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手上最有價值的籌碼突然報廢，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陸芷翹著嘴角，滿意地看著蘇荃一下子白掉的臉，“蘇荃，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事情？你真以為我陸晏安拼了命抓住的樊景瑞，會用來換俞盛桓嗎？”

“什麽意思？”要是這一次不是為了這件事，那陸晏安坐在這裏是要幹什麽？

“彥國的十六座城池，包括繁南山，換樊景瑞一條命。”

這個交換條件是樂劣、陸晏堂，還有何靖宇協商出來的。

首先，肯定是不能一下子就把自己的目的亮出來。蘇荃一定是認為，這一次的談判是為了交換兩國的國君，可樂劣偏偏就是要打破他這個想法，同時還要再提出一個高到不能再高的談判條件來進行比較，只有這個樣子，蘇荃才能妥協，俞盛桓才能被他當做棄子扔出來。

彥國那邊的情況看似比乾國這邊要好，但蘇荃如果想占得先機，最好的辦法就是立刻回彥國國都去主持大局，再扶持一個他認為合適的人選上臺當新一任的國君。但現在樊景瑞不是死了，而是在乾國這邊手裏，如果蘇荃想現在回去扶持新君，一旦乾國這邊放出消息，那麽蘇荃將會像過街老鼠那樣，人人喊打。

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枉顧國君的安危，這種事情放在哪個國家，哪個時代，都是不被允許的，更何況在繁南山上，可不只有蘇荃自己的人。沒見剛剛陸晏安跟他對峙的時候，旁邊那些人的表情嗎？要不是顧及彥國的顏面，不像醜事外傳，估計現在那幾位樊景瑞的心腹，已經把蘇荃按在地上摩擦了，哪裏還能容得他坐在前頭跟乾國的人談判？

彥國這邊的確有退路，但這一條退路上的榮華富貴，卻與蘇荃無關。蘇荃只能在這個繁南山上呆著，救，算他有功，不救、或者救不成，那麽蘇荃也別想再活著了。

“蘇荃，我覺得我這個條件還挺合理的，你怎麽一句話也不說了？”陸芷自然是知道蘇荃的意思，只是這人要是不能逼到極致，其它的事情都是沒辦法談的。

蘇荃剛剛能如此囂張，是因為他篤定乾國這邊的人肯定是想要俞盛桓，所以俞盛桓就是他手裏最大的底牌。可現在陸芷卻明晃晃地告訴他，俞盛桓這個人沒有價值，我也不想要，我現在就只想要彥國的十六座城池，你要是不給，那我就只能把樊景瑞殺了，這就相當於把蘇荃逼上死路。

樊景瑞，蘇荃不救也得救，可十六座城池，他卻給不了。

“皇後娘娘，”蘇荃這四個字說得咬牙切齒，“您開的條件是不是太苛刻了？”

“苛刻嗎？”陸芷睜大眼睛裝無辜，又掃了一眼現在坐在蘇荃背後的那些人，指著他們說道，“蘇丞相，你問問你後臺的那些人，他們覺得苛刻嗎？”

蘇荃聽見這句話，立刻汗毛倒豎，連後頭的勇氣都沒有。坐在他後頭的那幾位，可都是樊景瑞的心腹。當時他們醒過來的時候，都以為自己的國君已經安全脫困，等到聽說國君在乾國手裏的時候，那個表情簡直跟吃了屎一樣憋屈，更別說是聽到國君是被一群人以多勝少抓住的，簡直當場就想從去乾國的大營跟他們拼命。

這一次蘇荃過來談判，他們死活都要跟著過來，一個是看看能不能借機把國君給救回來，另一個就是不相信蘇荃這個乾國人。要是現在這群人真信了陸晏安的鬼話，那蘇荃別說救人了，自身都難保。

“皇後娘娘，您這話說得，本官只是認為，您提的條件實在太多，本官做不了主。您看，這割讓城池的事情，本官實在做不了主，更別說把繁南山給您了，這件事本官說了也不算。就算本官現在假意答應您，可到時候兌現不了，您不是也會認為本官失信？”蘇荃耐下性子，心裏憋著火，勉強跟之前自己一直看不上的陸晏安說起場面話。

“喲，蘇丞相您怎麽突然這麽客氣了？”陸芷就知道蘇荃後頭那些不全是他的隨扈，那幾個膀大腰圓、目光侗侗的壯漢，陸芷可沒忘記是在哪兒看見的，那些人果然是樊景瑞的人，而且看蘇荃現在的態度，估計他跟這些人還不怎麽對付。

窩裏亂？

那就更好辦了。

“這樣吧，你說你做不了主，要不我考慮考慮讓樊景瑞自己做決定？”陸芷敲了敲桌子，假意問陸晏堂，“哥，樊景瑞現在還活著嗎？”

“從被抓到現在，滴水未進，估計還剩一口氣。”滴水未進是事實，不過樊景瑞的傷口已經被蒲柏處理過了，挺個兩三天倒是不成問題。

“那現在蘇丞相都說他做不了主了，你趕緊讓人寫文書去，趁人還活著，問問樊景瑞把國君的印鑒都放在哪裏了，等找到印鑒，蓋好完事就放人回去。”

陸芷這邊跟陸晏堂說完，也不準備等蘇荃反應，直接起身準備離開。

“等一下，陸晏安你準備去哪兒？”蘇荃急了，根本沒想到陸晏安不搭理他的討價還價，眼見背後那幾個人已經快把他盯出洞來了，蘇荃只能趕忙把陸晏安給攔住了。

“什麽叫我準備去哪兒？你不是說割讓城池的事情你做不了主嗎？那我跟你就沒有什麽好談的了，”陸芷手心全是汗，生怕剛剛蘇荃不喊住她，“你做不了主，我就找那個能做主的，趁他還有一口氣，我趕緊把事情給辦了。”

“陸晏安，你不要欺人太甚！”一直坐在蘇荃背後，默不吭聲的梁正明突然說道。

“閣下哪位，敢直呼乾國皇後的名諱？”陸芷並不認識這個人，但她記得，之前樊景瑞跟俞盛桓進林子獵鹿的時候，這個人的位置是在樊景瑞的側後方，多半是樊景瑞的心腹，而且看他剛才對蘇荃的反應，估計兩個人應該平時就不怎麽對盤。

“我乃彥國將軍，梁正明。”梁正明自報家門，隨後拔劍指著這個乾國皇後說道，“吾國國君乃是聖人，豈能容你此等婦人侮辱？”

“聖人？”陸芷這回的嗤笑倒是真情流露，“一個聖人會拿一個懷孕的女人當擋箭牌，那還真是挺聖人的呢？”

“蘇荃，你最好讓這個什麽梁的人把劍放下，不然他現在敢拿劍指著我，我等會兒就能讓劍也架在他嘴裏那位聖人的脖子上。”

逞兇鬥狠裝大逼這種事情，陸芷幹得可比別人好，更別說是打擊已經明顯慌張的蘇荃，效果更是極佳。

“皇後娘娘，我們坐下來，好好談談吧。”蘇荃看了看左右兩邊的人，只能嘆了一口氣，跟陸晏安服軟。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蘇沛若的一條命，沒有價值的俞盛桓，超出預計的十六座城池，三張假籌碼，總算把蘇荃這只豺狼給馴服了。

馴乖了，才好上談判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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