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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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同方向盤打轉,筆直地開回去。他預感,可能今晚,他與銀枝真的會發生什麽。

他一口氣爬上二樓,砸門。曉玲開門,破口大罵:“你他媽神經……”見是他,條件反射地露出一絲笑容,“先生你回來啦。”

方同點頭致意,鉆進屋子裏去,一眼看到銀枝。

銀枝安靜地躺在床上,不撒酒瘋,只是眼淚像擰開的水龍頭,流個不停。

方同見過醉酒後嚎哭的人,形象盡毀。沒想到銀枝的酒品一如其人,讓人萬分惜疼。

“銀枝,銀枝?”

銀枝恍若未聞,嘴唇翕動,一張一合,仿佛在念一個名字。

方同一顆老童心竟然砰砰跳起來。

那個女人說,她在念他的名字。

“你在說什麽?”方同把自己耳朵湊向銀枝,小心翼翼地哄著:“大聲點,大聲點。”

“金……”銀枝像受到鼓舞般,喃喃道,“金世安……我想和你說說話。”

“……”

方同幾乎落荒而逃。

他以為自己焐熱了一個人。

這次車速很快,一路超車,開到家門口,才冷靜下來。

是了,那個胖女人又不知道他的名字,她的話怎麽可信?

還有銀枝,銀枝的話也不可信。

總是埋頭工作,疏於社交的銀枝,心高氣傲,又腳踏實地的銀枝,背後到底有什麽故事。

他很想問問金世安,但找什麽理由問呢?他有什麽立場過問人家的感情問題?

她說她想和金世安說說話,僅僅是說話而已麽?

餘情未了啊,餘情未了。

周年慶後,方同找到機會,與銀枝促膝長談。

銀枝不相信自己叫了金世安的名字。

方同笑笑,轉移話題道:“北京真大啊,對不?”

銀枝也笑:“是。”

“那時候你不是這麽回答的。”

“那時候初生牛犢不怕虎,現在長大了,認識首都威力了。”

方同又說:“西北更大吧?”

銀枝沒說話,腦袋面向落日的方向。

“我聽說你是西北人。”

“是,西北大。”她好像陷入遠方,“地圖上黃土高原是一個面,北京只是一個點。”

可是,一個“大”字,能說明什麽?

她在家鄉,曾經多麽痛苦。她想一輩子逃離那片貧瘠的土地,哪怕一時逃不走也沒關系,她有一輩子可以走。

但,不可否認的是,她不止一次夢到荒涼的山丘,狹長的城市,奔騰的大河。她剛理完發,站在人來人往的路邊,下雪了,風中凍得發抖,卻不肯離開。

不知道在等誰。不知道那個人會不會來。

銀枝的眼睛亮起來。原本頹唐的神色消失,變得激動,充滿希冀。

“方同。”

方同撇過臉去,不想理她。

薄唇輕啟,她緩緩說:“謝謝你,我是時候回去了。”

方同明明知道,這場談話有這個後果。他存了個念想,說不定她已經喜歡上這座繁華都市,舍不得走。

是城市留不住她,還是他留不住她?

讓他回去的,是偌大的西北,還是一個念念不忘的人?

“真的決定了?不反悔?”

“不會。”銀枝說,“是時候做選擇了。”

方同點點頭,說:“好,我支持你。”

“我醉酒的時候,還說了什麽?”

方同把自己聽到的都告訴了她。她邊聽邊笑:“我怎麽可能這麽沒志氣,只說話哪夠?”

方同說:“你還想幹什麽?”

銀枝道:“把他找回來。”

方同質疑:“找得回來麽?”

“廢話。”

“找回來之後呢?嫁給他?”

“睡他。”銀枝言簡意賅地說。

方同:“……”

****

“那你已經睡過他了?”

銀枝說:“還沒呢,他剛松口,給他點時間準備。”

方同無語。神他媽的準備時間。

高原之上,又起風了。方同說電話太吵,聽不到說話聲,便先掛了。

金世安不知何時站在銀枝身邊,酸溜溜地說:“跟誰打電話呢?”

銀枝毫不隱瞞:“你以前的編輯。”

“哦,那個男的啊。”

“嗯。”

“你跟他什麽關系啊,人家為什麽願意幫你?”

“同事。”

“沒了?”

“你還想要多少?”

“沒有。”金世安否認,“他對你有意思,我看得出來。”

“……這你怎麽看出來的?”

金世安故作神秘地笑笑。這個姓方的對他的私生活曾百般試探,尤其是女朋友。過去只覺得這人八卦,現在知道背後人是銀枝,方同的心思便昭然若揭。

金世安說:“那男人人不錯,你就算不回來找我,跟著他也不錯。”

這詭異的話……

銀枝道:“吃醋傷身,您老悠著點。”

金世安很嚴肅,全然沒有吃醋的意思。“我是認真的,能發現你的好的人,肯定有擔當。”

銀枝鄙夷:“你這是說你自己吧。”

“當然,我也是。”

“我的好……我甩了你,我哪裏好了?”

“你哪都好,包括當年甩我的姿態都如此瀟灑迷人,幹凈利落,漂亮極了。”

“……”

這話實在不像誇獎,但金世安確確實實用了誇獎語氣。

風把銀枝綁成小辮的頭發吹亂了,她把頭發勾回耳後。金世安脈脈地看著她,其實哪怕穿著沖鋒衣,她也是瘦弱的。

“方同很奇怪,我為什麽不留北京。”

“哦,為什麽?”

