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芷最終還是沒答應蘇沛若徹查巫蠱之術，畢竟在這種裝神弄鬼、栽贓嫁禍的事情上，她實在是見過不少的歷史事件，除了漢朝的衛子夫，還有唐朝的王皇後，更別說還有衛子夫的前任阿嬌，一個兩個全是被巫蠱這件事給坑慘了的。

全員皇後，全員gameover。

生母是館陶公主的阿嬌，都能被年幼承諾金屋藏嬌的漢武帝因為巫蠱的事情直接殺掉，而被寵了幾十年、哪怕朝中有親弟衛青和親侄子霍去病這樣手握軍權的大人物的衛子夫，最後的下場不是也跟阿嬌一樣嗎？更別說那位可憐的王皇後，栽贓嫁禍這種事情做起來，某位女皇是真的一點都不手軟。

現在正被俞盛桓寵著，名義上還手握軍權的生父陸峰，在如此處境中的陸芷可一點都不想當第四個倒黴的皇後。

蘇沛若之前既然敢膽子大到隨意斬首宮人，那她現在只是查一個區區的巫蠱事件，難道真的就需要經過陸芷這個當皇後的同意嗎？

拜托，蘇沛若殺人的時候連招呼都不打一聲，現在想查個人還得屁顛屁顛地過來請示，正常人想想都知道不對勁，更別說陸芷這種親眼見蘇沛若黑化的了，她只要沒瘋，就不會去趟這趟渾水。

“主子，織室令的人還在外頭等著呢。”宜蘭送走了文妃娘娘，回頭看見自家主子又在發呆，只能嘆了口氣提醒了一聲。

“衣服不是已經試完了嗎？怎麽還在外頭等著？”陸芷被宜蘭打斷了思緒，一時間倒沒想起來是怎麽回事。

“主子，您忘了？織室令的宮人說，還帶了幾個冬衣的新樣式，想讓您再選一選的嗎？”宜蘭瞧著主子一臉茫然的模樣，也不知道該心疼還是該慶幸。

自家主子自從落水醒來之後，一直都是沒心沒肺的，連帶以前一直聚在眉間的愁色都沒了徹底，後來又經歷了大少爺被陷害、皇上遇險、小產喪子的事情，可這憂愁的神色似乎沒像以前那樣一直沈在心底，如今的主子看起來就跟沒事人一樣，該吃吃該睡睡，除了在偶爾會發呆之外，跟以前沒心沒肺的模樣根本沒什麽差別。

可是要說主子真把事情放下了，這一天天卻老是變著法子跟皇上鬧別扭，怎麽看都不像是釋懷，可要說不是，主子這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又不像是裝出來的。她看著主子最近老是不記得事情的樣子，又想起之前太醫的囑咐，私下裏都忍不住跟月桃兩人議論，是不是主子真的會像太醫說的那樣，一點一點地忘掉一些事情？

可忘記小產的事情也許對主子是好事，但其它的事情卻明顯不是，會不會某一天主子起床，就跟她落水高燒之後一樣，只會直楞楞地盯著她跟月桃，怯生生地問她倆是誰？

索性陸芷並沒有宜蘭想得那麽多，她不過是註意力沒有在織室令的宮人上頭罷了。

陸芷最近的確不怎麽記事，不過是因為沒什麽事情需要她記得罷了。繁南山的事情像是過去了很久，蘇沛若懲戒宮人的事情在她的腦海裏也只剩下一個輪廓，至於宜蘭剛剛說的事情，大概陸芷當時盯著新棉衣只想起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所以其它的話她壓根一句都沒聽進去。

“這新冬衣有什麽好選的？我又不準備出門，選兩件寬容舒服的就行了。”陸芷並不想讓織室令的人再進來擺弄她一次，他們一臉喜氣洋洋給自己試穿新衣服的模樣，總是讓陸芷不由地想起她那個未出世的孩子。

