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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畫藍鳳回憶部分(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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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是一個月的時間,什麽都變了,她回府了,畫涼也隨軍而歸。而那日,迎接凱旋之軍的人不是她,而是那個她從未見過的姑娘。

龍攆之上,那少年君主掀開簾帳鳳眸淡淡看著城門。

而這時,簾帳內卻傳出了一聲開心的疑問之聲。

有人問:“皇兄,今日我們要迎接的是畫家軍?”

那少年天子並未答話,反而是一旁的內監將簾帳打開,那嬌俏之人從龍攆之中踩著地上的“板凳”一躍而下,兩只小手背在身後神眸熠熠地看著遠處駿馬之上的畫涼。

那女孩的年紀似乎小她三兩歲,但是那張稚嫩的顏已經出落的極為出塵,似是不食人間煙火一般的美好。那一刻,畫藍鳳只是驚上了一刻,便瑟縮在了畫溪的身後。

她想,普天之下,除了畫溪,想必這位公主便是舉世難得的美人了吧?只是想著,她便偷看了幾分,而便是這份偷看,讓畫藍鳳的心更加的慌張。

畫溪走至駿馬,駿馬飛蹄,畫涼直接勒住了那戰馬,興奮道:“弟弟凱旋而歸可有獎賞?”

畫溪背對著那龍攆,素手在唇上比了一個“噓”的動作。

眾人驚詫,皆從駿馬上一躍而下。

畫武走向前方,畫溪畫涼緊隨其後,畫家軍一同跪在了地上:“見過皇上,公主。”

城門口的街巷安靜到了極致,所有的百姓皆一同跪了下去,只有畫藍鳳站在畫家軍中驚慌不已,趕快隨著人群一同跪了下去。

頭,磕在了地上映出了紅。

腳步輕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畫藍鳳擡眸便看到流煙公主走至了畫武身前,美眸中綻放了淺淡的笑意:“皇兄說,帶著本公主來看看將軍,可是本公主認為,老將軍的確無甚可看,倒是這一旁的小將軍倒是模樣較好,值得一看。”

說罷,流煙蹲在了畫涼的身側,臉蛋靠近了些許,輕嘆:“你且擡起頭來,讓本公主看看你的模樣是不是跟那些宮婢說的一樣好看?”

畫涼頷首,跪在地上楞楞地看著流煙:“公主。”、

那雙眸子,是別樣的淡漠。

流煙驚了一驚,卻還是站起身朝著龍攆而去,小聲地在一旁的內監耳畔道:“卻是是好看的模樣,比你還好看很多。”

內監淺笑,淡淡地點頭:“公主,這麽多跪著呢,莫要多言。”

流煙繃住了口,依舊雙手背在身後,掠過了畫家軍眾人,卻在畫溪身上停留了一晃,然後吸了吸鼻,輕輕拽了拽一旁內監的袖子:“張良,宮中可有比她好看的美人?”

“聒噪。”

冷淡之言從龍攆之上傳來,流煙趕緊閉了口,一雙小手捂住了口,美眸中卻綻放了別樣的光,一動不動地打量著畫溪。

畫藍鳳看到,那少年天子直接從龍攆中飛出,錦白龍紋長衫在風中呼扇作響,一直到天子停駐在畫武身前,風動之聲才漸漸熄滅了去。

少年天子道:“你可知朕為何來見你?”

畫武半跪,拘禮沈聲道:“回皇上,微臣不知。”

只見少年天子轉過了身,掠了一眼公主,那公主便趕緊靠了過來。

流煙那雙美眸一閃一閃地看著畫武,聲音明媚:“即日起,本公主要歷練,便暫居於畫府七日,不對,三日。”

少年天子鳳眸淩冽,輕掠流煙:“流煙性子頑劣,是需要在受苦之地呆上一呆,這也是先皇所盼。朕認為,畫家兒女皆為英豪,流煙若是可以在畫家校場呆上一年,自然是好的。”

很快,流煙的眸中染了淚,還未張口,便對上了鳳眸中的冷漠。

流煙跺腳,以往的輕挑言語很快便緘滅了。

京都之人皆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之上的流煙公主自此之後便處於了畫府之中,那少年天子一甩衣袖便回了皇宮,只留下紅著眼睛的流煙,以及束手無措的畫家軍。自那日之後,畫藍鳳便知道,一切都會發生改變,而這一切改變的罪魁禍首都是流煙。

畫府校場的日子並不好過,大多數時間都是畫涼陪流煙度過的,而畫藍鳳,卻只能處在深閨之中不見天日,那滿目瘡痍的容顏,那滿目瘡痍的記憶,皆讓她痛恨。

畫溪隨軍征戰,一年之中有大半時間都是無法見上一面,而畫涼,就像是將她忘了一般,一直伴隨流煙身側,一月又一月,即便是一年之期已到,即便是那刁蠻跋扈的公主離開的畫府,噩夢也從未從她身邊離去。

畫藍鳳記得,那日流煙來到了府中,當著所有丫鬟的面竟要揭開她的面紗,她為了躲避流煙,直接摔在了地上,手臂磕出了血漬,而流煙卻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漂亮的容顏之上,皆是滿滿的傲氣:“這府中,只有你的臉是本公主沒有瞧見過的,你這便屬於不尊,也便屬於看不起本公主。”

紅姑扶著畫藍鳳起身,在一旁小聲道:“姑娘,莫要動怒。”

畫藍鳳咬緊牙關,甩開紅姑的手便朝著閨房內跑去,而這時,卻被流煙直接拽住了手臂。畫藍鳳只是聽聞流煙隨畫涼有習武之說,卻沒聽聞,她的力氣如此之大。

在流煙即將掀開畫藍鳳面紗之前,是畫涼握住了流煙的手,溫和道:“姐姐面部有了些小傷,流煙公主又何必咄咄逼人呢?”

