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舊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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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熱源被奪走了,銀枝不高興。

逆著光,她看不清他的臉。但這矜貴的氣場,淡漠的眼神,除了那個怪胎還能有誰。

銀枝搖搖頭,放下衣袖,像在遮掩不堪,轉身便走。

背後的人說:“你不要回你的煙?”

“送你了。”她說。

那支煙只剩半根。就算她不回頭,也能猜到他定把煙頭摁滅,扔進垃圾箱。

他亦步亦趨地跟上來,明明從容不迫,銀枝卻覺得猛鬼在追。

“你剛剛想做什麽?”

銀枝沒有答。

“自殘是吧?”

跟你有什麽關系?

“這是心理疾病。”

銀枝回頭:“是啊,我有病。你離我遠點。”

“我救了你,把你拉回來,你竟然一點都不領情。”

“……”銀枝低聲說,“我謝謝你。”

但你有沒有想過,我根本不需要。

“這聲道謝太假。”他本來就對她沒好感,現在更甚。

銀枝緊咬下唇,洩憤似的:“怎麽我每次來都會碰到你。”

他說:“不想呆在寢室。那就是個大型集裝箱,裝的都是垃圾。”

對於他的回答,銀枝竟一點也不意外。

“真是委屈你了。”她冷臉答。

積壓半晚上的怨氣總算得以釋放些,銀枝也冷靜下來。再次回頭,已經找不到他人了。

她該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她計算著日子,大概還有半個月期末考,最多再有20天,就得回家了。

銀枝一路低頭,宿舍樓前,沒看到前面站的人。

直到撞他身上。

“在想什麽?”金世安非常意外,“不是讓你早些睡?”

銀枝問:“你怎麽在這?”

金世安把袋子裏的飯盒塞給她:“社團那邊忙完了,想起你沒吃飯,給你送點過來。”

說著說著他便頓住,目光晦暗,盯著她的唇。

銀枝未註意到他的異常,抱著溫熱的飯盒,低聲道:“謝謝。”

金世安喉結動作:“你剛剛去哪了?”

“寢室悶,睡不著,出去走了走。”

“一個人?”

銀枝微楞,擡頭:“你什麽意思?”

他不語,抿了抿唇。

銀枝瞧見他的小動作,也跟著抿了抿。

“……”

操!

金世安跺腳,轉身就走。

“?”銀枝莫名其妙。

金世安給她買的是紅油混沌,一碗下肚,從胃到四肢都暖和了。

十點過王樂樂才回來。她這晚玩瘋了,還喝了些酒,腳步虛浮著進寢室的。

她抱著銀枝的腰傻笑:“我們兩和好啦,銀枝。嘻嘻嘻。”

銀枝扒她手:“恭喜你了。”

“嘻嘻嘻嘻。”

“你放開我,我去洗漱。”

兩人打鬧一陣,王樂樂忽楞楞地看著她,半晌,奸笑道:“打啵了是不是,你?”

“什麽?”

王樂樂戳銀枝的下巴:“你嘴皮子都破了,一看就是咬的。”

“……”

銀枝好像知道什麽了。

*****

第二日便是元旦,也是一九九五年第一天。

學校放假一天,大多數學生都宅寢室。銀枝睜眼,想到的第一件事,是和金世安以及其室友吃飯。

昨晚他悶悶地發脾氣,把她嚇了一跳。

他發火了,不打招呼地走掉。是不是說明他們玩完了?

想到這,銀枝竟覺得有幾分輕松。她一直覺得他們兩不會走得太遠。四天過去了,事實證明她是對的。

王樂樂睡到中午都沒有起床。銀枝穿上衣服,打算去澡堂洗個澡。手揣進衣服兜,她裏摸到一卷膠片。

對,是昨天,她從金世安相機裏扒出來的。

裏面有張照片。

他說,你不經意間的動作最美。

下午時分,她去學校廣場的照相館,把這張膠片洗出來了。

“洗幾張?同學。”

兩張?給他麽,畢竟是他的膠卷。

她猶豫了下,說:“一張就好了。”

“塑封嗎?”

“不用。”

“好嘞。在這等一會兒哈。”

十幾分鐘後,她拿到照片。

相片裏,她剛從廁所出來,挽一個大包,雙手晃動,正在甩水。

金世安的拍照技術顯然不怎麽樣。這上面的她雙眼空洞無神,哪裏好看了?

差點就信了他的鬼話。

她把照片和底片收好,還剩了一大捆膠卷。想了想,覺得還是還給金世安比較好。

男寢一如既往被陰霾的空氣籠罩,熏人得很。

她在不遠處的長椅上坐了一會。面前是一泊人工湖,水不深,富營養化嚴重,水面漂浮綠色的浮萍。水蘚隨水游走,但因有根牽引,它沒有走太遠。

唉,她膽怯什麽。

四點過,不能再耗了。

銀枝找到一個電話亭,按了幾個號碼。

電話接通,她張張嘴,道:“413,找金世安。謝謝。”

不一會,有人接電話了。

“餵。”

“是我。”銀枝說,“你的膠卷還在我這,你來拿不拿?”

“……”

銀枝說:“你不要的話,我就扔了。”

*****

金世安從遠處跑過來。銀枝依舊坐在長椅上,眼睛沒有離開湖面。

他大咧咧坐在她旁邊,自然地攬過她肩。

銀枝怪異地看他一眼。

金世安“嘿嘿”一笑,伸手:“膠卷呢?”