在那樣的情況下消失在這個世界，肯定很痛吧？

當媽的都沒給你準備好新衣裳，就這麽去了，連現在想給你燒件衣服，都不知道你喜歡什麽顏色、什麽樣式的。

“主子，您還是看看吧，興許有您更喜歡的款式呢。”宜蘭想起剛剛主子對祭祖大典的態度，又想起織室令那些人剛剛拜托她的模樣，實在是不好讓對方難做。

都說這帝心難測，誰知道如今的恩寵會不會變成日後的禍患呢？這行走於後宮，還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免得以後落魄了，連只螞蟻都要來踩上一腳。

“看吧看吧。”陸芷看宜蘭這個態度，估摸是俞盛桓吩咐的，也不好讓人難做，不過就是多選兩件衣服，選就選吧。

織室令的人又重新進來了，依舊是一臉喜氣洋洋，甚至臉上還掛著一絲隱秘的笑意，也不知道是還有什麽事情要說。

“皇後娘娘，您之前說喜歡那件黛青色的，奴婢已經交給月桃姑娘了，您再看看冊子，看還有沒有喜歡的？”

陸芷接過織室令的人遞過來的冊子，無聊地翻了翻，想隨便選兩件再把人給打發走，卻不料織室令的人提起了祭祖大典的事情。

“皇後娘娘，剛剛文妃娘娘的話您別放在心上，奴婢今日送過來給您看的，都是尋常日子裏穿的冬衣，至於祭祖大典的那一身，織室令的人已經在趕造，最多兩天，肯定能讓皇後娘娘您瞧見。”

“祭祖大典？誰說我要去了？”

“這……”

織室令的人聽見皇後娘娘的話遲疑了一會兒，原本以為剛剛皇後娘娘說不去祭祖大典的話不過是搪塞文妃娘娘，現在看皇後娘娘的態度，是真不準備去？

“主子，這祭祖大典可是三年一度，您貴為皇後，怎麽可以缺席？”宜蘭唯恐自家主子這個話傳出去，趕緊給月桃使了個臉色，讓她給那幾個織室令的宮人塞銀子，免得他們出去亂說。

“我不想去。”

陸芷沒心思去。

樂劣之前稱讚陸芷是女中豪傑，說皇後娘娘經歷了喪子之痛還能那麽快振作過來，這心理素質實在不愧是陸峰的女兒，蕭碧月和蘇沛若雖然也用這件事紮過不少次陸芷，可見陸芷不僅面上沒多少反應，而且還能利落地反擊，最終也只能說上一句皇後娘娘為母則剛，再把這件事給糊弄過去。

可陸芷比誰都清楚，哪怕沒人提起，這件事也會成為她心底的一根刺。

面上不顯是不希望有人見她有反應，所以一直拿著她的孩子造口孽，陸芷想讓她的孩子在走黃泉路的時候能安穩一些，不用像那些在世間亂嚼舌根的人那樣，去走一條搖搖欲墜、隨時會掉下忘川河的奈何橋。

之前在繁南山的時候，陸芷之所以能強打精神振作起來，純粹是為了救俞盛桓，如今俞盛桓平安，她也就不必再裝著那張皮囊去騙彥國的那群人，心裏被壓抑的那些愧疚和煎熬，也終於能夠在入夜之後，放肆地蠶食陸芷的心，讓她無數次夢回到繁南山的時候。

太廟裏擺著的除了乾國過世的皇帝，還有不少早早夭折的皇子，可她陸芷的孩子，卻因為沒出生，而沒有擺進太廟，供人時代朝奉的資格，只能孤零零的，在那個荒蕪的繁南山被陰間的黑白無常當成孤魂野鬼帶走，一輩子無名無姓。

陸芷必須要穿著一身新衣跟著俞盛桓去太廟祭祖，而她甚至連在鳳虞宮給她未出世的孩子燒一件新冬衣的資格都沒有，只因為未出世流產的孩子在宮中是個忌諱，所以別說是立個牌位，就連提及都是不允許的。

喪子不過一月，就要陸芷披著新衣陪俞盛桓去祭祖，她做不到。演戲的精力是有限的，陸芷已經在繁南山跟蘇荃談判的時候用完了，如今她還能再演的，也只有無窮無盡的哭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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