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長叫你進去。”管家直接開了門, 對王灑灑道。

王灑灑的胳膊還被門口的保鏢摁住，急的她滿頭大汗。聽到這句話，她連忙掙脫保鏢禁錮, 對管家點了點頭，飛速推門進去。

為了節約時間, 她也沒看房間內坐著什麽人，徑直就朝著床上躺著的譚一璇走去。

才剛剛走到床邊，就被一道聲音叫住。

“你是誰？”

王灑灑驀然回頭，看到坐在沙發上的老人。

老人一身筆挺西裝，滿頭花白, 神色威嚴看著她。

王灑灑楞了一下, 然後快速道：“沒什麽跟您解釋了, 總之，我有辦法喚醒她。”

老人眉頭一皺，若有所思望著王灑灑, 倒是沒有伸手阻止。

自從孫女出車禍發生意外，已經昏迷許久。

醫生都下了最後通牒, 如果再不醒來，可能就要一輩子這樣昏迷不醒地躺在床上，成為毫無知覺的植物人。

他膝下只有這麽一個孫女最有出息，各種方法都嘗試過了，他已經束手無策。

他揉了揉太陽穴，露出疲憊的表情：“如果你能喚醒她，你想要什麽, 我都會滿足你。”

王灑灑勾唇一笑，什麽都沒說，垂頭看向躺在病床上的譚一璇。

譚一璇臉色蒼白，安靜地睡在那兒。

她的面孔似乎成熟了一些，五官更加精致秀氣。她這樣安安靜靜躺著，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

王灑灑垂眸望著她，緊張地深吸一口氣，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指。

正在這個時候，病房大門驟然被人推開，緊接著響起一道悅耳的女聲。

王灑灑擡頭看去，便見‘譚一璇’走進病房，面色陰沈看向她，嘴裏卻道：“爺爺，她有問題。”

王灑灑雙眼驀然大睜，然後不再猶豫，一咬牙便將自己手上的戒指拿下來，戴在譚一璇的手指上。

譚一璇的手指比她還要纖細，那只寶石戒指套上去，有些大了，差一點戴不穩掉出來。

她連忙握住譚一璇的手指，緊緊握住，在她耳邊大聲道：“譚一璇！你趕快醒過來啊！”她一邊喊，一邊緊張地擡頭一望，緊張兮兮地覷向門口的‘譚一璇’。

‘譚一璇’見狀，面色越發陰沈。

她皮笑肉不笑道：“灑灑，你輸了。”

王灑灑握住譚一璇的手，咬牙道：“我沒輸！她就是譚一璇！”

“你說好了，我找到譚一璇，你就放我們離開！”

‘譚一璇’冷哼一聲，微微側過臉來，一縷長發從她臉頰邊滑過。她撚著自己的發梢，漫不經心看過去：“我是說過啊……”她慢慢道，緩緩勾唇一笑，“可是我還可以反悔，不是嗎？”

王灑灑被對方這湊不要臉的話給氣著了，不可置信道：“你騙我？”

“難道我不可以騙你嗎”‘譚一璇’露出一抹疑惑的表情，“灑灑，你真的好天真。為什麽你會信我的話呢？”

她款款踱步過來，不容拒絕地握住她的手腕，強硬地將她的手指掰開。

紅色寶石戒指從譚一璇手指滑落，掉在地上，發出當啷的脆響。

她漫不經心地瞧著那枚戒指，驀地擡眸看她，伸出手來，扣住她的脖子，直接將人壓進自己懷中。

她輕輕撫摸她的長發，在她耳邊輕聲喃喃道：“和我在一起吧，灑灑。我會滿足你任何要求。”

王灑灑拼命掙紮，想要掙脫對方的禁錮。

‘譚一璇’沒費什麽力氣，就將王灑灑壓制地動彈不得。

她輕嘆一聲，無奈道：“你非得念著她嗎？”她緩緩道，惡劣一笑，“可是姐姐早就死了啊，被我消滅的幹幹凈凈，魂飛魄散……”

王灑灑聞言，心臟仿佛瞬間被一只大手緊緊握住，疼地她無法呼吸。

她深吸一口氣，瞪大眼睛：“你騙我！”

