己的黨羽。但李天行對安辰的為人比較信任。在選擇京兆尹時,他已經反覆衡量過,提拔安辰就是因為他的政績好,德行高。而且在過去的一個月中,因為要娶君同的關系,他又將她父母家族的家譜都快看了個遍,知道安辰家世清白,為人剛直不阿。

他對君同了解的越多,就越覺得她一直都和他周邊的人相關。盡管過去十年裏,她不在長添城,他們之間的相遇似乎也是早早晚晚的事情。如今君同不早不遲的回到這裏,李天行更覺得與君同的相識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

君同母親和李渡旭聊著天。她們坐在貴客席位上,位子和其他的賓客是隔開的,別人能看到她們但是聽不到她們的交流。李渡旭臉色不太好看,李天行娶君同這件事,實在讓她無法接受。

畢竟她是君同和李本的牽線人。做媒失敗已讓她面上無光,她又聽到人們議論李天行李本父子爭一個女人這樣的話,就更覺得皇家顏面盡失。更重要的是她對儀表堂堂的李本視同幾出,實在不忍心看到他現在消沈痛苦的樣子。

時至今日,她還是對這件婚事耿耿於懷,對君同也有些想法和責怨。現在她覺得這份積怨不吐不快,就打算和君同母親說道一下。

李渡旭和姚立儀從小無話不說,所以她們兩人在私下就少了身份上的界限,而且李渡旭這人快人快語,心胸開闊,不會因為別人反駁自己而介懷。

“可憐我的侄子。”李渡旭對母親說:“他對你女兒一心一意,誰想君同這麽追逐富貴,最讓人寒心的是她還嫁給了我弟弟。”

“公主此言差矣。”母親說:“當晚公主也在場,知道這是皇上的主意。君同當時全不知曉。”

“可是君同不是一點兒都沒有拒絕皇上的決定麽?”李渡旭接著說:“若是她能堅持說自己喜歡李本,我弟弟也不至於棒打鴛鴦。”

母親也並不示弱的說:“公主這是怎麽說。我們也都從君同的年齡過來的,知道感情的事情不能強求。王子本縱使是千好萬好,君同若真是和他不投緣,也不能自欺欺人。”

“君同怎麽可能對李本無意?”李渡旭睜大眼睛道:“自古嫦娥愛少年。”

“可五個少年也未必能敵得過一個皇上。”母親說。

李渡旭說:“我就不相信君同不喜歡李本而是喜歡他父親!她和李本雖然只是兒時的玩伴,但也勉強算是青梅竹馬。可君同對我弟弟一無所知!嫁給他,還不是因為想做他的皇後麽。不過我也理解,這長添城的女子不都是這麽想的麽。為了討皇上歡心,又往宮中送畫兒,又是在宴會上爭奇鬥艷的。”

母親說:“公主這不是自己就找到答案了麽。如果君同真是那麽在乎皇後這個名號,我們不早就想辦法讓她見到皇上了?說不準我還要求公主你來引薦呢。”

李渡旭若有所思的點頭:“你這麽說倒是事實。那你的意思,君同是真心對皇上有意?可是她也沒怎麽見過他,也沒有真正相處過。這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母親長嘆一聲:“是上輩子的緣分吧。”

————————————

李洪和李鈺坐在另一邊的貴賓席位上,李鈺伸長脖子四處張望。

李洪輕輕的在李鈺的桌前敲了兩下,李鈺聞之看向他。

李洪小聲說:“你這東張西望的幹什麽。為了給父親留些面子,你也應保持一點兒公主的儀態。”

李鈺說:“我在找二哥,剛才明明看到他來到這裏。現在人哪裏去了。”

李本道:“他可能是心情不好,想一個人待一會兒,你就不要多事了。”

李鈺嘆道:“他就不能忘記那些不開心的事情麽?”

“如果本是這樣的性格,事情就不會是今天的局面了。”李洪說著,擡頭看看李天行和君同。

“大哥說的好像不止是這場婚禮。”李鈺說。

李洪察覺到自己的話說的有些過頭,道:“沒什麽。”

李鈺喝了一小口葡萄酒,喜盈盈的說道:“葡萄美酒夜光杯。大哥,今晚我們可以去鬧洞房麽?”

李洪尷尬的看了李鈺一眼,“鬧洞房那是民間的風俗,這宮裏自然有宮中的規矩。就是鬧也輪不到你的份兒,你去不是沒大沒小麽。”

李鈺說:“你總是那麽多事。這宮中真無聊,還是民間好,什麽都熱熱鬧鬧的。”

李洪笑道:“就你這樣子,放到民間兩天,說不出要鬧出多少笑話,到時又要父親收場。”

“誰說的。如果我去民間,我一定要好好的玩一場,去看燈市,逛廟會,還要鬧洞房。不然新婚之夜,就只有新郎和新娘該多冷清啊。”

“你怎麽這麽愛湊熱鬧?”李洪說。

李鈺笑笑:“我就是喜歡熱鬧的人生,不然像棵孤單單的野草,還有什麽意思?”

