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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是梁某小人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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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盧俊從外面跑了回來,氣喘籲籲道:“梁大夫,幹凈的營房備好了!”

梁嫤點點頭,讓人將丁樊擡走。她也來到準備好的幹凈且只有丁樊一個病人的營房裏。營房光線不夠強,縫合血管皮膚,乃是細活兒。她立即請大將軍準備上百只蠟燭,並無數光潔的銅鏡。在營房中點亮蠟燭,擺放銅鏡,盡量制造出現代無影手術燈的效果。

盧俊年輕頭腦靈活,見狀很快明白梁嫤的用意,也幫著她布置蠟燭和銅鏡的位置。

十三一直跟在量近身後幫忙。

三人的動作倒也算快。不多時,營帳內便亮如在正午的陽光之下了。

她寫下麻沸散的藥方,及待會兒要用的外敷之藥,讓人去準備。

丁樊胳膊出血雖被銀針止住。但此時仍舊面如紙色,聽著梁嫤等人在營帳裏忙忙碌碌,他只仰臉看著凈白的帳頂,默默出神。

“梁大夫,梁大夫!找到了找到了!”一個士兵,滿臉是血,也分不清那究竟是他的血,還是旁人的血,只見他抱著一只血淋淋的斷臂,飛快的跑上前來,“找到丁副官的斷臂了!”

梁嫤點點頭,“好。”

十三正要上前,幫她拿過斷臂。卻見她面色如常的伸手接過,放在一旁“手術臺”上,轉身出了營帳。

營帳外站著不少的人,以及關註著此事的大夫們。

梁嫤高聲道:“我需要兩位大夫從旁協助。”

盧俊聞言立即道:“我來。”

梁嫤點了點頭。

有了盧俊,還需一人。

康仲平這是卻意外的站了出來,“梁大夫若不嫌棄,我來!”

梁嫤見他臉上略有不自在的表情,擔心他心有抵觸,便低聲勸道:“康大夫年事高,一場手術下來或許要幾個時辰,您……”

“不妨事!老朽身體還行!”康仲平卻意外的執著。

梁嫤皺眉,“那手術中,您定然不會摻雜個人情緒的,是麽?”

“身為醫者,這點認識,老朽還是有的!”康仲平雖面上不好看。但還是立即點頭答道。

梁嫤不好再拒絕,轉臉對十三道:“你也來!”

十三點點頭。

四人以烈酒凈手,衣服外又套上幹凈的衣物。進入帳篷,交代人在外守著,手術完成以前任何人不得進入。

梁嫤等人飛快的處理傷口,不多時,便有人在外稟道,麻沸散和外敷之藥已經備好,梁嫤所要的針也已經打制好。

十三立即去拿,將針和羊腸線泡在烈酒中消毒,端著一碗麻沸散來到手術臺邊,“丁副官。”

丁副官雖一言不發,但額上的冷汗顯示著他正隱忍著劇痛。

梁嫤點點頭,“喝下麻沸散,待會兒縫合時,你也好少吃些苦頭。”

丁樊卻是搖頭。“不,我要親眼看著它接上!”

梁嫤聞言,一楞,手中動作也停了下來,“你要清醒著?”

丁樊點了點頭。

梁嫤皺眉道:“會很疼的,只怕你一動一掙紮,都會不利傷口縫合!”

“我不會亂動。”丁樊咬牙說道。

梁嫤深深看他一眼,“疼也絕不動?”

丁樊咬牙道:“絕不動!”