對了，‘譚一璇’的話不能信！

“我騙你沒騙你，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譚一璇’在她耳邊輕聲道，然後她猛然一揮手，身邊的景色瞬間支離破碎，然後又在瞬間重新組合成新的畫面。

“你看看，那是誰？”‘譚一璇’對王灑灑道，強迫性地擡起她的下巴朝前方看去。

這兒是二中三號樓的樓頂。

王灑灑被迫看去，就看見譚一璇站在樓頂，扶著欄桿，雙腳就要跨出去。

她驚呼一聲，掙脫‘譚一璇’的禁錮，飛快狂奔過去，想要攔住對方的動作。

然而到底是晚了一步。

她徒勞伸出手指，只揪住對方一片衣角。

她眼睜睜地看著對方跳下樓去，像被人剪去翅膀的蝴蝶，猛然摔到地面，無聲無息趴在地面，血色迅速從她身下蔓延開來。

王灑灑無力坐在地上，怔怔看著自己的手指。

‘譚一璇’慢條斯理走過來，蹲在她的身邊，憐愛地撫摸她的臉頰，微微一笑：“她死了，你是不是很難過？”

王灑灑擡頭，茫然看著她。

剛才譚一璇驟然跳樓，對她沖擊太大，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譚一璇’神色一頓，挑了挑眉：“我知道，你是沖著好感度才喜歡她的，對不對？”她的手順下來，摩挲著她下巴上的肌膚，燦然一笑，“你不能回家了，現在是不是很想死呢？”

“你心心念念回家，這下完了。”她聲音低低道，猛然抓著她的肩膀將她提了起來，快走幾步將她壓在欄桿處，迫近道：“既然你已經回不了家了，不如就留下來陪著我吧？”

她吐氣如蘭，仿佛誘惑人品嘗蘋果的毒蛇，嘶嘶吐著蛇信：“跳下去，你就跟我一樣了。”

“灑灑，相信我，不會疼的。一下就好，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她撫摸著她的頭發，不住地將她摁下去。

王灑灑的腰靠在欄桿上，整個身體都幾乎被她推出去，懸在半空中。

驟然的眩暈讓她反應過來，立刻掙紮起來。

“你放手！我不跳！”她眼角餘光瞥了一眼地面，立刻泛起惡心。

她慌忙回頭，不敢再看，手指緊緊扒著‘譚一璇’的上衣，死死不松手。

‘譚一璇’看她死死抱著自己，嘴角不禁勾起，愉悅道：“若是平時你有這麽主動的話，就好了。”她溫柔道，驀然伸手扼住她的脖子，還是溫溫柔柔的小白花的模樣，柔柔道，“那沒辦法了，我親自動手。”

說著，她手指突然收緊，狠狠一握。

王灑灑明顯感覺到這一次‘譚一璇’的態度跟以往的逗弄不同。

她是真的想殺了她！

脖子上的手宛如鐵箍，無論王灑灑如何掙紮拍打，都無法撼動對方分毫。

她的面孔漲地通紅，血色甚至蔓延至她的眼白，手上的動作緩慢下來，漸漸沒有力氣了。

難道今天，真的要死在這裏了嗎？

一張面孔忽然在她心底浮現，是張女孩子的臉。

她想起來了，她跟譚一璇的一切。

對方雖然騙了她，但是其實，她也騙了她。

她慢慢閉上眼睛，心中驀然湧出巨大的懊悔。

她好像，有一件事十分重要的事情沒有完成。她本來，想要幹嘛來著？

王灑灑思維幾乎停滯的瞬間，脖子上的力道驟然松開了。

然後，她便落入了一個柔軟的懷抱裏。

那人焦急抱著她，不停地拍打著她的臉頰，在她耳邊輕聲呼喚她的名字：“灑灑？”

王灑灑勉強擡頭看去，便看見譚一璇的臉。

她仰頭望了望她，視線游移，落在一旁捂住胸口，面色陰沈的譚妹妹身上。

譚一璇見王灑灑沒事，這才松了口氣，她狠狠朝著一邊的自己看過去，狠厲道：“你想殺了她？”

