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新年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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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世安剛上車,還沒摸到保溫瓶,便望見左右兩邊圍來兩個大漢。他心頭一秉,眼疾手快地給車窗落下鎖。

大漢們拍車窗,大喊著讓他下來。漸漸地,又有幾個人圍過來,摩拳擦掌,來意不明。

銀枝!

銀枝在那間破舊的房子裏!

金世安發動車子,等不及預熱,朝小飯店沖去。

老板遠遠見金世安的車子沖過來,沈聲道:“看樣子他不打算停,是想直接把我這戳穿麽。”

姓馮的道:“他女人在裏面,他不敢。”

他搜刮出銀枝身上的一切財物,有一些零鈔和一部手機,還有她脖子上戴的首飾。他扒開她沖鋒衣的領子,取了下來。飯店老板是識貨的人,見到那項鏈,道:“好漂亮的五眼天珠。”

馮先生說:“東西都給你,人我帶走了。”

老板笑道:“這麽多年,沒看你碰過女人。”

馮先生臉色陰沈無比,皮笑肉不笑:“你想多了。”

他從飯館的後門離開。金世安在飯店門口剎住車,拍了幾下喇叭:“銀枝!”

沒人應答。

他開車門跳下車,腳剛落地,便被後面追來的大漢捉住,雙手被反捆,頭被按在雪地裏。

“讓你跑!老子讓你跑!”

金世安完全沒有感受到雪的冰冷。他全部心思都放在面前那堵破敗的墻裏。銀枝在那頭,銀枝在那頭!

*****

銀枝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輛完全陌生的越野車上,開車的也是完全陌生的人。

不,不算完全陌生。

有一面之緣。

他正通過後視鏡打量她,這情景如他們在路上撿到他,把他扔在後座,她打量他一樣。

銀枝覺得腦袋隱隱作痛,細細想來,大概是茶水問題。

金世安呢,現在在哪?他情況好不好?有沒有事?

“醒了?”喑啞的聲音,帶了一絲真誠的問候。

銀枝悄悄動了動手臂,還好,她沒有被捆。

“銀枝,我跟你說話呢。”沒聽見回答,他直接喊出了她的名字。

銀枝略吃驚。她沒跟他說過自己的名字,金世安今天也沒在他面前喊過她名字。

“有什麽驚訝的,我認識你,銀枝。”他平緩地說出這句話,“你還記得我嗎?”

記得他?

銀枝再次審視他:長且雜亂的頭發,醬色且松弛的皮膚,還有那條瘸腿。她真的能確定她沒見過這個人。

不對。

她靈光一閃,想到在格爾木——

“在格爾木,我見過你一次。”銀枝平靜地敘述,“我們跟你無冤無仇,你現在卻恩將仇報。”

“格爾木?”馮先生搖頭,“我們認識得更早。”

銀枝嗤笑。

“我不姓馮。”他說,“我過去用的名字,叫薛峰。”

“……”

宛如平地起驚雷。

其實這個名字銀枝相當陌生。她向來記憶好,可不代表二十多年的歲月裏每個人都記住,每個人都要認識。

但這個名字,薛峰,發出聲音念出來,銀枝便有不安。大腦潛意識告訴她,這個人太陰暗,很危險。

看出銀枝眼中的迷茫,他說:“西北美術大學。我的母校。”

“……”

最後一個字落地,記憶裏數塵封已久的面孔被打開,重新回到腦海。

“你的前男友最近情況怎麽樣?”

“哈哈。他啊,最近都沒出現了,大概是放棄了。”

“你就不該招惹他。”

“誰叫他長得帥嘛。正好我也挺美,郎才女貌咯。”

……

“你認識他?”

“不啊。”

“那你還敢碰這東西?”

“他一看就是我追求者嘛。我給你說銀枝,這種情況我見的多了去了。”

“……”

“啊!!!!”

……

“聽學生說啊,那個受害學生收到一盒器官,就是人的眼睛鼻子耳朵,在福爾馬林裏泡過的。白花花的,嚇死個人。”

……

“我還有個線索,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盡管說,用不著害怕。”

“雖然沒有證據,但我還是懷疑一個人。他叫薛峰,楊千蕊前男友,醫學院的。學醫的,應該很容易把屍體零件搞到手。”

……

“這只是件小事。”

“對你來說是小事,但對那丫頭就……那個薛峰也判不了幾年,我怕他到時候回來報負你。”

“他知道我了?”

“他第二天就被抓,而你在現場。無論事實怎樣,他都會認定和你脫不了幹系。”

銀枝不以為然。

她認為社會大如海,每個人都是海中一粒沙,隨著風浪和洋流漂逐。薛峰坐完牢出來還想找到她?做夢。

兩個人生軌跡完全不同的仇人重遇,這概率有多大?

銀枝以為幾乎為零。

可是誰能想到,茫茫高原草地裏,在浩瀚的可可西裏,中國人口最少的地區之一,她遇到了“仇人”。

薛峰露出滿意的笑:“你可算想起來了。”

銀枝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你要帶我去哪?”

