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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不舍得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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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之色早已落盡,月上枝頭,雪滿落……

顧生言依舊佇立在清幽閣之外,靜靜地等待著雲溪,而當她踏出宮門的那一刻,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靜靜地感受著這空中的冷。

面具之下的清眸閃爍著覆雜的光芒。

在她十二歲那年,在戰場中因為錯誤用劍,從而被人貫穿了腹部。軍中無良醫,父親只能帶著昏迷不醒的她,長途跋涉回了京都.

父親帶著二娘連夜求了太醫院的蕭院正。

而她,日夜高燒不退,藥石無醫。

那個時候,小小的畫藍鳳只是坐在床側看著她,偶爾也會伸出手摸著她的臉,一摸便是一個時辰之久。再然後,她微微有了意識,逐漸感受到了那小手中的冰涼。再然後,便聽到了畫藍鳳跑出房門的聲音,未有多久,兩只小手便再度放在了她的臉上,很冰很冰,就如同窗外下著的雪,讓她的熱不再灼身。

過了許久,她便聽到畫藍鳳那小小的聲音在耳邊回蕩著:“鳳兒好冷……”

畫藍鳳說那話的時候,手心帶著些許的冷汗,整個身體都在輕輕戰栗著,然而那雙手卻依舊沒有離開她的臉。

她昏昏沈沈的睡,又昏昏沈沈的醒,她只記得在畫藍鳳暈倒之後便被人帶離了房間。

而她從床上坐起,撐著疲乏的身子朝著畫藍鳳的閨房而去,皚皚大雪在身後飛揚,她立於房門而外,靜靜的佇立著。

父親問畫藍鳳:“為什麽要在雪地裏呆著,不知道會生病嗎?”

那個時候的畫藍鳳躺在床上,對著父親只是孑然一笑:“鳳兒凍凍手,放在姐姐臉上,她便能退燒嘛,小時候娘親都是這樣待鳳兒的。”

說道這裏,畫藍鳳眸色晦暗了許多,卻轉而咧出了笑意:“鳳兒不怕的。”

父親又問:“若冰可以退了熱,那鳳兒為什麽不直接用冰?”

畫藍鳳只是眨著眼,反問道:“可冰……會不會凍壞姐姐?”

父親只是笑,將那被褥蓋緊了畫藍鳳,轉過頭的剎那看到了她,眸中是滿滿的詫異,只是那麽詫異轉變成了那一抹溫和。

父親只道:“溪兒,妹妹為你做了很多,莫要忘了。”

她只是慌張地點頭,而後來的一切都無法完整地映在腦海中,可是身為畫溪的她,卻能牢牢地記住畫藍鳳幼時的笑意容顏,每一幅溫柔的樣子都不像是裝的。

砰——

酒杯掉落的聲音在身後傳來……

雲溪僵硬著身子,朝著前方踏足而去不過三步,便停下了腳步,眸與那月光映襯著。

“該走了,姑娘。”

顧生言看著雲溪那恍惚的模樣,不由得踏雪而來,立於雲溪身側等待著,而那眸中卻是一抹焦急之色。

那屋內之聲,任誰都聽的到。

鴆酒,喝下又有幾人能活著走出來?昔日明艷西州的貴妃,如今一旨鴆酒便香消玉殞,猶如亂世的一抹浮萍,瀟瀟散散,直至荒蕪。

然而,讓顧生言未曾想到的是,眼前之人卻是瘋了一般地回過頭朝著屋內疾步而去。

砰……

那門被一腳踢開,毫不憐惜。

一旁的侍衛皆無措地看著顧生言:“顧總管,這是什麽意思?”

顧生言抿了唇線,卻度搖了搖頭。

侍衛面面相覷,只能靜待地站著,等待著命令。

屋內的昏黃,與屋外的漆黑相連,而那著了身青綠色衣裙的絕美之人倒在了桌前。

雲溪卻直接將她飽了起來,一指點在了她的穴道之上——

那美眸依舊緊緊地閉著,然而那鴆酒卻沒有被吐出。

雲溪一掌輕扣在了畫藍鳳的背部,如碎語般的聲音中夾雜著顫抖:“你若是不吐出來,你便真的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第一次,她吼著,眸中浸了淚。

那朱紅門看著,顧生言站在門外,靜靜地看著雲溪的模樣,卻度微微不解:“姑娘,若殺,便忘了所恨一切,又何必救?奴才到底是看不懂姑娘的心了。”

他問著,然而雲溪卻未曾答話,反而一掌又一掌地輕扣在畫藍鳳的後背之上。

那面具落了地……

雲溪那張蒼白的臉早已染了淚,她的臉緊貼著畫藍鳳的臉頰,瞳孔卻是紅到了極致。

雲溪抱著畫藍鳳,依偎在那冰冷的地面上。

她曾以為自己可以毫無憐惜地殺了畫藍鳳,可是卻在這個時候後悔了,她竟後悔了?畫家八十八口人命,解因畫藍鳳的計劃而死,沈驚鴻與木榮皆是!而她卻心軟了?是因為畫藍鳳真的該殺嗎,是因為她真的太過軟弱,不敢殺嗎?

懷中之人,竟然咳出了聲,那一口鴆酒竟被吐了出來……

美睫輕顫。

她在睜開眸的剎那對上了雲溪那清冷的眸,畫藍鳳先是愕然,最終卻是揚起了那微抿著的唇線。

畫藍鳳的聲音極小,只是一句輕飄飄的話:“鳳兒想知道,是你嗎?”

那雙美眸中生著熠熠奪目的光,而那光卻被淚水掩蓋,她伸出了手輕輕觸碰著雲溪的臉,將雲溪眼底那一抹冷淚輕輕擦拭著,那模樣便如同從前一樣的畫藍鳳般,溫柔到了極致。

顧生言站至門外,卻看到如此景象,他雖詫異,卻還是將那門關上了,將這屋內的一切都隔絕於耳。

雲溪闔眸,輕輕一句:“嗯。”

那軟香溫玉般的身子微微顫抖著,畫藍鳳將頭埋在雲溪的懷中,墨發終是散落了一地,步搖掉落,滿是蔻丹的手扣住了雲溪腰間的衣衫。

一句,是你嗎?

便讓雲溪的心徹底平如止水,卻又很快亂了起來,她這一生從未看懂過畫藍鳳,卻又從未真正去了解過畫藍鳳。而這世間,真正愛過她的人,死的死,走的走。能認出她身份的人,除了沈驚鴻,竟是畫藍鳳,這是她這一生也從未想過的事實,也是不敢承認的事實。

“不後悔嗎?”那夢囈般的輕柔之聲在懷中傳來,“姐姐應該殺了鳳兒的,就像護城河那日,鳳兒對姐姐所做的一切之事,都該得以圓滿。”

雲溪輕輕道:“後悔。”

這話很輕,很輕,輕到讓畫藍鳳頷首而笑,那眸對著雲溪,一張和風如月般的容顏淒美地笑著:“然而,即便姐姐不肯殺鳳兒,鳳兒也不會後悔當初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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