忽然間,李鈺和李洪陷入沈默,他們知道彼此都想起了李本,為他擔憂。

———————————

婚宴中安排了李天行和君同接受當朝高官和異國使節的祝賀。他們兩人耐心的聽著翻來覆去的客套話,彼此交流很少。

有對濃眉大眼的胡人皇家兄妹前來給李天行和君同獻禮,禮物有好幾箱,說是他們當地的珍貴香料,絲綢什麽的。他們的國家叫洛番國,君同沒聽說過。但是看這對兄妹的漢語極好,想來應該是一個比較開化的民族。

那公主說著說著,就只目不轉睛的盯著李天行,眼神含情脈脈,接著就開始對他說起了胡語。李天行因為有胡人血統,學習過胡語,也懂得她在說什麽。

君同雖然完全聽不懂她,但也猜到幾分。只見胡人公主全當君同不存在,看著李天行,嘴邊含笑,不時還拋個媚眼。君同不禁驚訝到這胡人女子真是熱情奔放,竟公然當著她的面向李天行獻媚調情。

李天行紋絲不動的聽著,從他的表情上很難分析出對方究竟在說什麽。君同發現藍侍女的臉色不對,看來她也是懂得胡語的,想必是在當年侍奉李天行的母親時學會的。藍侍女輕蔑的看著那位公主,搖頭嘆息。

公主的哥哥臉一陣紅一陣白,很不好思的看著君同,然後用漢語對他妹妹說:“我們要退下了。”

可那位公主顯然不作罷,還在那裏嘀嘀咕咕的說著,李天行也終於用胡語回答了兩句。公主的臉色很難看,不情願的行個禮,和哥哥離去時還轉身看著李天行,又慍怒的瞪了君同一眼。

“你們說的是什麽?”君同問李天行。

李天行嘆了口氣,“沒什麽,這位公主可能是喝多了酒,說些胡話。”

君同看了身旁的藍侍女一眼,她俯在君同耳邊說:“皇上這是一語雙關,那公主說的是胡人語言,也確實都在胡說。她說了一大串她是怎麽喜歡皇上,然後說想做他的妻子,還說她不需要任何封號。皇上告訴她住口,說皇後是他唯一的妻子,還讓她對你表示尊重。”

君同心想這女子真是讓人哭笑不得,竟在李天行和她的婚禮上要求嫁給他。而對於李天行的回答,她也沒什麽特殊感激,只覺得那是他打發這位多情公主的言辭。

泰總管走到李天行身邊,在他耳邊低語。李天行轉頭對坐在旁邊的君同說:“我出去一下。”

君同點頭,心想他其實沒必要告訴她,他不是已經習慣了做自己的事情麽。

千召殿外,李本把酒痛飲,醉倒在花園的一個石椅下面。李天行,泰總管和兩個侍衛前來,兩個侍衛把李本架起,送到了旁邊的一間側房。李本倒在一個榻上,嗚嗚的悶頭痛哭起來。李本向來很重視形象儀態,現在喝的像一灘爛泥,哭的兩眼通紅。

李天行看到原本英俊倜儻的兒子像流浪貓狗般蜷縮在那裏,不禁一陣心酸。

半醉半醒中,李本轉頭看到李天行,“父親......為什麽.......為什麽?”接著他又迷迷糊糊的半睡過去。

為什麽?李天行也在問自己。這一刻,他已想不起他得知李本陰謀策反時的震怒,也忘了李本對他的憎恨,這些都是他為什麽這麽做的原因。

他心中有的只是對李本的愧疚。他娶了兒子心愛的女人,而他對君同的感情越強烈,他心中就越發自責和不安。

李天行將李本在榻上舒展好,讓他好好休息一下。待李天行回到千召殿,看到坐在他身邊的君同,如花般的燦爛和美好,但是她的這份美麗卻又一次刺痛了他作為父親的良知。

即使他之前對君同有所隱瞞,若即若離,但在今天這大喜的日子,他本應該對君同多些體貼和溫存。可他現在心中被內疚占據,又一次的忽視了和君同情感上的交流和安慰。

宴席即將結束,君同看向她的父母。母親還在和李渡旭聊天。父親在和泰總管說著什麽,然後向李天行和君同走來。

父親向二人鞠躬道:“皇上皇後。”

君同看著父親對自己和李天行畢恭畢敬,臉上略有尷尬。

李天行看到君同的表情,便客氣的對安辰說:“安大人,君同在秋宮一切都有照應,請放心。”接著他們便攀談起來,君同禁不住想這是多麽奇特的翁婿關系。

母親和李渡旭走來。君同知道李渡旭因為李本的事情對她有些記恨。但現在李渡旭倒是和顏悅色的拉著君同的手,道:“君同,你和皇上是天作之合,定要珍惜這份難得的緣分,好好的照顧皇上。”李渡旭似在暗想人世滄桑,君同和李天行竟這樣陰差陽錯的成了夫妻。

“公主的話君同記下了。” 君同看了一眼母親,想到定是母親和李渡旭解釋過。

母親對君同行了個禮。

君同點頭,保持著皇後的儀態,但還是禁不住說:“母親早些休息吧。”

君同不應該在眾人面前和母親說這種家常話。旁邊的藍侍女看看君同,但是並沒有之前的古板和責問。一天下來,她似乎也對君同有了一兩分感情。她先陪君同回靜軒,做入洞房的準備。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