薛峰說:“送你去死。”

“……”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死得太容易。這些年,我受過的苦,會一一從你身上討回來。”

他究竟受過什麽苦?不用猜銀枝都想得到。

她記憶裏的薛峰,是高大英俊的帥哥,楊千蕊喜歡他,願意跟他在一起,歸根結底,其實就是因為他的臉。

那時候薛峰是醫學院高材生,成績優異,前途無量。

若是沒有那件事……假如沒有那件事,薛峰一定是人生贏家。

可惜敗在事與願違,東窗事發後,他進了監獄,學校開除,人生徹底有了汙點。對於天之驕子的他來說,怎麽能接受?

按照銀枝對薛峰的了解,他恨她入骨,出獄後應該就來找她的。那時她還沒畢業,他完全能找到她。

但他沒有。

“你,你的腿怎麽回事?”銀枝輕輕開口。

薛峰倒是楞了下,沒想到銀枝略過自己生死的問題,反而問起他的腿。

他冷哼:“你不需要知道。”

當年他出獄以後,被一群地痞流氓盯上了。他們警告他離開蘭州,否則就打斷他腿。

他不從,幾次交涉後,他們圍毆他,斷了他腿,並且千裏迢迢將他扔到格爾木自生自滅。

這腿,瘸了五年。

這是他一輩子的痛。

然銀枝不打算放過他。

“是作飛車賊的時候,從車上掉下來受的傷麽?”

“……銀枝!”

“想不到你混成這幅鬼樣,天道好輪回。”

“……”薛峰踩下急剎,銀枝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還是因為慣性栽倒在前後座間的縫隙裏。

薛峰氣得手抖,解開安全帶,下車拉開車後座門,陰鷙地盯著她,把她拉下車,一把貫在地,踩在她背上。

“我過得這麽慘,還不是因為你!”

“明明是你自作孽不可活。”

“你……”

銀枝說:“你別踢我了,當心你的斷腿疼。”

這個女人如螻蟻一般趴在地,但絲毫沒有委曲求全的意思。好像哪怕他就地殺掉她,她都不會眨眼。

薛峰覺得有意思極了。一步步折磨死這個女人,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

他抓她頭發提她起來,打量她蒼白的臉。

“銀……”名字還沒說完,他忽感到雙眼一黑,眼睛劇痛襲來,“啊!”

銀枝脫離他的桎梏,揉了揉自己的手指,轉身向駕駛座跑去。但薛峰反應比她還快,忍著雙眼劇痛抱住她腿,讓她動彈不得。

“你放開!”

“銀枝,你跟楊千蕊真的非常不同。剛剛出手真是快準狠啊。我喜歡跟狠女人玩游戲。”

*****

小小的派出所裏,金世安焦躁不安。

“該說的我早說完了。我跟盜取化石那幫團夥沒其他關系。”

“沒關系看到我們為什麽要跑?”

“你們又沒穿制服有人包圍我我還不能跑?”

對面的經常互相對視一眼,對金世安的情況有了基本判斷。他們出去了一會,再回來的時候告訴他:“你可以走了。”

金世安再次申告:“我女朋友不見了,被他們擄走了!”

警察甲說:“這個我們已經了解了。我們也派出警力去找。不過兄弟,我跟你說句老實話,假如罪犯窮兇極惡,在可可西裏隨便做點什麽事,你女朋友都會消失不留一點痕跡。我們只能盡力找,你要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這話金世安這兩天已經聽過無數次。

兩天,銀枝消失已經兩天了。

可是他還被困在派出所,什麽都做不了。

警察把他的車鑰匙給他:“車子還你,你盡快去個安全的地方。犯罪分子餘孽說不定會找你尋仇,越早離開可可西裏越好。”

金世安接過鑰匙。自嘲一笑。

離開?離開能去哪?

他不能離開,他得去無人區的最深處,尋找銀枝的消息。

警察似乎看出他的想法,警告他:“你不要沖動,不然搭上自己的命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金世安不置一詞,楞坐在板凳上半晌,擡眼直直看向警察:“我要見川菜店老板。”

警察想都沒想:“不可能。”

“我要見他,就問他一個問題。”

“別做夢了,我們不會讓你見的。”從各方面來說,都不會讓他見。

“丟的是我老婆,是中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你們不想辦法就算了,我得對得起自己的心,我必須要去找她!”

兩名警察面面相覷,點點頭。其中一人穿上羊毛大衣,說:“走,我帶你領車去。”

從派出所的小院出來,是暴風雪天。相對於警察,金世安衣著十分單薄。後者握緊車鑰匙,仿佛完全沒感到冷。

金世安餘光掃過他,他甚關懷地說:“上車吧,兄弟。”

金世安又握了握車鑰匙,眼裏流露出戒備。

他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踏在雪上,吱呀吱呀地響。他終於意識到什麽,搶先一步登上車,沒有一點猶豫,將車開出小院。

被甩在後面的警察搓搓手,說:“他溜得真快。”

“算了算了,他不想回去,就看他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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