“因為北京沒有你。”

“……”

“對我來說,有你的地方才豁達高遠。我發現,你就是我的天。你曾說你甘心做一條魚,讓我去飛,飛累了回來停在你背上……金世安,現在我回來了,但我不想停你背上,我要你……”

地上晃過兩道影子,銀枝驚喜地擡頭,蔚藍天空中,兩只鷹隼一前一後,向遠處飛去。

銀枝搖手指向晨獵的大鳥:“像他們一樣吧,怎麽樣?”

金世安把她攬在懷裏,收緊雙臂,在她耳邊說:“我們早就是了。”

那年風華年少,他從關老師那借來《鷹石山花圖》,畫紙上有兩只躍然紙上,威風凜凜的鷹。

他一本正經地對她說,那是你我。

****

幾只羊圍著車吃草,察覺到有人來,慌不擇路地跑了。

金世安讓銀枝在車裏等,他再去會會旦增。

“小心點。”銀枝說。

金世安點點頭,沒過幾分鐘,便被趕出來。

旦增也要出門,穿藏服戴氈帽,跨上馬之前,望向銀枝的車,狠狠瞪了眼。

“他威脅我們!奶奶的。”

銀枝道:“他走了正好,我們可以從女人身上打主意。”

“不錯,普拉心善,可以作為突破口。”

兩人完全把旦增那充滿震懾力的眼神拋之腦後。

他們註意到,旦增打馬走之前,把藏獒放出來了。那只臟兮兮的大狗威風稟稟地守在帳篷門口,神氣十足,頗具威嚴。

“嘖嘖,這狗比我家黑狐威風多了。”

“你家的藏獒?”

“對啊,我從小抱著它長大的。”

“……”

銀枝默默離他遠了點。金世安沒有察覺,還在喃喃自語:“這個男人方構建就是為了防我們的。多此一舉。”

銀枝問:“現在怎麽辦?”

金世安沈吟片刻,想了個辦法。

十餘分鐘後,金世安把車開到帳篷附近。藏獒見有車靠近,直起脖子呈警戒狀態。

金世安不下車,半開車窗,朝帳篷內大喊嫂子。

銀枝全程閉目,沒說話。

喊了一會沒動靜,銀枝問:“行不行啊?”

金世安說:“肯定沒問題,你繼續躺屍就好了。”

用藏語喊了幾句,普布拉姆總算露頭了。

金世安如見救世主般,急切地說:“我老婆病得要死了,嫂子你人好,幫她看看吧。”

普布拉姆心善,沒多說什麽,讓他趕快把老婆帶到帳篷裏。金世安剛開車門要下車,瞥見那狗,笑容僵在臉上:“嫂子,我和我媳婦,都怕狗。”

普布拉姆讓央金把藏獒趕走。央金照做,毫不含糊。

金世安把銀枝放到藏床上,一直拍打她臉,喊:“銀枝,銀枝,你別嚇我啊,快醒醒。”

為了讓普布拉姆聽懂,他特地說的藏語。

普布拉姆倒來酥油茶,問道:“昨晚上不是還好好的,今天是怎麽了?”

金世安帶哭腔說:“不知道啊,昨天晚上說腦袋疼,今早就這樣了。”

“腦袋疼啊,”藏民恍然大悟,“是不是高反了?”

“高反?”

“是啊。”普布拉姆說,“你多餵她喝點酥油茶,能治療高原反應的。”

“好。”金世安端著瓷碗,“我餵她試試看。”

呃,可是該怎麽餵?

他老婆現在可是“昏迷”狀態呢。

普布拉姆出去找自己曬好的草藥,“紅景天啊,泡水很好喝的,非常營養健康。”

央金沒有跟著母親去。她趴在藏床邊,替銀枝掖被角。

金世安擡擡下巴指向門,示意她出去。

央金看了看門又看了看他,懂事地點點頭,去把帳篷簾子拉下來。室內環境黑一半,小屁孩去而覆返。

金世安:“……”

金世安放下碗,夾著央金腋下把她搬出去了。不遠處藏獒瞧見這一幕,覺得自己小主人受欺負,對金世安齜牙咧嘴,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金世安給央金找事做,讓她畫畫,就畫那只大狗,如果畫得好,就賞一顆糖。央金說:“那好,我畫。”

金世安興致勃勃地回去,發現銀枝坐起來了,沒有乖乖躺著。

“等會他們就回來了你快躺好。”

銀枝皺著眉頭把一碗酥油茶喝個底朝天。

金世安驚訝:“你怎麽都喝完了?”

銀枝重新躺下,懶懶道:“不然你怎麽交代任務。”

“……?”

任務?那任務根本不打緊好麽?

重要的是你喝完了!

我還怎麽餵你啊!

銀枝一眼看穿金世安想法,嗤笑一聲:“如意算盤打錯了吧。都什麽時候了還想占便宜。”

金世安雙唇緊抿,走過來,說:“你該閉眼了。”

銀枝說:“不閉。再閉就睡著了。”

“好吧,不閉也行。”

唐卡前的藏香依舊淡雅悠長,信佛的人很幸福。

忽然,一道黑影壓下來,準確壓上她的唇。

銀枝一個激靈,隨機馬上平靜下來。

金世安翻身壓在她身上,抓住她雙手放在頭頂,忘我地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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