畫藍鳳看到,畫涼的手握的很重,流煙不住地叫疼,可畫涼依舊沒有松手。最終的結果,是流煙哭著離開了畫府,畫涼被父親罰跪在祠堂整整七日。

那七日,畫藍鳳陪著他,一直到膝蓋紅腫,一直到身子孱弱暈在了畫涼的懷中,一直到畫溪回府,她才得以解脫。只是睜開眼睛的剎那,她看到了畫涼滿是血絲的漂亮眼睛,便覺得一切都值得。原來,畫涼並未忘記她,原來,畫涼一直悉心呵護著她。

然而,畫藍鳳自認為這驕縱的公主會因此動了畫涼的怒與畫府的怒,但是一切都未發生。相反,陸續有醫正從宮中而來,想要為她醫治臉上那所謂的“輕傷”。

那公主雖刁蠻,卻不是一個惡人,畫涼並未因此厭惡了公主。

“阿涼,讓他們都出去好不好,鳳兒好醜,不想讓任何人看到鳳兒的臉……”

那一日,她拒絕了所有醫正,將紅姑狠狠地推出了門外,抱著自己的腿,一動不動看著面前的畫涼,眸中浸滿了淚水。

而畫涼只是沈靜地看著她,苦笑道:“若有一日,我因你變成了惡人,那便成惡人。”

畫藍鳳不解畫涼的意思,卻在意外之日見到了一位從未見過的大夫,而她的臉也以最快的速度恢覆著。而那大夫,卻在幾日之後人間蒸發了……

她自知,畫涼殺了他。

她自知,那大夫的死,皆因為她的一句“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臉”。

她自知,畫涼那句“惡人”是何含義。

坐在銅鏡之前,畫藍鳳靜默地看著自己的容顏,卻終究將銅鏡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這張臉,即便是恢覆了又如何?

畫藍鳳苦笑,一張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容顏,一張任誰看了都不會誇耀一句“美”的容顏,恢覆了與未曾恢覆又有何區別?

她,重新戴上了面紗,將自己重新封閉起來。

只要閉上眼睛,她便會想起流煙那張漂亮絕艷的模樣,而流煙不光擁有別人達不到的容顏,她還擁有公主的稱號,是這西州最尊貴之人。

而她,又是什麽東西?

不過是畫涼撿回來的人,不過是人見人厭的汜葉國逃民。

若是有朝一日,流煙喜歡上了畫涼,她又該怎麽辦?

只是這麽想著,畫藍鳳便戰栗不止,在別人眼中,她不過是畫涼的姐姐,竟然有了如此齷齪的想法……

這一日,畫溪及笄生辰,征戰而歸。

畫藍鳳情不自禁地走向城門之下的畫家軍,站在駿馬之下靜靜地看著畫溪的容顏,淚水沒有絲毫抑制地落了下來。

在這世上,只有一人能比得上流煙,那便是她的姐姐畫溪,西州戰神。在這世上,只有畫溪才能讓畫涼聽話,只要畫溪開口,一切皆可順理成章,她便什麽都不用怕了。

若是畫溪肯阻止畫涼與流煙接觸……

畫藍鳳懷揣著一切希望,將淚水擦落,而畫溪卻似乎看不透她一般,只是輕聲道:“鳳兒,今日要上朝,若有事回來再說。”

畫溪回府之前,畫藍鳳皆心緒不寧。

而這一日,紅姑卻告訴她,在朝堂之上畫溪請旨,賜婚畫涼。

不知結果如何,不知西州君主如何答覆,一切聲息皆止息在朝堂之後,無人知道結果如何,而賜婚的消息卻流走而來。

畫溪,親手毀了她的所有希望,是姐姐也好,對她好也罷,一切都不重要了。

畫涼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怎能被被畫溪一句話,便結束了?然而公主未曾及笄,便不會成婚那麽快,她定然會有機會,不是嗎?

只是想著,念著,她想要馬上見到畫涼,告訴畫涼,她的心意。

然而畫溪從朝堂之上歸來,畫家軍皆站在校場之中,等待著女戰神的話。匈奴戰亂,畫家這次出行將是一次苦難之戰。

畫溪頷首,面容冷清地掃視著所有人:“明日出征,誰若敢逃,軍規處置!”

站在人群之後,畫藍鳳看到畫涼立於畫溪身側,青絲高束,一臉冷清。她的心意再也無從提起,她只知道,她愛的人不會拘泥於兒女情長,她愛的人會征戰沙場,所向睥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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