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新年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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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到廚房門口,史依雲便喊:“端飯,快點過來!”

金壑先一步到廚房,驚奇:“今晚就只吃面?”

往常金世安回來史依雲都會做大桌好吃的。今晚只有面條太寒酸了。

史依雲道:“沒菜了,你要我拿什麽做飯?”

金世安趁機道:“媽做的面好吃,老頭你別不知足。”

史依雲很吃這套:“還是兒子懂事。”

金壑:“……臭小子。”

不知是不是銀枝錯覺,這一家人,鬥起嘴來,好像有一點……幼稚?

金家的餐桌是方形的,正好一邊坐一個人。吃飯的時候金家父子可算安靜下來。金家父母在飯桌上又跟銀枝講了好幾句寒暄的話,銀枝有條不紊,彬彬有禮地應付。

吃完飯,天色未晚。史依雲上二樓收拾了間客房,讓銀枝晚上在這睡。

金世安臉色有幾分不悅,“媽,我跟阿銀早……”

“謝謝阿姨。”銀枝卻說。

史依雲笑道:“這是個好孩子,今天你們也累了,去洗個澡,早些睡。”

****

第一天,算“和諧”地過去了。

洗漱完畢後,史依雲對著梳妝鏡試戴銀枝送的耳環。今天她心情非常好,嘴角無意識地帶著笑容。

她微微偏頭,嘗試從不同角度打量新耳環,欣賞了好一會,才說:“這姑娘,眼光真不錯。”

金壑漫不經心瞥一眼,半老徐娘戴這耳環,果然更動人了。

他說:“那是因為你漂亮,戴啥都好看。”

史依雲頗滿意:“算你會說話。”

摘掉耳環,史依雲爬上床,“給我挪點地。”

老兩口躺在床上夜話八卦。

“你覺得這個姑娘怎麽樣?”史依雲問。

金壑沈吟片刻,道:“不好說。”

“怎麽說,你具體說說。”

金壑想起銀枝的眼睛,道:“這個姑娘,眼睛太會藏事。我們兒子是個怎樣的人你也清楚,我怕他管不下來。”

史依雲說:“我一直以為他會找個小鳥依人型的。”

金壑說:“這個姑娘也可以小鳥依人,你的看法沒毛病。”

“切。”史依雲笑了,“她父母做什麽的,你問了嗎?”

“還沒有。不過她今天對我們三的內部爭吵表現得有點手足無措——可能她的家庭很美滿,父母從來沒有過爭吵,她跟父母也沒有吵過架。”

史依雲基於自己的判斷,詰問道:“你確定?”

“不確定。所以我說她藏事深。”

史依雲想了想,釋懷道:“管他深還是淺,這姑娘又不會害我們孩子。我們兒子一窮二白的,她除了圖兒子這個人,其他的還能圖什麽?”

金壑挑眉,有幾分意外:“你這是接受這個從天而降的兒媳了?”

“怎麽,不行嗎?”

“……”他敢說不行麽。

“你呢?你怎麽看的?”

金壑沈默半晌,緩緩道:“我不像你那麽感情用事,我再觀察觀察。”

****

另一邊,夜初靜。銀枝房間反鎖的門被鑰匙打開,一個人閃進來,輕輕合上門。

鑰匙轉動的聲音像玻璃破碎。雖然沒開燈,但銀枝還是看清了他的每一步動作。

她說:“你怎麽跟做賊一樣。”末了,補充道,“還是采花賊。”

金世安想,這可不就是采花賊來偷腥麽。

他甩掉拖鞋爬進銀枝的被窩裏,把溫熱的軀體摟在懷裏,使勁嗅了嗅,說:“真香。”

銀枝毫不留情地抨擊:“猥瑣。”

金世安不以為意,“我還有更猥瑣的。”

銀枝心力交瘁,拿不起精神應付他,無奈地說:“金世安,我想睡覺。”

金世安便不動了,收去所有的壞心思,“好,睡覺。”

銀枝卻睡不著。

“如果你爸媽不喜歡我怎麽辦?”

“不怎麽樣。”

“你還會娶我嗎?”

“會。”

“父母和我,選一個,你會選誰?”

金世安堅定地說:“兩個都要。”

“……”

“你們都是我的親人,我都割舍不下。”

“哦。”

“阿銀,他們也會是你的親人。”

“……”銀枝醞釀了會,才說:“嗯。”

金世安裹好被子,確定她已經嚴嚴實實了,才說:“睡吧。”

銀枝說:“你回去睡吧。”

“什麽?”

“回去睡。”

“你趕我走?”

銀枝翻白眼:“這單人床這麽小,我才不想跟你擠。”

金世安:“……”

確實,客房裏只有一架單人床。金世安為了不掉下去,不得不把銀枝抱住,緊了又緊,壓縮銀枝的胸腔,讓她喘氣困難。

在她的再三威脅下,金世安屈從,趿上拖鞋,念念不舍地的:“那我出去咯?”