梁嫤沖十三點了點頭,十三將麻沸散放在一旁。

一切就緒,她立在丁副官右側,將一排的針和手術鉗的名稱告訴盧俊知道。盧俊站在她對面,丁樊左側。待她需要時,隨時遞換縫合針和手術鉗。

康仲平立在梁嫤一旁。扶著對接丁樊的斷臂。

而十三立在另一旁,手裏拿著凈白的帕子,隨時準備擦去遮擋視線的血跡,和梁嫤頭上的汗,決不能讓汗水落入傷口之中。

“都清楚自己的職責了沒?”梁嫤問道。

三人點頭應聲。

梁嫤立即拿過彎針,掛羊腸線,縫合血管。

這是她第一次,脫離開導師獨立站在手術臺上,獨立作為主治大夫操刀。

但意外的,她竟沒有一絲一毫的緊張,內心平靜的好似本就該如此一般。她眼中只有急待被縫合的血管,皮肉,斷臂。再無其他。

帳外眾人焦急的等待著,不斷的向裏張望,可隔著營帳,他們自然什麽也不可能看見。

眾人竊竊私語,連說話都不敢大聲,好似生怕驚擾到裏面正在做手術的幾人。

營帳之外的氣氛,似乎比營帳裏頭還要緊張,眾人幾乎是屏氣瞪眼看著,有些人甚至忍不住攥緊了拳頭,好似這樣就能將自己的力量傳遞入營帳之中一般。

期間忙碌的大將軍也過來了一次,詢問裏面的情況。

守在帳外的侍衛低聲道,“梁大夫叮囑了手術完成之前,任何人不能進去,所以不知道裏面情況如何。”

傅將軍等了一會兒,焦急的在營帳外頭來回踱著步子。

可既然說是任何人不能入內,便是他也不能例外,幹等在這兒,愈發的讓人焦急。傅將軍等了一陣子,便被旁的事情叫走。

手術從鄰近晌午的時候開始,眾人從站在營帳外頭等著,到等不及,去忙各自事物,到忙完了回來,見營帳外的侍衛還旗桿子一般站著,打聽了裏頭的人還沒出來。

這麽著一直到了下午,才忽見十三掀開營帳門,從裏頭走了出來。狀吐引號。

十三板著一張臉,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讓人無法從他臉上判斷出裏頭情況究竟如何。

有人忍不住上前詢問,“怎樣了?”

梁嫤松了口氣,看了看丁樊已經裹好了藥膏,纏了一圈圈紗布,並被夾板固定住的胳膊,直起身子,溫聲道:“丁副官真是讓人敬佩,竟真的生生忍了下來!實乃真英雄!”

康仲平和盧俊都立在一旁,臉上滿是疲態。

這一個手術耗時大概近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不吃不喝,不歇一口氣,還得一直緊繃著神經,高度緊張的準備著,實在太過耗神耗力。

他們兩個大男人,現在只想毫無形象的往地上一躺,說話的勁兒都沒了。

卻見梁嫤仍舊有心思微笑著溫聲安慰丁樊,“接骨很成功!康前輩真不愧是老大夫了,對接準確,毫無偏差!只要傷口不感染,這三天丁副官不出現高熱不退,好好將養著,一兩個月就能拆去夾板了!”

丁副官額上一層細密的汗,身子下頭的凈白床單也濕透了。

他下唇都被自己咬出了血來,瞪眼看向梁嫤道:“梁大夫是說……我這手,真的還能動?”

梁嫤臉連點頭,笑道:“對,能動!對接很好。但是前三天的觀察很重要,決不能掉以輕心,倘若傷口發炎感染,今日的努力就白費了!”

丁樊懵懵懂懂的點點頭。

梁嫤溫聲道:“不是讓你觀察,你能做的,就是盡量放松,好好休息,什麽都別想!也別亂動,剩下的,就是我們大夫的事兒了!”

盧俊緩了一口氣,眼前還是梁嫤扒開皮肉,一根一根尋找血管,對接縫合血管的專註樣子。

雖傳說華佗也曾剖開患者胸腹,以治療疾病,可畢竟華佗的醫方醫案已經失傳,更不曾親眼見過,耳聽為虛,今日親眼見梁大夫動手,才知這其中精細玄妙。

“梁大夫去休息一會兒吧,我留下來看顧著丁副官。”盧俊說道。

十三端了藥碗回來,小心翼翼的扶起丁樊的頭,讓他將湯藥喝下去。放下碗才道:“我來守著吧,你們幾位都辛苦,還是去休息下!”

梁嫤搖頭,“十三你不懂醫理,還是我守著吧。沒事,不累,坐一會兒就好。康前輩年事高,煩請盧大夫送康前輩回去休息!”

