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灑灑活到十八歲, 第一次碰到這種詭異的情形。

以往，並非沒有狂熱想要冒犯她的男女，但對方只要表現出一絲冒犯的意思, 就會被她身邊的愛慕者口誅筆伐，根本到不了近她身的程度。

譚一璇, 完全是個意外。

一開始，是她主動撩撥她的。

而且現在，她們還是情侶。

親吻，不過是情侶之間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她不需要反抗, 更沒有反抗的餘地。可是譚一璇太不對勁了。

對方的力氣大到不可思議, 一手摟住她的腰, 一手按著她的腦袋，完全不給她逃離的可能。說她在親吻，不如說她在亂啃比較恰當。

王灑灑感覺到嘴唇上的力度, 一動不動任她吻著，稀奇地發現, 其實她並不反感譚一璇的親吻。

看漫畫的時候，看到主角吻得難分難舍，王灑灑也會臉紅心跳，但是一旦聯想到三次元的人物，她就不自覺泛起惡心，兩個人類交換口水，一點都不衛生。她沒嘗試過, 更不想嘗試。

現在譚一璇趴在她的身上，濕潤的氣息包圍著她，對方似乎剛剛洗過澡，身上還有清爽的沐浴露的香味。她不但不覺得惡心，反而想撲上去聞一聞。可她正被對方按著，動彈不得。她不自覺張嘴，小聲呢喃道：“譚一璇”

聲音軟軟，落在譚一璇的耳中，卻讓她所有動作都立刻凍住。她好像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麽，突然驚醒，惶恐不安地望著王灑灑，她做了這麽多過分的事，灑灑會不會真的要跟她分手？

譚一璇又羞愧，又害怕，盡管知道自己不該再禁錮王灑灑，卻害怕她一松手，對方就會逃走，還是固執著緊緊抓著對方的手腕。

王灑灑輕輕嘆息：“你先松開……”

譚一璇搖了搖頭，聲音顫抖：“對不起，灑灑，原諒我。”

王灑灑再嘆息一聲，猛然上前一步靠近譚一璇，在譚一璇詫異的神情下，一把將她摟在懷裏。然後她就著抱住對方的姿勢，將人按在墻上，啪地一聲將玄關的燈打開。

白熾光大亮，在黑暗中呆久了的兩人都不自覺瞇了迷眼睛。

王灑灑適應了會兒，松開懷抱，退開一步。她直視譚一璇，故作輕松：“你總得讓我把燈開了吧？”

譚一璇不敢開燈，因為黑暗能掩藏許多東西，包括她心底的黑暗。燈亮了，她的醜惡就無法遁形。她怎麽能讓喜歡的人看到這樣的自己？她怔怔望著王灑灑冷若冰霜的臉色，想到自己剛才的強迫，愧疚、羞恥、不甘……各種覆雜的情緒從心臟順著血管蔓延上來，惹得她的雙目迅速紅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紅著眼眶，楚楚可憐，淚珠欲落未落，“我看到那個男人送你回家，你又故意騙我。我以為你不喜歡我了……”

王灑灑瞥了一眼自己宛如被鐵箍抓住的手，心裏有些無語，“所以你就強吻我？”

聽到這句話，譚一璇的睫毛輕輕顫抖了一下，然後含在眼中淚珠終於奪眶而出。譚一璇的臉小巧，五官特別精致。她皮膚白，稍稍激動就會肌膚透紅。此刻美人落淚，眼尾臉頰都微微粉嫩，模樣反而十分好看。

光看譚一璇這副樣子，實在無法跟剛才強吻她的人聯系在一起。譚一璇，該不會有兩個人格吧？王灑灑思緒放飛，覺得這個猜測十分有可能。畢竟譚一璇給她的印象，一直都是受人欺負的小可憐，可能有點小腹黑，但都在正常範圍。

王灑灑心中想著，卻實在不想再跟譚一璇僵持下去了。畢竟她回家時都九點了，老跟譚一璇在玄關站著，算怎麽回事嘛！於是她動了動手臂，想要逃出譚一璇的手指，不想對方以為她想逃，越抓越緊。

王灑灑不禁出聲道：“譚一璇，你松手。”