譚妹妹捂住胸口，慢慢站直了身體，諷刺一笑：“姐姐，你裝什麽呀”

“我跟你就是一個人，我做的這件事，不是你心底一直想做的事情麽？”

譚一璇慌忙低頭去看王灑灑，見她臉上沒有露出嫌惡的表情，這才抿唇看向‘譚一璇’。

“我不會的，我不會讓她受傷。”

‘譚一璇’瞇起眼睛，冷冷看著她，“那是你不敢！你怕她恨你！”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緩緩道，“可是我不怕。我只要把她留下來就可以了。她是恨我也好，討厭我也罷，只要能把她留在我的身邊，就算是傷害她，我也也願意做！”

王灑灑休息了一陣，漸漸恢覆了一些體力。她從譚一璇的懷中爬起來，抓住她的手緊緊扣住，在她耳邊壓低聲音道：“譚一璇，接下來怎麽辦？要怎麽逃走？”

譚一璇望著她，欲言又止。

站在一旁的譚妹妹譏諷一笑，嘲笑王灑灑的異想天開：“你們還想逃到哪裏去呢？今天就是你們的死期了。”

她看著自己的手指，紅色的瞳孔浮現漫漫血霧，陰森道：“等我吞噬她，再來找你。”

譚一璇絲毫不慌，抱著王灑灑就從樓頂跳了下去。

幾層樓的高度，她輕巧的就跟一只體態輕盈的貓咪一般，手中抱著一個人，也穩穩地落在地上。

王灑灑的尖叫卡在喉嚨裏，還沒有冒出來，一切就都結束了。她抽搐著嘴角，虛弱地看向譚一璇：“你就不能提前提醒一句？”

譚一璇沒有說話，直接拉著她就奔向一號樓的四樓的女廁所。

然後等她們跑到那兒，推門進去，已經有‘人’先一步站在這裏。

王灑灑瞪大眼睛看著站在洗手臺前的‘譚一璇’，小心翼翼地躲到了譚一璇的身後，只露出一個腦袋看著她。

譚一璇抓了抓她的手，輕聲道：“門我已經開了，你回去吧。”

王灑灑驟然看向她，張著嘴。

譚一璇不看她，視線朝著洗手臺那邊，冷靜道：“走。”

王灑灑拉著她的袖子，遲疑了一下，吶吶道：“譚一璇，我們一起走吧？”

王灑灑看著她，雙眼發亮，越想越覺得這個計劃可行，急忙說：“跟我一起走！你去我的世界，她就跟不過來了！”

譚一璇表情頓住，側頭看去，嘴邊勾起一抹苦笑：“灑灑，不行的。”

她頓了頓，繼續道，“有一句話，她沒有說錯。我們本來就是一個人。如果我去了你的世界，那麽她也會一起跟著過去的。”

王灑灑抿著嘴唇固執看著她，扣住她的肩膀：“難道就沒有辦法了嗎？你不是說她是你創造出來的？那麽照理來說，你也一定有能力打敗她！”

譚一璇頓了頓，沒有說話。

站在洗手臺前的譚妹妹替她回答：“灑灑啊，讓我說你什麽好呢？”

“姐姐恐怕也想不到吧？被剝離出來的我，竟越來越不受你的控制——”她幽幽道，瞇起眼睛看向王灑灑，回答她的問題，“我跟姐姐的關系，只能不死不休。不是她吞噬我，就是我吞噬她。”

她頓了頓，微笑攤了攤手：“看如今的情況，顯然我的勝算更大。”

王灑灑視線在兩人身上游移，最後定在譚一璇身上，沈默片刻，輕聲問：“是這樣嗎？”

譚一璇靜默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她說得對。不過……”她微微側過臉來，露出線條流暢美好的側臉，溫柔望向她，“不過你別擔心，我還有一分勝算的。”

王灑灑咬住嘴唇，眼眶漸漸紅了：“那我回去以後，還能再見你麽？”