梁嫤說完,轉身拱手向康仲平道:“多謝康前輩,此前還擔心您會帶著情緒,是梁某小人之心了,請您勿怪!”

康仲平擺擺手,臉上滿是疲憊之色,眼中的驚異還未沈澱下來,只是他畢竟上了年紀,此時已經累的不想說話,他也對梁嫤拱了拱手,轉身向外走去。

盧俊連忙上前攙扶了他,回頭對梁嫤道:“梁大夫,我待會兒就回來替您!”

兩人走出營帳,便立即被外面守著的人圍了上來。

“怎麽樣?接上了麽?”

“康前輩,您在裏頭看了,這能長上麽?”

眾人七嘴八舌的問起來。

剛才出來的十三一直冷著臉,一言不發,問什麽他都不答,且他習武之人,一身肅殺之氣,讓人不敢靠近,眾人沒探到究竟,哪裏能甘心。

盧俊看了看康仲平,清了清嗓子道:“接是接上了,不過能不能好嘛……還得在等等看!”

康仲平不欲多言,只點了點頭,便推著擋在身邊的眾人,向自己的營帳內走去。

丁樊喝了藥,不多時便昏睡了過去。

梁嫤坐在一旁休息,並不時觀察他斷臂的顏色。

若一時紅腫起來,或泛白發紫,都要及時調整夾板的松緊,手術剛做完,可是大意不得。

忽而一方幹凈的帕子,輕輕擦拭著她的額頭。

梁嫤側目一看,十三正垂眸站在她身邊。

梁嫤沖他笑了笑,“十三,你也休息會兒吧!快坐下!”

十三低聲道:“我不累,大小姐才是辛苦,火上留了飯,我給您送來些?”

梁嫤搖了搖頭,“不餓。”

十三垂眸看她,放下帕子,轉身給她倒了一杯清茶。

他發現大小姐不喜歡加了佐料的茶湯,倒是更喜歡味道有些苦澀的清茶。

見梁嫤果然雙手接過,抿了幾口。

十三看著丁樊道:“他這會兒倒是睡了?不如大小姐也躺著睡一會兒?我盯著,有什麽情況就第一時間叫醒您?”

梁嫤搖了搖頭,“最後的藥裏,我給他加了鎮痛安神的藥,這才讓他睡過去。不然這一夜醒著,他才真是難受的很。”

正說著,營帳外突然傳來陣陣鼓聲。

十三側耳聽了聽,“是收兵鼓!”

梁嫤點了點頭,帳內明亮的很,她卻是不知,外面天色已經很晚了麽?

這裏離著軍醫營不遠,不多時便聽聞到軍醫營那裏一片的混亂嘈雜之聲。這時候撤下的傷員最是多,軍醫們又要忙碌一夜了。梁嫤看了看丁樊,並不打算離開。丁樊這裏不能少了人,她如今的首要任務,就是確保他不會發熱,接上的手臂不會發炎,不會感染。

“十三,你若是不累,便去軍醫營那邊,看看有什麽能幫忙的,就幫幫。這裏有我守著就好!”梁嫤說道。

十三看了看她,堅定的搖頭,“屬下的任務就是守著大小姐!”

梁嫤一噎,一陣的無奈。

忽聞一陣急促的腳步,往營帳這邊而來。

帳內兩人側臉向營帳門口看去。

李玄意帶著塵土血汙的身影出現在營帳門口。

梁嫤立即站起,擡手制止,“你先別忙進來,去洗洗換件衣服再來!”

李玄意聞言,收住腳步,看了看躺在病榻上,一動不動的丁樊,又看了看他那擱在身旁,被夾著木板的胳膊。確信他聽聞的並非傳言,梁嫤竟真的將丁樊的胳膊給接了回去,他才微微放緩了神色,望著梁嫤道:“我去去就來。”

不多時,李玄意果然換了幹凈的衣服回來。

和他一起來的還有原本離開的盧俊。

盧俊望著梁嫤的目光,滿滿都是崇拜。以至梁嫤都不大好意思看他。

李玄意看了看藥力作用下,熟睡的丁樊,又仔細看了看他被固定住的手臂,回頭看向著滿臉疲憊的梁嫤,心中既感激又心疼。

他輕握住她的手,低聲道:“我急匆匆趕回來,原本是要來安慰丁樊,卻不想,你竟給我準備了這麽大的驚喜!”