譚一璇可仿佛陷入了自己的世界，憐兮兮地搖搖頭，依然故我：“別離開我，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這麽對你了……”

王灑灑太陽穴微微鼓動，耐心接近告罄，她猛然上前一步，揚起臉來，直接堵住對方的嘴。

譚一璇的話音戛然而止，神情由怔然轉變為狂喜。她緊緊抓住對方的手不知什麽時候放開，松松地將人摟在自己懷裏。她明明沒有吃糖，卻覺得甜味一直從嘴裏蔓延到心底。

王灑灑做事一向幹脆，既然她不討厭，譚一璇又喜歡，何不作為安撫譚一璇的手段？她不斷拍撫著對方瘦弱的脊背安撫著，譚一璇緊繃著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來。

王灑灑退開一步，拉著她去了客廳。

譚一璇亦趨亦步，宛如小媳婦似的跟在她的身後。

王灑灑將譚一璇按在沙發做好，然後轉身去廚房倒了一杯水遞給她。

譚一璇雙通並攏，身板挺直坐在沙發上，一邊喝水一邊小心翼翼偷看王灑灑的臉色，模樣乖巧的不得了。

王灑灑坐在她的對面，見譚一璇一言不發將整杯開水喝完，手足無措坐著凝望著她，不由咳嗽一聲道：“譚一璇，我們談一談？”

譚一璇聲如蚊吶嗯了一聲，小臉紅撲撲的，眸子濕潤宛如水洗。

王灑灑的聲音不自覺放柔了一些，她和藹可親道：“譚一璇，你別有心理負擔，也不用對我說對不起。”她頓了頓，見譚一璇認真聽她說話，不由地誠懇道歉，“今天，我們倆個都有錯。”

見譚一璇張嘴欲說什麽，王灑灑伸手制止，不給她說話的機會，直接道：“我錯在不該怕你多心，故意騙你。”說著，她站起身，跪坐在矮矮的茶幾前，雙手擡起，握住譚一璇的手，“如果我老實告訴你，是張鴻送我回來，你是不是就不會傷心了？”

譚一璇吶吶道：“對不起……”

王灑灑搖搖頭，話鋒一轉，繼續道：“不過，你也有錯。”看到譚一璇立刻黯然下來的臉色，王灑灑忍不住捏了捏對方纖細白皙的手指，語氣越發輕柔，“你錯就錯在，不該懷疑我。”

她見譚一璇擡眸望過來，手心開始冒出一點冷汗，忍住轉開視線的沖動，微笑直視對方，冷靜道：“譚一璇，你怎麽會認為我會喜歡上其他人呢？”

譚一璇回握住她的手，憂郁道：“因為……我們都是女孩子。灑灑，你並不喜歡女孩子，對不對？”

王灑灑眨了眨眼睛，咳嗽一聲，說了一句實話：“可我也不喜歡男孩子啊！”

譚一璇怔怔望著她。

王灑灑繼續道：“我一醒來，就遇見你了。你問到底喜歡哪種性別，倒不如說，在你之前，我根本就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譚一璇，我只喜歡你。”她直身子，越過矮矮的茶幾靠近她，“你難道不明白嗎？你是我的初戀。”

初戀是多麽美好的詞匯。譚一璇根本就不敢奢望，可是剛剛，王灑灑竟然告訴她，自己是她的初戀！難以形容那一瞬間的感覺，她好像一剎那被從天而降的驚喜砸中，砸的她瞬間暈頭轉向。

她忍不住喃喃重覆道：“初戀？”

王灑灑肯定點頭，再真誠不過：“對呀，你是我的初戀，一璇。”說著，她再靠近一點，不動神色笑了笑，“所以對自己有信心一點，好麽？”

譚一璇難以抑制心底湧出的感情，一把將王灑灑摟住。王灑灑早有準備，一腿壓在茶幾上，為了省點力氣，幹脆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朝著譚一璇身上傾去。

譚一璇牢牢摟住她，甜蜜磨蹭著她的側臉：“我也是，灑灑，你也是我的初戀。”

