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來說，面子工程的重點在哪裏呢？

場面要大，人要多，最好人聲鼎沸，要是可以的話，再搞點小旗子讓民眾舉著，列隊夾道歡迎。

這次負責舉辦開幕儀式的官員顯然深谙此道，不說俞盛桓對此的感想如何，反正陸芷心裏是被震撼了個遍，好像現在底下高呼萬歲和千歲的那些人裏，就沒有之前慷慨激昂上書，公然表示皇上處事不公的學子。

也不對，要是真有這種人，哪怕不就被官員給篩出去，至少也是安排在外圍，確保一出聲就能被周圍衙役按倒的那個距離。

“蘇老，許久不見。”俞盛桓雖然是皇帝，但面對蘇文甫這種德高望重的世家族長，還是得客客氣氣的。

“托皇上福，老夫身體還算硬朗。”

本來蘇文甫是在朝為官的，不過自從十年前得了怪病之後，就再也沒站起來過，這病假雖然好，但是也不能一直請。後來蘇文甫也就只能辭官回家休養，也不知道算因禍得福、還是算時機使然，蘇文甫辭官回家後不久，上一任族長就去世了。他也就順勢成為了百年世家蘇家的新任族長，這個族長的位子也一直坐到現在。

不過拜之前擔任過一段時間太子太傅的機緣，蘇文甫跟俞盛桓見面的時候氛圍倒也不算太差，至少還能像個老熟人一樣左右聊上兩句，你吃了嗎今天天氣挺好身體好嗎，之類的客套三問，對於陸芷，可就沒那麽好的態度了。

“皇後娘娘萬福。”

跟皇上聊上兩句之後，這才裝模作樣地給陸芷行禮。

“免禮。”陸芷也懶得搭理這位老大爺，反正您不給我面子，我也懶得給，再說了，您說是行禮，就不說不能動的下半身了，您連腰都不彎一下，是真料定我不能受這個禮是吧？

“老夫曾有幸於皇後娘娘的父親共事，如今又聽說我族中子弟蘇荃與您的兄長共事，也算是有緣。”

“的確有緣。”陸芷扯出一個營業用的商業假笑，心裏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您蘇家跟陸家的緣分，我們家可要不起。

“皇上與皇後娘娘今日前來，乃是為了選拔人才，只可惜這選才大會的場地太小，武科挪到郊外舉行，不然皇後娘娘看見了，肯定能指點一番。”

呵呵，寒磣我是吧？

“比武的時候拳腳無眼，這裏又有不少像您一般的德高望重之人，要是打得激烈的時候躲避不及，乾國不是就少了一位人才。”大爺歇歇吧，要真把比武場放這裏，萬一打架中間耍上來個什麽東西，您估計就得現場去世。

給了面子就別蹬鼻子上臉，好吧？

“再者說了，把比武場挪到郊外，也還是為了讓那些武功高強之人更有展示的空間，免得讓某些宵小之輩渾水摸魚。”

說的就是您家的那些人好吧，就別搞什麽文武兼修了，好好當文人不行嗎？關鍵是修武就修吧，打不過人還下陰招，我在宮裏可是都聽說了，海選的時候，您家可是搞了不少水軍在底下做手腳，不然這比武場也不用專門挪到人煙稀少的郊外。還有膽子提起這件事，也不知道誰寒磣誰。

“更何況，皇上舉辦這個選才大會，為的也是乾國的江山社稷，如果真因為場地的不同便有了高低之分，心底有了莫須有的齟齬，那這種小肚雞腸、肚子裏練根繡花針都藏不住的能人，也算不上是什麽能人。”

說的就是您這種能人哇，大爺！都一把老骨頭了，能不能服老，別跟年輕人較勁。就算不出去打聽打聽，好歹也去您孫女蘇沛若那邊問問，陸晏安是個好欺負的人嗎？

“選才大會，講究的就是人人皆可參加，人人皆有機會，自然是要公平公正。此次舉辦選才大會的地方乃是乾國的鬧市，平日裏來往的百姓眾多，如今更是為了看選才大會，把外面給圍了個水洩不通，要是比武場也設在此處，難免有傷及百姓的可能。”

俞盛桓見氣氛尷尬，只能勉強應和了幾句，可誰都能聽出來，他這話裏話外的意思，分明是站在皇後娘娘那邊。

“皇上說的是。”蘇文甫這臉青一陣白一陣的，緩了幾秒才勉強說了句話，也算是自討沒趣。

正在這種尷尬時刻，負責主持開幕儀式的官員過來了。

“皇上，吉時已到。”

“蘇老，請吧。”俞盛桓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不過蘇文甫

倒也很識相，一臉謙卑的說道，“皇上乃天下之主，這選才大會是天下之事，自然是應讓皇上走在前。”

“蘇老您德高望重，乃是天下學子的楷模，又是朕的老師，自然有資格領頭。”

“老夫僭越了，此次選才大會乃皇上主持，自然應是皇上領頭。”

“蘇老您這是折煞朕了。”

“皇上才是高看老夫了。”

……

要不是場合不合適，陸芷都想抓把瓜子嗑上一會兒，好好欣賞一下這兩個人互相吹彩虹屁的情景。這古人謙虛起來還真是沒完了，從大會舉辦目的到思想品德，能拍的馬屁都拍了一遍，還是沒決定誰先走，這事兒很難嗎？

不然你倆剪刀石頭布好不好？

正當陸芷已經無聊地開始數自己手指頭，開始準備等下見陸老太太、還有唐蘿的措辭的時候，突然聽見人群裏炸開了一道聲音，“公羊先生來了！”

跟外面圍觀看熱鬧一臉茫然的百姓不一樣，裏頭這些參加大會的人一聽見這句話，就像看見自家偶像一樣，探頭探腦都算是矜持的，更多的都已經開始往聲音來源的方向擁去，要不是旁邊的衙役反應快，估計還沒等大會開始，就得先發生一場踩踏事件來見血祭天了。

陸芷在帷帳裏頭，又在高處，根本就看不清底下的情況，只能轉而研究屋子裏剩下兩個人的反應，她用她旁邊的茶杯發誓，蘇文甫在聽見聲音之後，至少靜止了五秒鐘。俞盛桓不知道是因為年輕，所以反射弧比較短，還是事先就已經有所準備，這反應的速度可是快多了，立刻就讓侍衛是把公羊先生請進來上座。

蘇大爺，古話說得好，見好就好。俞盛桓都給您遞那麽多臺階了，死活不願意下來，一把年紀了，還要跟年輕小夥玩推拉，還要搞欲擒故縱那一套，現在可好了，走前頭出風頭的名頭拿不到了吧？

現在就算想走後頭，這功勳章也得跟人分一半了，開心嗎？

所以說，謙虛是一種美德，過度謙虛，那可就是把好處拱手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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