梁嫤連忙從他手中抽出手來,盧俊還在一旁站著呢!他就不能註意一點麽!

“還得仔細觀察著,如今雖是接上了,可能不能長好,還得再看看,先受過了這一夜才行。估摸著,半夜裏他肯定會發熱。這兒不能少了人!”梁嫤看了他一眼,“第一夜,我不放心,我得在這兒守著。”

李玄意看著她,沒有說話。

盧俊在一旁道:“梁大夫別擔心,我守著!”

梁嫤微微搖頭,“今日盧大夫好好休息,明日在換您來。今晚的高熱若不能及時控制,今天的手術就白做了!丁副官咬牙忍疼的苦也白吃了!回去我也睡不著,還是我守著吧!”

李玄意見她執著,並未反對,只是垂了垂眼眸道:“你先同我去尋大將軍。”

梁嫤一楞。

李玄意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

梁嫤點頭,“麻煩盧大夫替我守一會兒!時不時的看看丁副官是否發熱,隨時留意指尖顏色!”

盧俊連連應是,“應當的,您放心吧!”

十三站在原地,看著梁嫤同李玄意一前一後出了營帳。

他有深深看了病榻上的丁樊一眼,垂眸若有所思,忽而他道:“盧大夫,我出去一趟,少時就回!”

盧俊知道他是梁大夫身邊的人,便點了點頭,“去吧去吧,我自己在這兒就行!”

李玄意帶著梁嫤,直接來到傅將軍的大帳中。

傅將軍正獨自蹙眉坐在大帳裏。

梁嫤雖滿身疲憊,卻不得不打起精神,“可是有什麽事?”

李玄意道:“吐蕃已經上鉤,今日作戰之時,頗有些畏首畏尾,且主動鳴鼓收兵,撤回大營。原本接下來的事,是要丁樊去做,他是大將軍帶了多年的兵,是大將軍的親信,可如今……他受了傷,這事兒定是不行了!”

梁嫤聞言點了點頭。

傅將軍道:“倒也不是沒有旁的人選,只是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尋梁大夫來,就是想向您確認一下,這藥丸真那麽厲害?一顆……就足以讓人上癮麽?”

梁嫤肯定的點了點頭,這鴉片純度多高啊!

傅將軍聞言,不禁蹙起了眉頭,臉色凝重,“此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梁嫤聞言,垂眸想了想,低聲道:“不如咱們改變計劃,讓我來!”

“你?”傅將軍看著她狐疑道。

“我偽裝成波斯的商人……”

“不行!”李玄意不等她說完,便反對道,“此事太過危險,你一女子,又不會功夫,豈能深入敵營。不用再說,不可能!”

梁嫤皺眉。

傅將軍立即道:“是,此事不妥。且丁樊的胳膊恢覆,還需梁大夫看顧。”

梁嫤聞言,緩緩點了點頭。

李玄意涼涼看她一眼,眼中頗有警告之意。

好似她再敢冒險,他就要將她捆起來,綁在身邊一般。

“將軍,十三求見!”營帳外的守衛忽而稟道。

“十三?”傅將軍微微一楞。

梁嫤趕緊解釋道:“是和我一起來的人,十三過來,是不是丁副官有什麽情況?”梁嫤著急就要往外走。

傅將軍出聲道:“讓他進來!”

十三進入大將軍營帳。

梁嫤立即上前:焦急問道:“可是丁副官有什麽不妥?”

十三搖頭,“沒有,梁大夫不必擔心。屬下來,是有旁的事。”

帳內三人都微微有些驚訝,不是丁副官的事,這十三為何要請命進來。

卻見十三忽然拱手沖著大將軍道:“十三願為大將軍,為大周分憂!”

傅將軍皺起眉頭,“分憂?你當如何為我分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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