王灑灑側過臉，一手壓在她的肩膀上，另一手在她臉上輕輕摩挲：“我以後，再也不騙你了，好麽？”假的。

譚一璇輕輕嗯了一聲，不勝歡喜凝視著她，臉上的甜蜜毫無遮掩展現在王灑灑的面前。王灑灑的良心微微刺痛了一下，然而想到回家的希望就在眼前，如果心軟，就要前功盡棄。於是她硬起心腸道：“那今天的事情，算是揭過了？我們和好吧。”

一場硝煙消弭於無形，譚一璇本來也沒生王灑灑的氣，反倒怕她生氣。王灑灑告訴她，她是她的初戀，她自然欣喜若狂。可她也不是魚的記憶，幾分鐘之前，灑灑還一本正經告訴她，天下有不散的宴席。

熱戀中的情侶，會有這種想法嗎？譚一璇有些迷茫，她始終看不清王灑灑的真心。她能毫不猶豫對她說動人的情話，也能毫無厭惡地親吻她。可是她那副游刃有餘的樣子，讓譚一璇心底生出一絲害怕和不甘。

好像只有她一個人投入了真感情，患得患失。

她，還是不放心。

王灑灑見譚一璇眉頭緊鎖，不由挑了挑眉道：“怎麽，你還有什麽顧慮？”

譚一璇欲言又止，她們好不容易和好，現在再提之前那茬，會不會惹灑灑厭煩？最後抿了抿唇，將預張口的話咽了回去。

“我相信你。”最後，迎著對方疑惑的目光，她只能這樣說。只是垂下的眼眸中還是留有一片光照不見的陰影。

她願意相信她，也只希望，她不要辜負她的信任。

危機解除，王灑灑若無其事招呼譚一璇過來。她看到茶幾上一袋零食，翻翻找找，發現譚一璇很貼心地給她買了愛吃的零食。想起什麽，跑到玄關處將零食盒拎進來，沒心沒肺道：“要不要看看有什麽零食？”

譚一璇目光頓時一凝，然後故作不經意道：“張鴻送的嗎？”

王灑灑拆盒子的動作頓時一楞，然後她解釋：“不是單獨送我的，每個人都有。”

譚一璇點點頭。

王灑灑停住動作，擡頭看她：“你不喜歡，我就不拆了。反正大晚上的我也不準備吃。”

譚一璇連忙解釋，她小聲道：“我沒有不喜歡，原本我以為這是張鴻送你的。所以……有點在意。不是特意送你一個人的，就沒關系了。”

王灑灑放心了，拆開盒子看看裏面都有什麽，果然入張鴻說的，是公司名下的牌子。她隨意翻了翻，就不在意地將盒子蓋上，然後起身去浴室洗漱。

譚一璇見她走遠，這才冷下目光註視禮盒一眼，然後打開禮盒，毫不猶豫將裏面的零食都倒入一旁的垃圾桶裏。她了解王灑灑，知道她有屯零食的習慣，有時候自己買了都不知道放哪了。

譚一璇想著這些，不知覺曲起手指，指關節敲擊著茶幾玻璃制的桌面，面上神情不帶絲毫感□□彩。直到浴室裏響起王灑灑喚她的嗓音，她的臉上才換上溫柔如水的神情，微笑著走向浴室。

王灑灑一邊刷牙，一邊覷著她：“你在幹嘛呢？我叫你好幾聲了。”

譚一璇望她一眼，不答反問：“今天我睡哪？”

什、什麽叫她睡哪？以前不都是一起睡的麽？譚一璇為什麽要特意問一句呢？

王灑灑咬著刷頭沈思著，心裏忽然咯噔一下，不會吧？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她叫譚一璇自信一點，可不包括在這個方面啊！

不反感親吻，並不意味著她的防線要一退再退。但是前腳才柔情款款說了那麽多的話，現在說跟她分床睡？王灑灑搖搖頭，打消了這個想法。

既然如此，她只能硬著頭皮，假笑一聲：“那當然是跟我一起睡了。”

譚一璇想到什麽，眼神游移，臉上瞬間紅霞漫步。她羞澀嗯了一聲，看得王灑灑心頭再次警鈴大作。臉紅什麽？為什麽要臉紅？！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覺得糊弄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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