譚一璇聞言，怔了片刻，眼神繾綣流連在她的臉上。她伸出一只手，不舍地摩挲她的側臉，喃喃道：“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一定還能再見的。”

“你沒有騙我？”

“我不騙你。”

她握住她的肩膀，驟然將她往身後推去。

“灑灑，回家吧，永遠都不要回頭……”

王灑灑沒有聽她的話，驀地回頭望去，她身體貼在門上，手已經握住門把。

身後，‘譚一璇’面色陰鷙站在譚一璇身後，徑直伸手，鋒利的指尖驟然穿透譚一璇的胸口。

譚一璇身體搖晃一下，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坐在地上。

王灑灑見狀，渾身都顫抖起來，死死咬住嘴唇瞪著這一幕。

譚一璇劇烈喘了一口氣，猛然嘔出一口鮮血，氣若游絲擡頭對她道：“快走……你說了，一定要回家的。”

王灑灑心裏劇烈掙紮起來，一邊是譚一璇的生死，一邊是自己的世界。

她知道，她留下來起不了任何作用。

可是她不能看她死在自己面前，還是為了救她。

如果她就此一走了之，她會永遠過不了心裏這個坎的。

她深吸一口氣，平覆一下表情，松開手，轉身回到譚一璇身邊。

“我們一起走！”

譚一璇神色怔忪，蒼白的臉上驟然綻出美麗的笑靨，她牽住她的手，輕輕道：“我還記得你跟我說的那句話。”

她咳嗽一聲，嗆出一絲血霧，緩緩道，“你說，喜歡是放肆，但愛是克制。”

“我愛你……”她哀哀戚戚望著她，淚如雨下，捧住她的臉頰，像是要把她印在自己心中，“所以我放你自由。”

“你現在——”晶瑩的淚珠順著譚一璇的臉頰滑落，混合著血珠在她白色的裙子上暈開，她緊緊盯著她的眼睛，迫切尋求一個答案，緩緩道，“有沒有一點，喜歡我呢？”

王灑灑張張嘴，剛想回答，嘴唇就被譚一璇手指點住。

她微笑點住她的嘴唇，捧住她的臉頰，珍惜地印下一吻。

一吻落後，按住她的肩膀，猛然將她推了出去。

室內驟然刮起一陣狂風，王灑灑仰著腦袋，徒勞伸手想要抓住什麽，只能順著風勢，被卷往另一個世界。

廁所門被刮開，又被猛然關上。

片刻時間，廁所內只剩下譚一璇兩人。

譚一璇望著廁所大門，維持住剛才那個姿勢，面上表情緩緩變化。

一只黑貓從窗口跳進來，優雅地踩著貓步，臉上露出一個人性化的表情。

它口吐人言，十分鄙夷：“譚一璇，自己打自己，有意思麽？”

譚一璇輕哼一聲，慢悠悠直起身子，伸手一揮，站在對面的譚妹妹就變成一團黑色霧氣朝著她的手心飛來。

她微微揚起小臉，手心的霧氣掙紮了一下就被她鎮壓，直接順著她的口鼻湧了進去。

片刻，她仿佛饜足似的摸摸自己的肚子，慘白的臉上浮現病態的紅暈。

“有意思……簡直太有意思了！”

她回想起剛才王灑灑那不舍的表情，就激動地渾身顫抖。

“你看到沒有，我贏了！”她神經質地睜大眼睛，雙手激動地抱住自己，“她愛我！她願意和我一起死！”

黑貓偏過頭，撇了撇嘴，“你這麽騙她，就不怕她知道以後再也不理你？”

譚一璇驀然一頓，指尖撐住自己的下巴，瞇起眼睛看過去，居高臨下道：“除了你和我，誰會告訴她呢？”

黑貓看到譚一璇的眼神，瞬間炸毛，它拱起脊背，作出防備的姿勢，不滿地喵喵嚷道：“你還有人性嗎？想對付我？！”

“你說呢”譚一璇含笑反問，笑意盈盈望著它，心情很好的模樣。

她慢慢踱步過去，在黑貓的防備下，緩緩靠近。

她溫柔地撫摸著它的腦袋，淡淡道：“放心吧，你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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