銀枝把膠卷放他手心。他急不可耐地打開,對著天空看起來。

“不對啊,還有一張呢?”

“……”

“你是不是偷偷剪了?”

“是。”她撒謊,“我剪碎扔了。”

金世安很失望,撓頭發:“你啊你啊。”

銀枝站起來:“東西還你了,我先走了。”

他拉住她:“你去哪啊?”

她沒說話。

“不是說好晚上吃海鮮麽。是時候了。走吧,今天人多,得早點占位子。”

銀枝沒有動,直直看著他。

金世安站起來,視線從她眼睛掃到唇,又從唇掃到眼睛。

毫無預兆,他低頭吻上她的唇。

這次他沒淺嘗輒止,趁她呆楞間隙,滑了進去。這對銀枝來說是完全陌生的體驗,她慌亂之下,咬了他一口。

金世安吃痛,唇離開她,卻沒有放開她。

“昨晚上發脾氣,我悔過。”

“……哦。”

“我轉身就後悔了。我知道我誤會你了,但我又想,你不聽我話還到處亂跑。就氣氣你吧,等你找我。”服軟,撒嬌。

結果,等了一天一夜,竟然是還膠卷?

氣死人。

她還一臉雲淡風輕。

還咬了他。

他嘆了口氣:“我保證,沒有下次。”

耍小脾氣也是要看對象和時機的。

昨晚銀枝的心情顯然不好。她心情不好,絕不可能來哄他。

再說,唇上的紅印能說明什麽問題?她的朋友圈他不是很清楚麽。

想著想著,他又道起歉:“我是混蛋。你別跟我一般見識。”

“……”

簡短幾句話下來,反而銀枝不知道該說什麽。

公開的環境,湖邊情侶很多,他們只是其中一對。但看別人你儂我儂,郎情妾意。銀枝不禁想,他們真的相愛麽?

愛情到底是什麽呢?僅僅是寂寞的時候有個人陪嗎?

她不斷反思,到底該說些什麽,才能準確地把自己意思傳達給他。

最終,她輕輕開口,字字璣珠。

“金世安。我說過的,我有很多缺點,你還能對我……,我非常感激,我會珍惜你。”

金世安楞了下。想不起來她什麽時候說過這話。

隨即,他懂她話裏意思,驚喜大過遲疑。他一遍遍在她耳邊發誓:“我會的,我會的。”

*****

一天一夜都被低氣壓環繞的金世安出去一趟,回來就像變了個人。

高強嚼一塊檳榔,瞥他一眼,笑道:“偷腥被咬了吧,哈哈哈。”

金世安毫不在意,催促他和羅子默準備出發。

四十分鐘後,五人在校門口集合。

羅子默的女朋友叫陳珊,漂亮溫婉,非常友好。銀枝與他們淡淡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金世安見羅子默背著陳珊的包,東施效顰,也蹭去銀枝邊上,“我幫你背包。”

銀枝惦記著書包裏的廁所照,怕他發現,冷臉拒絕。

“我就幫你背背,你不用心疼我。”

“……”

高強和羅子默快看不下去了。

心疼你妹。

高強下血本,在珍味香要了個包間。螃蟹生蠔龍蝦海螺,都往包間裏送。

“你們喝不喝酒?要喝是吧?老板,再來一打啤酒。”

五個男女,面對美食躍躍欲試。金世安最殷勤,伺候銀枝伺候得不亦樂乎,都顧不上喝酒。

他不專心喝酒,有人專心。

陳珊酒量不行,喝了兩杯就不行了。羅子默連陳珊都比不上,一早就退隱江湖。高強見陳珊實在灌不動,便把主意打到銀枝身上。

銀枝一直是最安靜的那個,被高強盯上,她咨詢金世安意見:“你說我喝不喝?”

金世安原本說甭理他。但腦子一抽,想到她衣服裏淡淡的酒香——她是酒做的。

“你想喝就喝。”他低笑道,“你喝不動還有我。”

高強說:“光喝酒多沒意思,會不會行酒令?”

“不會。”

“那我教你猜拳。”

他簡單說了下規則,銀枝記住了,說:“來吧。”

銀枝是個菜鳥,勝少負多,幹完三瓶了,還沒有醉酒跡象。

“厲害啊。”高強挽起袖子,“再來。”

金世安蹙眉說:“差不多就行了。”

高強壓低聲音賊笑:“你還不感謝我。我在給你制造機會。”

金世安錘他一拳:“你小子!”不錯不錯,下回給你買最新出的香港動作片。

他們兩還算計著,對面的陳珊忽然說:“那個,安子,你女朋友好像有點不舒服。”

金世安看向銀枝,銀枝臉頰突起兩坨赤紅,汗如雨下。

高強悄悄道:“這來這酒後勁挺大的啊,剛剛還說沒事人,現在一下醉得起不來了。”

“金世安,我難受。”銀枝徒勞地想抓他,但小腹突然絞痛,她捂住肚子;冷汗直冒,浸濕後背;喉嚨也湧上異樣感。金世安要扶她,她下意識推開他,俯身吐出來。

高強傻了:“醉吐了?”

“醉你媽!”金世安已經明白過來,他跟現場最清醒的陳珊說:“你去找老板,他那肯定有海鮮過敏的藥。”

“啊?”陳珊沒反應過來。

“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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