銀枝裹上被子,在他耳畔印下一吻:“回去吧。”

金世安心猿意馬,心滿意足地走了。

銀枝隱隱曉得,史依雲之所以讓她和金世安分房,可能因為她只將她看作普通客人。

這在她意料之中,沒有哪對公婆,會喜歡她這樣的兒媳。

這件事讓她陷入失眠。盡管她知道金世安父母對她的態度,並不能影響到她和金世安的感情。但金世安說他在乎父母,那她只能想辦法求得兩全。

該怎麽做?

該怎麽做呢?

可惜從沒人告訴她,教教她這方面的知識和經驗。

不對,奶奶說過。

銀枝進入青春期那一年,在同桌的幫助下編了辮子。同學們都誇好看。銀枝頂著辮子回家,被奶奶看到臭罵,罵她打扮得花枝招展,要去勾引男人。

“公婆最討厭這種媳婦,你有沒有長記性?”

“……”

這麽一回憶,其實奶奶還說過很多。

“沒胸沒屁股,你也不快看看有誰要你。”

“村口打鐵的孫女都比好看。”

“你這不搭理人的性格,悶子一個,以後有的是人收拾你。”

“你還以為你是公主格格?少白日做夢,要不是我拿錢養你,你早死在山溝溝了。”

這個沒什麽文化的老女人,卻懂得如何利用語言利劍,把她的自信毀得一幹二凈。

等銀枝明白這層道理的時候,為時已晚。毀掉一座大樓,只要一顆□□,建造大樓,卻需要長年累月地工作。

重塑自信是一個漫長又堅信的過程。銀枝除了對成績有自信,在其他方面,從沒有過這東西。

直到在大學裏,遇到金世安。

毫不誇張地說,這個大男孩的追求,讓她有了自信。這股自信來得莫名其妙,在幾年後甚至發酵膨脹,她堅信他會等她,她堅信他依然愛她。

可惜,這股自信,只針對金世安一個人。

最盡頭那間臥室裏的兩夫妻,該如何應對呢?

****

翌日,銀枝起個大早,時間指到八點,金家人沒一個起床。

銀枝嫌沒事做,鉆廚房裏去,昨晚的臟碗還沒洗。她挽起袖子,順手把碗洗了。

剛洗完,史依雲就下來了。她顯然剛睡醒,還穿著睡衣。

她說:“在洗碗啊,銀枝。”

“嗯,反正沒事做。”

“誒,你怎麽用冷水呀?”

銀枝說:“放熱水的話,熱水器的聲音太吵了,我怕影響你們睡覺。”

史依雲楞了下,笑罵道:“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傻。早上的水多冷你知不知道。”

邊說邊摸了下銀枝的手,果然被冷到。她握著銀枝凍僵的手,走回客廳,給暖爐子插上電,“來,烤烤手。”

銀枝客氣地說:“謝謝。”

史依雲又笑:“有什麽好謝的,你不用太客氣。”

銀枝跟著笑了兩聲,試探著問:“他們……”

“哦,那兩父子都還在睡。我聽到廚房有動靜才尋思下來看看。怎麽,銀枝,你怎麽起這麽早?”

銀枝:“……”

八點,在她的時間概念裏已經不早了。

她說:“你昨天說了今天會去買菜,我想跟你去。”

史依雲拍拍她手,說:“金世安沒跟你說過吧,這兒的生活節奏很慢,菜市場要十點過才開門,我們沒必要早起去那麽早。”

“哦,這樣啊。”

“在高原上還習慣嗎?”

“挺習慣的。”

“那就好。高反非常折磨人,我最初進藏,頭疼得死去活來,都想一刀了結自己算了。“

昨天你們說你們辭職了,那你辭職之前是做什麽的呀?”

銀枝說:“編輯。”

“雜志社的?還是出版社的?”

“出版社。”

“哦…… 金世安好像說過,他在兼職給出版社畫插畫。”

銀枝沒說話。

史依雲便又問:“那你是在哪家出版社工作呢?”

“一家北京的出版社。”銀枝一切都據實回答。

“北京啊……金世安畢業後,一直在甘肅隴南。”

昨天,金世安撒謊說,畢業後他們一直異地。

銀枝笑了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她真相。本來她謊話隨口就來,但現在,在他父母面前,如果幫金世安圓謊。假如未來謊話拆穿,金世安便不能兩全。

還沒等到她回答,史依雲便說:“異地戀嘛,我曉得這個苦。過去我和兒子他爸,可不就吃過這個苦。還好你們已經熬過來,非常不容易,要珍惜這段緣分。”

“……”

史依雲說:“冰箱裏還有之前我包的餃子,早上就吃餃子吧。吃完飯我們再一起去買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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